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木易折》奉仙儿

2、老狐狸

　　晚上楠希回到家，客厅照例是一片黑暗。楠希把书包放下，走上楼梯，男人果然正坐在电脑前面目不转睛地看些什么。
　　“爸，我回了。”楠希转手进了卫生间。身后传来男人的回答：
　　“哦，回来啦，吃了没。”
　　“嗯”
　　接着是一段长久的沉默，只有电脑上莫名其妙的连续剧里，发出两个女人歇斯底里的争吵声。
　　楠希下楼回到自己房间。她没有开大灯，一盏小台灯悠悠亮着，楠希看到窗外倒映出的那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楠希家的这间屋子，要上楼下楼地走动，但其实不是什么双层小洋房。就像它XX村的名字一样，这注定了它的年龄，墙皮腐蚀肿胀的程度，和墙上裂纹的数量。所谓二楼，也不过是能安下一间卧室的隔层。每周末回到家，楠希都能看见四周的垃圾，闻见空气中，那股灰尘的腐朽味道。
　　这幢老旧的楼里，曾经住着很多熟悉的老邻居。后来一家一家的走了。
　　女人说：“看，别人都已经买了新房子，只有我们，还在原地踏步，只有我们。”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楠希已经聪明地学会了沉默。她知道，如果她回应，女人会开始第千百次地抱怨起男人的无能，懦弱，没眼光。她会在每句话的开头加上如果，末了再问上一句，如果我和你爸离婚会怎样。
　　现在女人终于没有再原地踏步了。她潇洒地拖着行李箱一走了之，留下将就的婚姻和家庭，只等何时回来，彻底宣判它的死刑。
　　而男人的态度是
　　“既然你妈妈都出去工作了，那我就安心在家嘛。”
　　理所当然得仿佛浑然未觉危机的到来，仿佛这个家，真的可以像童话故事一般，幸福美满下去。
　　楠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她感觉自己低落的情绪在蔓延。屋子里一种孤独的气息让她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爸，我出去买点东西。”楠希抓起钥匙，冲二楼喊了一嗓。直到门彻底关上，楠希也没听到回音。

　　从家出来，拐过好多个路口，楠希发现自己竟然转悠到了学校附近。
　　隔着铁栅栏，能看到校园里夜跑的人影绰绰。那些教学楼数不清的方格子里，是一盏又一盏明晃晃的灯光。夜色被一圈圈打下的光晕染成深蓝，模糊了界限。
　　楠希看到对面那家便利店依然亮着灯，趁着绿灯一路小跑过马路。
　　但尴尬的事情很快就来了。
　　“不好意思，您的一百我实在找不开，要不您去隔壁换零钱可以吗”
　　看着面前小姐姐抱歉的笑容，楠希很想委婉地表示隔壁老板娘的粗鲁和这件事的不可信性。
　　但突然一沓零钱被递了过来。
　　楠希发现这双手，有点好看。
　　“这样可以找开吗”头顶上方传来低沉的声音。
　　楠希仰头看着顾哲，忙不迭地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感谢，直到走出便利店，都在狗腿的点头哈腰。
　　顾哲颇有兴味地看了眼楠希，笑了笑，
　　“这都是小意思，不过——”顾哲停顿了一下，
　　“楠希同学，真巧，我今天唯一一次出门，就碰见你了。”
　　楠希正忙着谄笑呢，听到这儿僵了下：这是在说今天下午的事敢情帮我这忙是封口用啊。
　　楠希傻笑了几声，：“可不是巧嘛，我下午都还在家搞学习呢，哈哈哈。”
　　蠢，还真当这货帮你忙呢。楠希连忙把腰杆挺直了。
　　对面那人似乎对楠希的上道有些惊讶，“整个下午”
　　“整个下午。”楠希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心里直腹诽顾哲这个可恨的老狐狸。
　　我呸，什么好好少年，你就装，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那我就先走了，周一见。”顾哲微笑依旧。此时楠希分明看到那人背后的狐狸尾巴摇摆得愉快。
　　“顾哲同学也要注意脸上的伤口哦，这回家怎么交代啊。”楠希故意夸张语气。
　　哪知道那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用担心，我不需要交代。”
　　这下反倒是楠希愣神。打架打成这样还不用交代爸妈不在家不管不关心
　　楠希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到一系列爹不疼、娘不爱，自力更生，自食其力的狗血苦情故事。
　　楠希的内心顿时升腾起母爱光辉，
　　“顾哲同学啊，对不起，是不是因为你的家庭......”
　　“不好意思，因为我住校。”
　　安静。
　　楠希感觉这一刻自己被将军将死在原地。直到顾老狐狸大笑了两声，渐渐走远，楠希才回过神来，把爪子握成拳头，狠狠挥舞了两下。
　　呸，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