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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昆掌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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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昆派的这百余顷地在桃溪村。但离玉昆山不算十分近,宋曼和老刘到了山脚后还需赶半天的路才到。
玉昆山以东三十里便是西州县城,山脚下倒有些供路人歇脚用餐的茶铺。店小二看到宋曼二人便热情招呼:“客官可是前往西州城?路途尚远,不若在此歇歇吧。”
老刘摇摇头:“我们向西去。”
小二色变,不再招揽他们。宋曼看了老刘一眼。
老刘便问:“西边可有什么不妥?”一边问一边摸出两个铜板。
小二摆摆手:“并非图您赏钱故作玄虚,近年来哈刺蛮族常常来烧杀掠夺。虽然还不至于杀到这里来,但听闻西边有些村落已经被……”
说着说着也没接老刘的铜板,就叹息着转身离开了。
老刘有些犹豫地看向宋曼。宋曼知道他怕了,宋曼自己其实也有些迟疑。虽然是第一次听人提到蛮族哈刺,但系统的主线任务之一正是抵抗哈刺入侵。虽说迟早都要对上,可她现在毫无准备,武功尚未大成,身边还带了老刘这样一个完全不通拳脚的账房先生。此行如果遇到大批蛮族,后果恐怕不那么美好。
但是,想想整个门派上下仅有的二百两银子,想想门人那不堪入目的对招架势……
门派要发展,必须有本钱,眼下需先解了她雇人招人的燃眉之急,其他才能徐徐图之。
想到这里,宋曼神色坚定,对老刘说:“走吧。”
老刘也只好跟上,两人继续往桃溪村去了。幸而一路上十分顺利,老刘不禁松了口气。
桃溪村名副其实,进到村口就能看到大片的桃林,一条小溪从村口一直绵延到尽头。此时花期已过,没有落英缤纷的景色,但桃树上已经能看到青色的小果,想来不过多时就可收获甜美多汁的果实了。
宋曼和老刘下了马,牵马走到一户农家。老刘取出一份名单,看了看,叫道:“徐二!徐二!”
一个妇人应声从屋子里出来,说徐二去田上了,问老刘有什么事。老刘剪短地答了两个字:“收租。”妇人脸上立时露出愁苦的神情,却也不敢怠慢,连忙把他们迎进院子里。
妇人请他们在院子里的矮凳坐下,“两位请稍歇,奴家为二位奉茶,徐二马上回来。”妇人转身唤出一个留着总角,约莫九、十岁的男孩,吩咐他几句,小男孩亮晶晶的大眼睛打量了宋曼他们几眼,就跑出去了,想来是去叫徐二了。
妇人看着小男孩的背影,说道:“这是我家大力,他去叫他爹回来。”说完便去烧水了。宋曼有些好笑,干巴巴的小豆芽,名字却叫大力,也算是父母对他的满满期待吧。
宋曼和老刘刚用完一盏茶,就看到大力跟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回来了,这个男人想来就是徐二。
徐二看到他们,上前拱了拱手:“两位贵客前来,家里没什么可招待的,实在愧疚。”
宋曼扫了老刘一眼,老刘就笑眯眯地接话道:“哪里话,客气啦。”两人客套了几个来回,老刘就切入正题:“此番前来也不是为别的,今年风调雨顺,想必收获可喜。往年的那些租子,想必可以和今年一道补上来了?”
徐二虽然心中有所准备,闻言还是难免表情僵硬起来。诚然今年老天爷赏饭,收成可喜,但也架不住人祸呀!近几年,哈刺蛮族愈发猖狂,时常几人成群奔驰而来,打劫家中粮食和值钱的物件。抢完就策马离去,来去都无迹可寻,报官也是事后无补了。如今家中也只是靠着藏起来的余粮勉强度日罢了,哪里还能交上租子呢?
此时老刘见徐二的脸色,就知道这租子又是交不上来。他之前已经在宋曼那里落下了监管不力的形象,现在自己一人前来也就罢了,如今掌门在身边虎视眈眈,他势必要表现出捍卫玉昆门派利益的坚韧形象来。
是以老刘强硬地一摆手,开口道:“莫要找些理由来蒙骗搪塞我们!这租子已拖欠了数年,若是惹怒了我们掌门,你们也别想继续租地了!”
老刘前些年勤快的时候,也常常来这里看看土地收获情况,亲力亲为地盯着收租的事情。后来几年怠惰下来,就打发其他人来办事,但徐二还是认识他的。这次宋曼一道前来,老刘看宋曼没有摆明掌门身份的意思,猜测宋曼怕别人见她不过是个女童,轻看于她,于是也没有多做介绍,只说是玉昆门人。
此时提到掌门,估计徐二还以为是之前的掌门人。然而,虽然徐二不知玉昆掌门正在他面前,举着自己的茶杯喝茶,但他看宋曼小小年纪,却一副沉稳寡言的样子,衣服用料虽不奢华却也精贵,想来是门派较为看重的得宠弟子了。于是便对着老刘和宋曼抱拳说:“还望大人宽限则个啊!”说着便向二人细细道来哈刺如何为祸一方,大家如何身不由己。
那妇人虽没上前,但也抱着大力在草屋门口忧心忡忡地看过来。
老刘面上一边听徐二解释,一边摸着胡须沉吟,仿佛是在斟酌徐二话中真假。但实际上他一心在关注宋曼的神情。天下皆苦,真苦还是假苦对老刘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宋曼什么态度。这位新任掌门刚刚上任,急于一展拳脚,需要银钱施展。自己之前已经让掌门很不满,老刘心中很是不安,这次下山卯足了劲要让宋曼满意。此刻,宋曼什么态度,他就怎么处理。
而宋曼是什么态度呢?
她没什么态度。她是个死了又活的人,前世是放肆恣意的红莲教主,天下教徒皆甘心供她驱使,没有一天为银钱发过愁。这一世,她是刚刚走马上任的掌门,但这小门派传到她这里,正经懂玉昆派武功的门人只她一个,关起门来她是掌门,出去了她是唯一的一个玉昆派。真真正正的独门独户。兼之整个门派账上只有二百两,恐怕马上要喝西北风,整个状况已经不能用经营不善来形容,完全是风中残烛啊!
现实的荒谬感让她时常觉得这是黄粱一梦。她对这个世界尚且将信将疑,感觉不真实,又如何能体会到一户佃农的种种不易?徐二说他的,宋曼姑且听者,就跟听掌故故事一样。
宋曼的面无表情看起来十分冷酷无情。
时刻注意着宋曼表情的老刘不禁在心中感叹,看不出来啊,掌门小小的女童,居然这么铁石心肠。徐二他们的悲惨遭遇,他一个老头子听着都不免心酸,她一个小丫头,居然完全不为所动!冷血啊真是太冷血了!
不过此时不是同情别人的时候,这小掌门这么无情,如果他收不上租子,难保小掌门不把他老刘扔出门派自生自灭。此时他也是泥菩萨过河,没有怜悯别人的余地啊。
老刘狠下心,心道,对不住了徐二,不管你一家老小如何过活,今日这租子,你交不上来也要交。
拿定主意,老刘对徐二如冬天般寒冷,油盐不进。只把徐二逼得把一家上下的保命粮哆哆嗦嗦地找了出来,却没交给老刘,而是走到了宋曼跟前,显然还抱着打动这个女童的一线希望。
老刘看着摇头,指望那冷心冷肺的掌门有怜悯之心,还不如指望他老刘帮他垫银子更有希望呢。
果不其然,宋曼只是略一点头,便没有其他表示了。只是看着农户还在她面前,她只当是就像之前教众献宝,要她鉴赏一番呢。
她心中好笑,但也意思意思,扯松带子,抓出一把又任它流回袋子里。轻描淡写,混不在意。好像这不是什么活人的粮食,而是些不值一提的沙子。
徐二红了眼眶,妇人在一旁忍不住低声呜咽。老刘心下唏嘘,这场景,啧啧,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当然,还是触动不了没心没肺的掌门。
突然,那个叫大力的小子像箭一样向宋曼冲了过来。
宋曼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终于淡了,她挑挑眉,饶有兴味地看小男孩朝她冲过来。虽然她的玉昆心法才三级,而这玉昆心法本身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二三流的心法,但她也是正经门派传人,与寻常女童不能同日而语,断不会不济到连个小男孩都对付不了。
宋曼也不躲闪,就想看看这小男孩想做什么。
这小男孩冲到她面前,眼睛瞪地大大的,看着有些水润,头发上飘着些碎发,正可谓怒发冲天。一把抓起宋曼刚刚“鉴赏”粮食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宋曼感觉手可能要被咬破了,但这点疼痛对她而言微不足道,比起痛楚,她更觉得有趣,甚至想摸摸这小孩毛茸茸的脑袋。小男孩名字叫大力,其他不知道,嘴巴上的力气倒是配得上这名字。
看着大惊失色的徐二夫妇和老刘,宋曼摆摆完好的另一只手,表示无妨,然后就抓起大力脑袋上的一只羊角包,往上一拽。
大力皱起眉毛,却还是咬定宋曼不松口。宋曼笑了,很执着的小孩啊,但毕竟只是有些小孩子的蛮劲而已。宋曼松开大力的头发,在大力脑门上轻轻一点。
大力站不住,身体往后一倒,咬着宋曼的牙也松开了,攥着宋曼的手也放开了,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正待大力重整旗鼓,准备继续扑上去的时候,大家感到地上开始震动,听到越发清晰强烈的响动。这响动是如此独特,只要是被哈刺劫掠过的人,再也不会忘记这奔马声。
徐二一家色变。徐二大喊:“不好!是哈刺来了!”他看着那些粮食,赶忙奔上来准备将其重新藏起来。这可是他家仅剩的粮食了啊!就算是要交租,也可商量着留一点活命,但若是被哈刺抢走了,就真的完了。妇人也赶紧过来帮忙。大力警惕地看着宋曼,像是怕她来抢,还警告似的,又朝她走了几步,重新回到她面前。
宋曼此时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大力身上,她看着远方扬起的风沙,真心觉得自己重生后走了背字。看这风沙,来的蛮族绝不是两三只而已。恐怕二十骑是有的。
这哈刺部落,不知实力如何。这些村民未必会抵抗哈刺,就算是抵抗,估计也没有一战之力;老刘的武力可以忽略不计。仅凭宋曼一人,抵抗这哈刺……
宋曼盯着那不断逼近的风沙,手抚上背着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