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写肉苦手

2、二 顾缨踏进公

　　顾缨踏进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整个大堂的喧哗都仿佛一瞬间被扔进了冰窖。他推了推眼镜，在众人想看又不敢看的窥探视线中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开，助理已经候在了门口，见顾缨出来，赶紧跟上去开始汇报工作。顾缨一直走到办公室门口，助理也恰好汇报完毕，停下来等吩咐，等到的却是顾缨摆摆手让他暂时别来打扰。助理暗自吃惊，但不好多问，连忙去忙别的事了。
　　顾缨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眼见助理拐过了墙角才一转身进了办公室，犹豫了下还是没反锁上门。毕竟白天锁上办公室的门实在有些奇怪。
　　关上门后的顾缨大步跨到办公桌前，先按下了电脑电源键，然后才脱下西装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虽然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但是动作间显出几分急切来。他对着手机上的信息找起一个直播网站。
　　信息是一个新闻学院的学长发给他的，内容是希望顾缨关注一下他的直播账号，关注人数事关他一门专业课的最后成绩。一条措辞一看就是群发的消息，但顾缨却如获至宝，原因无他，是暗恋对象罢了。
　　发送时间在半小时前，顾缨难免有些着急，胡乱潦草地注册账号后，匆匆输入房间号，连不小心输错了一个数字也没注意，按下回车键的同时也按下了静音键，另一手在包里摸起了耳机。
　　对于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顾缨一向很小心。
　　比直播画面先弹出来的是成片成片的弹幕，接着刷出来的直播画面也完全被弹幕挡住了。顾缨一眼就在一片“选我选我”的弹幕中发现了几条“小哥哥再见”，立马动手发了条弹幕：
　　怎么就走了？
　　发完弹幕后，顾缨才腾出手来屏蔽了弹幕，低头插上耳机，耳机还没完全插进耳朵就听到一个并不熟悉的声音。
　　顾缨微微蹙眉，看向直播画面，主播并没有开摄像头，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电脑桌面的截图，飘满的弹幕中，他的那条显示在最上端，正被光标点着。
　　“我一会儿下播了会联系这位朋友，好了，大家再见啦。”
　　话音一落，直播画面就黑了，顾缨都没来得及再发条弹幕说自己找错了人。
　　接着页面一侧的信息栏上就跳出了一个小红点，是那个主播来找人了。
　　“你在哪个城市？”
　　“不好意思，我找错人了。”
　　“嗯？”
　　“我进错直播间了。”
　　没等对面回复，顾缨直接又敲了一句话，打算彻底结束这次对话，“不好意思给您造成了麻烦，您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
　　那头的林争驰还在犹豫怎么回复，忽见屏幕上弹出这么一句“含蓄劝退”的话，冷不丁被噎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还挺礼貌。”心里微妙的不爽感作祟，他还是动了动手指，回复了一句:
　　“本来是因为要关直播一个月才答应了粉丝抽一个见面作为安慰的，接下来也没时间再开播了，既然你被抽中了，干脆就见一面吧。”
　　顾缨刚找到那个学长的直播间，看信息栏上又冒出小红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
　　“不能直接说见过了吗？”
　　林争驰下意识挑了挑眉，那点不爽快的感觉更明显了。从小到大都是被众星捧月着的人，连续两次□□脆拒绝的感觉实在不好，他莫名地就产生了一种非要见对方一面的想法。
　　“答应了会直播见面过程的，这可没法作弊了。”
　　这句话完全是个托辞，林争驰向来是个决不允许外人踏入自己私人领域的人，直播见面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就算真要直播见面，他可以随便拉个人假装顾缨。林争驰只是突发奇想地坚持要见顾缨一面而已，不过就算顾缨不答应，恐怕现在他也感受到了自己微微不爽的心情了吧，既然他这么不愿意见面的话。林争驰扯着的嘴角又上扬了一些。
　　顾缨虽无从得知林争驰到底有没有答应粉丝要直播见面过程，但单从后一点也推断出他的意图来，他现在就是在胡搅蛮缠。顾缨秀气的眉微微蹙起来，连带着学长的直播也不想看了，直接关闭了整个直播网页，埋头看了一天的文件。

　　一般顾宅的晚餐是算好时间，顾缨到家十分钟后开餐。但今天一进门就看到了顾炎跟顾夫人已经坐在了餐桌上，顾缨看了眼时间，确认自己并没有晚回，就确定这又是顾炎在向自己发难的幼稚把戏了。
　　果然在他收拾停当，走进餐厅时，就听到顾炎“啪”得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么晚回来，是不是成心要家里等你吃饭？！以后要是不能在饭点回来就叫陈嫂给你另外留饭！”
　　顾宅的餐厅是能坐十二人的长餐桌，顾炎虽在家弱势，却一向坐主座，顾夫人也并无意见，自己坐在顾炎左手边，顾缨则坐在顾炎右手隔一个位置的地方，也就是顾夫人的斜对面。那个空位是顾炎长子顾昭的位置。
　　顾缨坐下后先问了一声顾夫人好，然后才转头回答顾炎的问题，“我在公司忙什么，您不是很清楚吗？”
　　“混帐东西！你是要搞垮顾氏吗！张董事辛辛苦苦了十几年，你现在就因为一个失误要人家走？你这样是要失民心的你知道吗！”顾炎被顾缨一激，自然要把事挑明了说，大声地训斥道。
　　顾缨置若罔闻，自顾自整理好餐巾，然后替自己添好几勺汤，才淡淡地回应道，“您也说了，张董事是董事。董事就应该在董事会里做决策而不是去执行。张董事越过我，私下里吩咐员工怎么操作，就算盈利了，我也会警告他不要干扰公司正常运作。万一张董事开了先河，各个董事都这么操作，顾氏还要不要运营下去了？更何况张董事吩咐去做的事，直接导致顾氏亏损了一大笔钱，就算这样我也只是要求张董事引咎辞职罢了，没有动点手段让张董事弥补损失，也没有追查到底是谁授意让张董事这么做的，难道还不够仁至义尽吗？”
　　顾缨语气不起波澜，却气得顾炎险些要摔筷子打人，“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您不是嫌我回来晚，让您饿着了吗，”顾缨嘴角微扬，“现在能吃了就快吃吧。”
　　“行了，吃饭吧。”见顾炎仍要发作，顾夫人冷冷斜了他一眼，这顿晚餐才算能顺利吃下去。
　　顾缨吃完就上楼进了书房，约莫五分钟后书房门被敲响了。这个时间上楼来并且敲门示意的只能顾夫人，顾缨起身将人迎进来。
　　顾夫人在沙发上坐下，下巴轻轻向对面的沙发一扬，示意立在一旁的顾缨去对面坐下。
　　“顾炎说的，是怎么一回事？”顾缨从十四岁那年起就再也没叫过顾炎爸爸，顾夫人也尊重他的意思，对话中提到顾炎时一向直呼其名。
　　“跟之前一样的小把戏罢了，他还是想着联合顾刑把我赶走。”顾缨说到这顿了顿，眼神朝书桌上示意，“亏损的报表我今天刚好带回了，要给您看看吗？这次实在亏损厉害，差点弥补不回来，不然我也不会管他们这些小动作。”
　　顾刑是顾老爷子的次子，是顾炎同父异母的弟弟。原先顾氏名义上由顾炎实际上由顾夫人打理时就已经颇有意见，今年顾缨接替顾夫人任总裁后更是想直接动手把顾氏据为己有，正好顾炎也对顾缨不满，干脆就拉拢自己这个蠢货哥哥针对顾缨。
　　顾夫人点点头，算是肯定了顾缨的做法。两人沉默了会儿，顾夫人再度开口，“顾昭马上回来了，今年就不回老宅。看顾老爷子的意思，是想让顾昭接手顾氏，你有什么想法么？”
　　顾昭从顾缨搬进来不久后就出国交换了，每年的过年都是直接回主宅过的，能碰上面的也只有过年的一顿饭。现在顾夫人忽然提起他要回来了，顾缨自然明白顾夫人问的是自己对顾氏的想法，不答反问，“顾昭有什么想法？”
　　“我自然是希望他能成器，”顾夫人有些无奈地笑了，“但顾昭是不想也担不起顾氏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你一进门就跑去欧洲游学，只是老宅那边恐怕不好说，他到底是长子，你的身份，说起来要继承家业也不合适。”
　　顾夫人从来不跟顾缨兜圈子，这也是顾缨非常尊重她的一点，所谓明人不做暗事，顾夫人是他见过最光明磊落的一个人。
　　顾缨点点头，“那就看顾昭的意思吧。”
　　“你真一点也不在乎顾氏？不管怎么说，你也是顾家的后代。”顾夫人虽然一向知道他对顾氏没有丝毫想法，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缨摇了摇头，“跟了您这么久了，我的能力您还不知道么？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白手起家，创造一个碾压顾氏的企业。”
　　顾夫人笑了出来，“你如果是我儿子倒好了。”
　　顾缨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起来，只能低敛下眉眼掩饰情绪的起伏，故作轻松地问道，“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嗯，”顾夫人站起身来，在顾缨肩上拍了拍，“早些休息。”
　　顾缨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整个人才有些撑不住地瘫在了沙发上。其实一开始就是知道的，不管顾夫人怎么希望，自己到底不是她的儿子，顾夫人也没办法把自己真正当成儿子。但听到顾夫人提起时，心里还是忍不住要掀起大浪来。
　　顾缨仰起头，将手搭在眼上，不知道第几次去想顾夫人和顾炎之间根本没有感情这件事，对他而言到底是件幸事还是个不幸。因为顾夫人完全不在乎顾炎，才能心无芥蒂地接纳顾缨进顾家，并且亲自培养；但如果顾夫人跟顾炎十分相爱的话，顾炎可能根本不会有犯错的机会，顾缨也不至于生活得这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