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明月那时桥》桑柒kun

2、第一章

　　正是月亮最亮的时分，本就因赏月宝地闻名的明月桥更是最美的时候。可是空荡荡的桥面以及远处依稀传来打更的声音让这地平添了几分阴森。
　　这几分的鬼气让匆匆赶路而来的少女忍不住缓了缓脚步，却是被突然而至的雨催促着过桥。
　　桥面的砖石被人来往磨得有些光滑，雨珠更是牵扯着少女的脚，少女实打实地摔了一跤。
　　“嘶……”膝盖处磕得生疼，少女忍疼爬起了身，膝盖疼的厉害，可心里的慌张让她更不愿在这停留更多。
　　雨不留情面，又是大了几分，少女本就单薄的身影更是冻得瑟瑟发抖。她扶着栏杆，用她能忍受的最大幅度迈动脚步。
　　突的少女指尖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倒向地面，少女本就低头避着雨，一下便瞧见了，那是把伞。
　　少女犹豫了下，膝盖的疼，雨砸下的力道，终是捡起了伞：“虽不知是谁，但还请借我一用，明日我定还回来。”
　　伞不大，却是给了少女一片晴空。
　　或许是这小小的幸运给了少女力量，她慌张的心缓了下来，膝盖似乎也不是那么疼了。
　　到家，浑身湿透的少女被焦急等在偏门口的丫鬟赶紧张罗着暖了身子。
　　“小姐，你这样可非着凉不可。”看着裹着被子喝着暖茶脸色还是有些发青的少女，丫鬟有些幽怨 ，“奴婢看着雨下下来就着急，要不是小姐不告诉奴婢是去哪，奴婢早早便来接了小姐，哪会淋得这么湿。”
　　“不打紧，倒是兮儿你可有被人看见。”
　　“哪能啊，兮儿早按小姐说的，摸了两银子给了虎子。那家伙可机灵了呢，说是今晚会下雨，早早备了热水，还怨兮儿没给小姐备伞。哎呀，要是再早点听了他的话，兮儿也该是给小姐备伞的，也不至于让小姐这样。”说着兮儿便红了眼，带上了点哭腔。
　　“你呀，瞎想什么。你小姐运气好，我这不是路上都拾到了把伞。”少女看着兮儿这幅自怨自艾的样子倒是好笑起来。
　　兮儿还想说什么，少女赶忙催她去睡。
　　虽然在桥上捡到了把伞，但是少女也是淋了不少雨，第二日便是昏昏沉沉发了烧。看她这幅病恹恹的样子。其母也是心疼得要紧，直怪丫鬟夜间竟没合上窗子，得亏少女一通维护，只是被罚了月俸。待母亲走了，少女便塞了银子给兮儿，谢了她担下的罪。
　　这病不算太厉害，却缠了少女数日。
　　这几日也不知因病还是怎的，少女总是做着奇怪的梦。
　　梦里少女似乎经历了很多事情，少女总是记不清是什么事，但总是会有这样一个场景，她走上明月桥，桥上有一个红衣女子，撑着伞看不清脸，好像是在凝望着湖面，白天黑夜，少女每一次踏上明月桥她总是在的。每次醒来，少女总记着那袭红衣，但是梦里她与她无数次擦肩而过，却总忘记停下来问出满肚子的疑问。
　　这日醒来，少女还记着那件红衣。喝了药，身子还沉沉的，便歇在屋里看书。兮儿闲了，便忍不住和她家小姐说些闲话。
　　少女听着兮儿一本正经和她讲八卦，也是有趣，便放下书，听她从西城李家小姐又退婚了讲到东城张家小姐要成亲了。兮儿看少女一副事不关己听得瞎开心的样子，有些急了：“小姐你也不急，赶明儿就十六了，该找户良人嫁了，兮儿还等着给小姐穿喜服呢。”
　　少女磨磨蹭蹭地憋出了个“不急”，然后拿起书一副拒绝再交流的样子，气得兮儿直跺脚。
　　虽然嘴上说着不急，捧着书的少女眼前出现的却不是书上的字，而是那个少年，想着他穿上那红色的喜服该是什么模样。想着想着，少女却是突然后背一凉，那梦中桥上女子一袭红衣不是喜服又是什么？
　　“对了。”少女一下子想了起来，“之前脑子昏昏沉沉没记起来，兮儿，我那日捡回来的伞在哪。”
　　“奴婢替小姐收着呢。”兮儿说着便去柜子里翻出来了那把伞，“不过，小姐，兮儿瞧着这伞怵得慌。”
　　那日夜深，少女没仔细瞧，这儿见了也是一惊，那伞面或许是日子久了，原本涂的红色变得斑斑驳驳，一看之下像是被泼了血上去。
　　莫非是那梦里女子撑着的伞。少女被这想法吓了一跳，转头一想，也不是，她能记得梦中女子撑着的伞面干干净净，只是那身喜服红的耀眼。
　　不管怎样，少女决定待病好了，亲自将伞还回去，顺便烧点纸，她总觉得梦中那女子是已经死了许久的，不为她也算是为安下自己的心。
　　想着，少女便差兮儿买点纸钱回来，因着不吉利，还让她避着点人。
　　可这原本为了安心用的纸钱却不想最后是为了别的。
　　是夜，少女再一次梦见那红衣女子，她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停下了过桥的步伐，隔着人来人往，少女还是问出了那个她想了许久的问题。
　　“你到底在等什么呢。”
　　明明还是人来人往，却好像一下子只有少女与女子。
　　女子侧过身，伞还是遮着她的脸，但是苍白的肤色与红衣这鲜明的对比已经让少女这辈子都忘不了。
　　“你。”
　　少女终于还是看见了女子的脸，还有她直直伸向她脖子的手，苍白到青色的经脉清晰可见。
　　惊醒，少女看着熟悉的屋顶稍稍安了安心，她坐起身，却分明感受到被子传来的拉扯感，有人压住了被子，这个认知让少女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果然，少女僵硬地转头看向床边，那件熟悉到可怕的喜服让少女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声线：“你到底想干什么。”
　　“呵。”女子的声音比少女想象的要干净很多。
　　少女看着女子隐在黑暗里的脸逐渐随着她的靠近显露出来，与梦中一样的眉眼，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熟悉感。
　　她凑近少女，嘴角逐渐上扬，少女身子僵硬到动不了，直到女子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太好玩了。”
　　少女难以理解地眨眨眼。
　　“我有那么吓人吗？”女子坐了回去，踢着脚，“人家明明很好看。”
　　少女有点反应不过来女子的反差，闷闷地应了句：“是很好看……”
　　女子听了，转过头，眉眼带笑：“我就知道。”
　　少女没有撒谎，女子是真的好看，带着妆的眉眼舒展开来，喜服称着她明眸皓齿的模样，煞是好看。
　　“你到底是谁？”
　　“记不清了。”比起少女严肃认真的样子，女子是跳脱的，“或许是个愁嫁的老女人吧，才傻乎乎穿着喜服跳湖，也不知道被水泡了一点都不好看。”
　　少女表示无法反驳女子的自黑。
　　“那你叫什么。”女子的语气带着不符合她成熟模样的天真。
　　“温凉。”少女迟疑了一会，还是回道。
　　“哦……”女子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却是眼带狡黠，“那你倒是热的还是凉的啊。哈哈哈哈。”
　　温凉赌气，嘟着嘴不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与这女子有着说不清的熟络感。
　　女子笑眯眯地戳了戳温凉鼓起的脸，说：“别气了，我让你叫我小红，哈哈哈哈是不是超土。”
　　温凉白眼，对这不速之客那永无止境的自黑热情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