1、第一章 榕树底下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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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衎嘬着烟，在十一村渡头的石阶上坐着。河两岸如卫士般盘踞着大榕树，浓密茂盛的树冠覆盖了整条河，在这歇息最舒服不过了。阿衎看了看手表，七点三刻，忽地有些口干。这时，兴莲路233号楼的大志补习社的二层玻璃窗前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拉开了窗帘，阳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纱。在河对岸的阿衎看得有些恍惚。有个女生从他身后走出来，两个人说了会话，男生从包里拿出了不知是什么的物件，递给了女生，女生笑得很甜，看起来很高兴。他们又好像继续聊了一会儿，阿衎看得入了定，不知过了多久，手里的烟都烫手了，都没察觉，直到有人喊他：“大学生!大学生！”
“啊?仁叔，怎么了?走吗?现在。”阿衎解除了定身魔法，看见仁叔撑着艇靠岸，快速回应。
仁叔摆了摆手，黝黑精壮的躯干上汗涔涔地，身上挂的那件白背心能拧出水来。“今天积运区的龙舟下水，我刚从河头下来，看见他们了。一时半会不能完事儿，你这撑艇技术还是别一个人下了，这水路歪歪斜斜，又窄，遇上他们一个桨把你逼翻了，你那些死贵的相机问谁要去。别了别了。”仁叔顶了顶他的草帽，上面红色的沁水水卫四个大字日晒风吹地，已经褪了一层色。他杵着竹竿，没等大学生开口，径自又热情邀请他上屋里吃饭。
阿衎背起他的大包——常被外婆戏谑是走难袋的设备背包，站直了拍拍屁股，笑着婉拒了仁叔：“仁叔啊，多谢招待啊，我下次吧，今天最后一天调研了，明天就回学校了。走之前答应了外婆和她出去吃饭呢。这几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等我放假回来请你去搓一顿，渡口那家海鲜大排档还不错啊！下次一起去啊！”
“哎呀，那好吧，你嫂子还焖了黄鳝煲仔饭，好东西。可惜了你不来，嘿嘿你仁嫂其他菜不行，做鳝还是一流的。”仁叔利落抽起竹竿，又用力扬开往河里一插，艇尾离开了渡头岸边，顺着水流，慢慢飘向远处。
“走了，先回去了！仁叔，改天到我家喝茶!”阿衎和仁叔挥手，直至仁叔匿于历任桥底的阴影，不见了身影。一阵风吹过，掺了蝉鸣声与叶响的风声从他右耳灌到了左耳，冷不丁地一个激灵，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涌对面的大志补习班——窗帘被拉上了。年靖衎叹了口气。
“嗡嗡”，这时背包传来一阵震动，定是年靖衎外婆来电话催了。他三步并两步，蹭蹭上了岸，拿出手机点开通话，”喂？姥姥？”
电话那头却传来许妈妈的声音：”元禹，我带你姥姥先到五队那边换帖膏药，一个钟左右回来。你晚些时候提前先到凤山馆那儿占个座，我们到了给你电话。”
年靖衎有些担心：“姥姥脚又疼了？还走得动路吗？”
“来，换姥姥和你讲”许妈妈把电话递给许外婆，“喂？元啊！我脚没什么事啊，去东姑那换膏药而已，你在哪里啊，今天大太阳，多喝水，你搞那些调研千万小心树底河边有蛇，我看新闻了，前几天有个人就下河游泳被蛇咬了。你可看清楚路，别栽下去啊。还有我跟你妈去趟大石头很快回来。”
年靖衎习惯和外婆通话提高几个音量，“知道啦姥姥，放心吧，没有蛇的。你们到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啊！好的好的，挂了啊！”
关掉了通话页面后，年靖衎打开微信，置顶的是一个备注为“小可爱”的消息框，但没有新的信息。年靖衎垂下了眼睑，心中失落不断累积。看着之前上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开玩笑也开了，撩骚也聊过了，估摸着也渐进到兄弟关系了吧？怎么小可爱今天也没主动找他聊个天呢？
他往上翻着记录，已经不满足于此，他看得都会背了好吗？什么时候有个头啊？
他默默踱步回到自己车里，上了车。六月的南方已然是人间炼丹炉，大铁皮怪都被烤得几乎冒气了，年靖衎愣是窗也不开看手机看了半响。
5月3日下午15：21
胖头鱼：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查看红包
胖头鱼：你喜欢怎么样的人？
15：45
小可爱：哇，真的有人给我发红包吗？欸，让我想想。
小可爱：其实，没有特别的喜欢的类型，顺眼的性格好的就行。
胖头鱼：哦，好的。
真是个邪恶的开始，年靖衎想。当初就不该开口，就不该让他知道自己存在，心里就不会一直蠢蠢欲动。本来加了他两年多了，当个安安静静的窥屏狗不好吗？非要刷你逼的存在感？现在好了，着了道了吧。一天到晚光想着看手机，十分钟开一次屏。真真看你马的手机，我还要不要做正事了？
那一天，年靖衎看见小可爱——小可爱是他给对方的初始备注发朋友圈，玩起了那种发一个红包就回答一个问题的沙雕游戏。他明明以前很鄙视这套的。微信□□还不流行的时候，手机短讯祝福接力“请把这份爱转发给你身边最亲近的10个人”，“看到这则消息的请在一天之内转发给99个人否则这份诅咒将降临到你身上。”每次看到这些心中暗骂什么玩意儿不好意思要断我这儿了不也眼都不眨直接送到回收站吗?” 你变了年靖衎，你以前自恃清高不玩这些的。年靖衎内心进行了猛烈的挣扎和疯狂自嘲以转移这种难以言说的人羞耻感和人设崩掉的懊悔。
5月3日晚上 20：24
胖头鱼：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查看红包
胖头鱼：你能给我说说你的性格吗?
小可爱：还来吗?【惊讶笑】
胖头鱼：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当然要抓紧。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小可爱：哈哈，没有啦，只是奇怪到晚上了还有人问问题。
小可爱：这个，我们学校免费给我们测了性格测试，但是有很多是关于未来职业规划和建议的，我删掉一些再给你发过去，你稍微一等。
于是过了十多分钟之后对方就发过来一份异常详细，涵盖各方面分析的性格测试结果。
平心而论，年靖衎是做不到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介绍自己的私人信息的。该说小可爱同志心大呢？还是说他不设城府呢？
一滴汗从年靖衎鼻尖滑落，打到屏幕上，他这才发现自己连车子都没发动起来。心情郁闷的他就这样神情恍惚地回到了外婆家。连着好几个周末都坐车回来做调研，饶是铁汉如年靖衎也感觉很累了。周末跟着仁叔勘测水道，平时回学校和高数、工程制图、C语言、大物、线代斗智斗勇。要不是他的高中篮球队学长兼现同专业师兄左大鹏同学的诚挚邀请，他现在说不定在哪个犄角旮瘩画图呢。让他合伙水利项目设计科创比赛，就是看上他家离着沁水镇近。沁水镇近十年为了复兴水色表演，推进水乡旅游发展，在河道整治这方面下了大功夫，不惜重金公开招标采购各种大大小小的水利工程项目，确实得到很大改善:占河临岸的违章建筑拆了、生活污水垃圾倾倒的没了、河道废淤也有定时疏浚。至少水是干净了，还能看见有人钓鱼，这放在前几年根本没人相信。
师兄说沁水镇是特色经济文化乡镇，加上十几年前正是改革开放工作最热烈的时候，各项活动都在发展，污染挺严重，所以清水镇水道工程很有代表性。他给导师说过了，导师也说可以做。于是学长安排他来踩个点看哪一段水路比较有代表性，顺便拍个工程照片，写个实例分析，最好捣鼓个模型出来。虽然年靖衎都怀疑左大鹏同志脑子是不是在准备考研资料的时候烧坏了，他是大一的不是大四的，他基础课程都没上完，专业分流还在考虑要不要去农业水利班。但本着人生百态，历遍万物的人生信条，年靖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师兄的超纲任务。
师兄还巧舌如簧安慰他，你选这个专业不管分流到哪里不读博是没有出路的，我知道你成绩好分数高，但是你得懂，面试的时候没有发表过几篇核心期刊真的会死的很难看。So，跟着我走个流程，熟悉一下工作步骤，积累积累经验，你现在付出的的努力也许不一会马上见成效，但肯定让你比同期的先跑一步。好好准备，少不了你的好处。
欸，学术界真的好残酷。
明天就是师兄给的最后期限了，年靖衎的非正式报告也写的差不多了，今晚回去再核对一下发到师兄邮箱。明天麻溜儿地滚回学校，迎接死亡考试周。虽然这几周连轴转工作学习累得人实在没脾气，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让人值得高兴的事，比说——偶遇小可爱
那天年靖衎正和仁叔在兴莲路段的河边做定点，一场暴雨来得毫无预兆，仁叔着急找地方泊船，到时水闸一泻洪水位高起来，有些桥底低的地方没法通船可就麻烦了。真是倒霉透了，今天他爸把车开走了，年靖衎拿着这么些家伙又不好冒雨走，只能到了对岸的骑楼底下避雨。更难过的是刮起了风，飘忽不定如醉汉行路的落雨轨迹使年靖衎无处遁逃，在屋檐下无异于直接淋雨。
他正清点仪器呢，身上没处干，脚底和袜子黏在一起，头发挂满水珠，狼狈得要死。忽然背后一凉，大志补习班的玻璃门自己开了，风铃轻轻响起，一丝凉意窜上他后背。他回头一看，是他！
“你要不要进来躲一下雨？”
“好......可以吗？"
“没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