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如你》尧玥

2、第 2 章

　　方芳问：“你同学走了？他可真够励志的。”

　　熊熊：“是啊，我也很意外，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复读只念了最后一学期，考得比当初模拟时还好很多。”

　　方芳笑嘻嘻地说：“他会不会还对你有非分之想啊？所以头悬梁锥刺股。戏里都这么演的，多情小姐勇救落难书生……”

　　熊熊：“拜托，我就给他发了几条短信，算什么救啊？再说，我们上次就说清楚了。唉，不过，他还真算得上是落难书生，就我家那情况，还多情小姐呢……”

　　熊熊的父母原先是一个工厂的，熊妈妈在生产线，熊爸爸是维修工，熊妈妈年轻时也是一枝花，姐儿爱俏，选中了吹拉弹唱样样行的英俊小生熊爸爸。

　　刚开始日子过得还不错，后来工厂不行了，下岗待业，熊爸爸做了保安，熊妈妈帮人看店，收入微薄，日子慢慢变得困顿，熊爷爷身体不好之后就益发困难。

　　熊熊上大学之后就一直打工。

　　她大一时做家教。这学期开学时，那家家长换了人，理由是大一的学生对知识点记得更牢。

　　熊熊没办法，只有重新找。她在网络上看到梦想培训招家教，接待她的那位女士一见她的表格就笑着说：“我也是A市人，我们还是老乡呢。我叫严薇，你是A市什么地方的？”

　　严薇能说会道，感染力极强，一张白纸的熊芎进去是想当家教，出来时就交了500块，领了一件T恤，一条披肩的红绸带，任务变成了销售，拉来一个家长，人家下单，她提成200块。

　　严薇眼睛里有诱惑和激励：“一个家长200块，你一个月只需要完成10单，轻轻松松，2000块到手……”

　　熊芎晕乎乎地走到半道才想起来，她要是能拉到家长，自己就直接做家教了，为什么还要介绍给那个培训中心？

　　严薇叨叨了一个钟头，只是说师资雄厚，各科都能教，她却连一个老师都没给见到。

　　严薇说都派出去干活了。自己当时怎么就信了呢？

　　关键是还交了钱！

　　熊熊把收据拿出来看，雪上加霜，服装费/材料费……

　　在那她见到很多跟她一样面孔稚嫩的学生，一个人交500，十个人就是5000了，他们拉不到人，中心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把这钱赖掉了。

　　真是老乡骗老乡，两眼泪汪汪。

　　熊熊交了钱，心里总是不甘心，500块不是小数目。

　　熊熊也不敢告诉室友，这样的骗局，自己都着了道，太丢脸了。

　　熊熊偷偷把资料衣服装在背包里，出了学校，找了人流量比较大的中学附近的十字路口，套上T恤，胸口背后四个大字，梦想培训，披上红绸带，手里拿着一叠广告，冲着过路的人微笑：“你好，梦想培训，师资雄厚，看看吧？”

　　大多数人摆摆手就匆匆离去，也有人离她三四步远时就开始拐弯，完美地避开了她，只有极少数人收了广告纸，捏在手里。

　　熊熊站了两个小时，只发出去十来张。

　　正在惆怅，有人突然揪着她的肩膀把她提起来，“啊，”熊熊尖叫着抬头，“你干什么？”

　　一个城管。

　　旁边还有几个城管在围观。

　　“你干什么？你放手！”熊熊一边挣扎一边喊。

　　那个城管不理她，只是把熊熊肩膀上的红绸带提起来，嘻嘻哈哈指给其他围观的城管看，一伙人扑哧扑哧地笑。

　　熊熊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又是羞愤又是恼怒，眼泪花包起来了。

　　那个城管松开她的肩膀，一伙人摇摇晃晃勾肩搭背地走了。

　　熊熊咬了咬牙，把眼眶里的泪花憋了回去，一把扯下红绸带，脱了广告T恤，连同那些广告，一股脑塞回包里，气冲冲地往梦想培训冲。

　　迎面一盆冷水。严薇说，那是服装费材料费，不退。

　　“衣服你也穿了，材料也发了，现在要退钱，怎么退呢？把你穿过的衣服再给别人穿吗？”

　　“我就穿了两个钟头，还是罩在外边的，材料……”她拍拍手上简陋的A4，“都不值500块。”

　　“要是人人都向你这样，碰点壁，就哭着喊着不做了，我们这么大的培训中心，天天就处理你们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吗？”

　　严薇摆摆手，脸上的笑容虚伪至极，“小姑娘，不要因为第一天遇到点小小的困难，就说别人骗你。销售，是考验人性的工作，要努力，要勇敢，争取战胜自己。我忙，你先回去吧。明天，明天是新的一天，继续努力。好运总会降临在你身上的。”

　　一番话说的熊熊目瞪口呆。

　　熊芎被严薇“请”出培训中心后，呆呆地站在公交站台上默默流泪，电话响了。

　　“熊熊，”钟一诺说，“我同学从A市背了一罐泡鸭爪来，我送过来给你……”

　　“我不在学校，”熊熊顿了顿，又说，“不用了，你自己吃吧……”虽然极力掩饰，最后那句“你自己吃吧”还是不自觉带上哽咽。

　　钟一诺一听她声音不对，立刻敛了气息小声问：“熊熊，你怎么了？”

　　熊芎长吸一口气，憋了又憋，最后还是破了功，开始抽泣：“钟一诺，你说…他们…他们怎么就那么坏呢！”

　　钟一诺赶到公交站台时，熊熊捧着一个小塑料盒子，眼眶有些红，眼睛水润，鼻头也有些发红，嘴唇更是鲜红欲滴，嘴角一圈的辣椒粉。

　　“臭豆腐，还有一块，你要吗？”见钟一诺不语，熊熊又说，“尝尝吧。”

　　一入口那股辛辣味就直冲喉咙，钟一诺张着嘴，大口喘气。

　　熊熊嘿嘿笑了两声：“双倍辣，还加了小米辣……”

　　“太辣了。”

　　“辣椒让人心情好。我刚刚让你不用来，你非不听……”

　　“你都要哭了……”

　　“哪有，明明是太辣了，眼泪就不受控制……”熊熊狡辩，钟一诺也不拆穿她，喝一口水，问，“究竟怎么回事？”

　　听了前因后果后，钟一诺说：“走，咱们回去，去要回来。”

　　熊熊摇摇头：“不了，是我自己傻，活该。我刚刚已经想清楚了，这次吃亏上当，就当买了个教训，以后也长点心。”

　　钟一诺无言地叹口气。

　　熊熊接着说：“而且，他们敢光明正大这么干，就不怕你去闹。闹几次，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还要不回来，心情只会更加坏。有那个时间和精力，不如重新找份兼职。”

　　钟一诺忍了忍，还是说：“你们这些学生太老实了，所以他们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人。”

　　一年的工厂生活，见多了倾轧陷害，见高拜见低踩，钟一诺深切的感受到，忍是对对方的纵容，可是他也不忍心让熊熊再回去哭一次。

　　熊熊还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其实还是怪我自己贪心，才着了她的道。她给我算了笔帐，10个2000块，20个就是4000块……我净想着哇一个月就可以赚这么多钱了，根本就没想过10个20个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归根到底，还是我自己贪……”

　　钟一诺立即截断她的话：“不是这样的，熊熊。他们这些人都培训过话术。骗哪些人，怎么骗，都是一套一套的，不仅对症下药，还会临时调整策略，一套方案不行，还有另一套备用。你…你不要对自己太苛刻，只从自己身上去找原因。这样你会很累……别人的错就是别人的错。”

　　钟一诺听熊熊那么说，心里有些难受。

　　熊熊单纯，单纯不是被骗的理由，是那些人坏而已。

　　需要责备和惩罚的，是那些坏，而不是单纯。

　　熊熊抱了那罐泡鸭爪，没事人一样回了宿舍，招呼大家都来吃。

　　方芳叹道：“真好吃啊，熊熊，你上次怎么没带来？”

　　熊熊不好意思地笑：“玻璃瓶子加上泡鸭爪的水，太重了。我偷懒了，下次我也背一罐来。”

　　夜里，熊熊躺在床上，把整件事情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从严薇当时的表情口气再到语言，一点一点琢磨，最后，才深深地叹了口气，睡了。

　　三个月后，熊熊意外发现梦想培训被工商查处了，严薇的脸，虽然被打了码，她还是认了出来。

　　很久以后，熊熊才知道，钟一诺也去梦想培训交了500块，他一个穷学生，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能有什么办法？只有不管不顾，不听不理，然后持之以恒地举报，举报，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