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花的那些年》曼曼悠悠

2、第二章 原来你那么

　　周尔芙瞬间就怒了。她站起身，声嘶力竭地吼着：“你女儿我长成这样，你觉得会早恋吗？你们把我生得这么丑，还有脸说我谈恋爱！”
　　她愤怒地把自己关进卧室里。她也不是有意想要和妈妈说那些伤人的话，可是她满腔的委屈真的无处释放。她躺在床上，眼泪一颗接一颗，从眼角滑出来，渗进浓密的头发里。被紧紧搂在怀里的林宁外套，散发着林宁身上特有的如阳光一般的味道。就这样，周尔芙睡着了，梦里她似乎变得很瘦很美……
　　周日下午，又是返校的日子了。周尔芙把洗好的林宁的外套轻轻放进书包，生怕弄皱了。周妈妈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对即将出门的周尔芙说：“多关注学习，别的不要……”还没说完，周尔芙已经把门关上了。
　　周日晚上按照惯例，是每周一次的周考。周尔芙来到教室，发现没有人关注自己，松了口气，她在坐下之前仔细了查看一番凳子上有没有异物。
　　这时，林宁背着书包走了进来。周尔芙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然后从包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捧到林宁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我洗好了你的衣服，还给你。谢谢你……”
　　林宁点了点头，接过衣服，往书包里一塞，然后开始看起了书。
　　好吧，好学生就是好学生，一句废话都不多说。周尔芙有些失望，她之前甚至还设想过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林宁，谢谢你！”
　　“不客气。你还好吗？”
　　“嗯嗯，因为你，我才有勇气坐在这里。”
　　“是吗，那真的太好了……”
　　真是个傻子。
　　周考的题目有些难。看着身旁奋笔疾书的林宁，周尔芙总会感叹自己为什么这么笨，努力学习也学不好。这次，林宁没有让周尔芙抄自己的试卷，但他在交卷后，对周尔芙说：“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周尔芙一愣，这语气怎么跟个老大爷一样。
　　“身为你的同桌，每次看见你题目不会做，就想帮帮你。你觉得我们一起制定一个学习计划怎么样？”林宁依旧说得义正言辞。
　　周尔芙只听到了“一起”两个字，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两人一起在教室待着，共同制定学习计划，直到教学楼关灯才离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教学楼与宿舍楼间的小路上，夜色正浓，月光清亮，跟在林宁身后的周尔芙感到又激动又紧张。今天，林宁为她制定了独家学习计划（虽然可能是嫌弃她太笨实在看不下去了），还和她一起走在夜间的小路上，真是过于美好的一天。
　　“谢谢你，林宁。”两人分别时，周尔芙又讲了一遍。
　　“不用谢。相信你努力之后，会更自信一些。加油。”林宁朝她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加油加油加油！周尔芙仿佛被打了鸡血，躺在宿舍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从那天开始，周尔芙变了个人。为了提高成绩，她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为了减肥，她把饭量缩减到原来的一半，下午还去操场跑个几圈。
　　庄含看着面色日渐蜡黄的周尔芙，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周尔芙感到头有些晕：“没事……就是头昏昏的。”
　　那周五下午的体育课，周尔芙感到自己真的瘦了，跑步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阳光直射大地，令她有些头晕目眩。她偏过头，看到林宁在操场上和同学踢球，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那么美好的人，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就在这时，一颗足球袭击了她的脚下。她瞬间倒下了，整个人如同一块大大的果冻，弹起来又摊开来。
　　待她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膝盖上破了一大块，出血不止。庄含担心地望着她，见她睁开了眼睛，说：“你好吓人，摔倒了就晕了，我们都抬不动你。”
　　周尔芙在庄含的搀扶下爬起身，看到其他女生都在操场另一边练习排球，不由得叹了口气。
　　“对不起，耽误你上课了。”周尔芙对庄含说。
　　庄含莞尔一笑：“不会啊，我本来就不喜欢排球。”
　　周尔芙一瘸一拐地来到了医务室。医生给她做了些检查，告诉她她有轻微贫血，不能节食挑食。
　　周尔芙明白，她的减肥大计失败了。
　　晚上晚自习时，周尔芙正专心写作业，林宁突然递给她一张小纸条。周尔芙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不好意思，今天下午那个球是我踢的。
　　周尔芙噗嗤差点笑出声，她写了一句：没关系，我胖我坚强。
　　林宁看到纸条，也忍不住笑了。原来这个胖胖的女生不娇气，反而有些可爱。
　　虽然是这么写的，可伤口隐隐的痛时刻提醒着她，她受伤了。周尔芙时不时摸一下自己贴着绷带的伤口，然后被痛得发出“嘶”的一声。每走一步，都仿佛伤口被拉扯一下，痛到皱眉头。
　　周六下午要放学回家时，林宁看到一直面容惆怅的周尔芙，有些惭愧地说：“我送你回家吧，我有单车。”
　　就这样，体重仍然很重的周尔芙坐在了林宁的单车后座上，一路上多少路人嫉妒和惊诧的眼神也无法阻挡她的欣喜。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拒绝，但也许拒绝了这次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我很重吧？”周尔芙明知故问，只是为了打破尴尬的沉默。
　　“还好还好，我还骑车载过我爸呢，比你重多了。”林宁故作轻松地说，但明明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我一百四呢。”
　　“我爸得一百六。”
　　又是一阵沉默。在交叉路口时，林宁问周尔芙：“你家在哪里？”
　　“唔……铁路小区。”
　　“那咱们还离得挺近，我在碧海园，有空可以来找我玩。”
　　“嗯。”周尔芙小声说。
　　林宁把车停在了铁路小区门口，周尔芙立马跳下车，低头和林宁告别。林宁也朝她挥了挥手。
　　“等一下，周尔芙。”
　　周尔芙转过身，看着满头是汗的林宁。
　　“要记得完成我们的学习计划！”林宁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然后就骑走了。周尔芙望着林宁的背影，呆立了半晌。
　　周尔芙回到家，刚推开门，就看到周妈妈都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你过来。”周妈妈向她招手。
　　周尔芙乖乖坐在她对面，不知发生了什么。
　　“刚才送你回家的男生是谁？”周妈妈问。
　　“什……就是我高中同桌啊，学习很好的，人也很好……”
　　“我告诉你了，要一心放在学习上，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有没有长记性？”
　　周尔芙气得站了起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谈恋爱了？再说人家能看上我吗？”
　　周妈妈也顺势站了起来：“你知道自己配不上人家就对了！你只有学习这一条出路，其它的想都别想！你看看你妈妈我，就是年轻时候没好好学习嫁给了你爸那个没出息的，到头来不还是得靠自己，把你拉扯大……”
　　周尔芙捂住耳朵，不想听这些陈年旧事。她妈妈和爸爸离了婚，于是她从小就成为了妈妈唯一的出气筒。
　　“我要走了。”周尔芙提起刚放下的书包，冲出门去，全然不顾妈妈在身后的嘶吼。
　　可是出了门的她，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事实上，她从小到大都没有那种能够离家出走后可以投宿的好友。徘徊在大街上，她的肚子很快就饿了。于是，她慢吞吞走到家附近的一个便利店，准备买个便当之类的填填肚子。此时已经快七点了，天色逐渐变暗。她站在便利店门前，想起今天的学习计划还没来得及完成，沮丧不已。
　　“诶？周尔芙？”
　　生活就是这么巧合。她碰到了林宁。林宁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从便利店走了出来。
　　“又见面了哈。”周尔芙勉强地笑了笑。
　　“你怎么不回家？”林宁问。
　　周尔芙大致说了一下，自己和妈妈吵架之类的，但没说是为什么而争吵。
　　“那……你吃饭了吗？”
　　“额……正准备去买点吃的。”
　　林宁突然笑了笑，说：“来我家吃饭吧，我们家今天吃火锅。喏，我买了菜和肉。”
　　于是，周尔芙傻乎乎地跟着林宁去了他的家。林宁向他的父母和弟弟介绍了周尔芙，他们都很欢迎她的到来。
　　“小姑娘真可爱。”林妈妈拉着周尔芙，笑嘻嘻地说。
　　“姐姐是哥哥的女朋友吗？”林弟弟天真地问。
　　林爸爸打了一下他的头：“别瞎说！快坐下吃饭吧，饿了吧！”
　　当周尔芙和他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火锅，透过火锅的蒸气和对方说说笑笑时，她才意识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幸福的家庭，也正因为是这么幸福的家庭才能培养出林宁那么优秀的男孩子吧。
　　周尔芙坐在那里，不停地有人给她夹菜，她突然流泪了。林妈妈问她怎么了，她说辣椒酱辣得眼睛疼。
　　没有人知道她是因为第一次知道“幸福”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