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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漫长的夜晚。 雨夜和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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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来越大。
还没等顾文思考太多,头发已经被打湿了。顾文急忙把伞找出来。她撑着伞,把相机又往包的深处塞了塞,确保不会被雨淋到。
她背着包,站在雨中,撑着伞,此时的森林光线变幻,雾气开始在森林中萦绕。
她安慰自己,因为树木集中所以可能发生的天气变化,肯定是这个情况,否则没有别的解释。都是巧合而已。
虽然这么不断地安慰着自己,顾文的心里却还是打过退堂鼓了。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个瞬间,她心里充满了恐惧。她见过许多事,也见过许多人,去了很多陌生的地方,所以明明应该不惧怕陌生环境了,可是刚刚那个恐怖的瞬间,不像是从她心里生出来的,仿佛就是用针直接打到她身体里的,明明告诉着自己不要,但是药效还是遍布了全身那种感觉。
她愣在原地,整整几分钟没有动作,只有雨声不断地打在她头顶的伞上。那不是一把多特别的伞,看起来用了有一阵子了,花纹也是非常老土的格子纹,可是此时此刻她站在雨里,那把伞仿佛就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所以她紧紧地握着那把伞,整理了几分钟的思绪,抬手看了一眼手上的指南针,继续朝着北边走去。
只要两个小时,走得快的话,只需要两个小时。
她不停地念叨这句话,加快了步伐。
这个森林并没有老板说的那么恐怖,除了一直很冷和下雨之外,没有其他奇怪的事情发生,也没有发生他们说的会迷路的情况,因为一直看着指南针,gps没有信号,没办法确认具体的位置,在森林的北边转了一段时间,她竟然阴差阳错地找到了剧组的所在地,而这个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用了比预计中多出了四个小时,这个时候已经是精疲力尽。
剧组的灯光老师正在调着设备,时间已经是接近晚上,光线越来越暗了。顾文急忙找好位置,架好了相机。不能开闪光灯,不能靠得太近,但是太远又会有树木遮挡拍不清楚。几个场工正撑着伞和导演说着什么,明哲和另外一个演员坐在一堆燃不起来的篝火旁边说着话。
她赶紧疯狂地按快门。这时光又突然非常给面子的进来了。虽然在下着雨,但是夕阳依旧通过树影照在明哲的脸上,导演和摄像兴奋地大喊大叫。这种自然丁格尔效应的太阳雨,配合着夕阳,是多梦寐以求的景啊,花钱都搭不出来那种。拍完这场,明哲去了帐篷换衣服,她看着相机里的预览图,把明哲的脸放大,雨滴滑落但是他脸上又印着光,为了不拍到拍摄的环境,所以特意截去了旁边的人,堪比写真一样有意境的大片了。
走了六个多小时,又拍了图,顾文到现在还没有吃上东西,垫肚子的还只有茶馆里的那杯茶和几颗蚕豆,趁着明哲换衣服的空档,顾文从包里掏出雨衣穿上,这是她从来不会忘记带的东西,因为跟行程的时候最无法预测的就是天气,如果带伞,既不方便又很占地方。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折叠小板凳,坐在小板凳上,撑着伞靠着树吃着面包。
顾文没想过,这会是令她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一直后悔的一个决定,就是,决定休息一下。在连续两天只睡了三个小时的情况下,她体力已经非常消耗到了几点,但这并不是她不能扛下去的环境。她有过比这个还苦的时候。坐在那里吃点东西,看看夕阳,等着换衣服出来可以让她拍新图的哥哥,对她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诱惑了,所以她没经受住这个诱惑,坐了下来。
当她一个激灵醒过来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因为周围一片漆黑。森林里的雨依旧没有停,天已经完全黑了,虽然在下雨,但是却有模糊的月光,也是这模糊的光线让顾文知道自己没有瞎。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剧组是什么时候走的,她抱怨自己坐在小板凳上靠着树都能睡到底是什么体质,很快冷静下来。
雨声仿佛比白天更大了一些,天气也比白天更冷。她拿出手机,零格信号。明明距离周围的信号站不远,可是手机确实处于无服务的状态,这三个字让她的心情更加跌宕了。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包里翻了翻,充电宝还是满格,所以手机的电量至少够用到明天,这样晚上不会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包里还有一瓶牛奶一包糖一包饼干,食物撑到明天也没有问题。但是现在是晚上,不知道移动的过程中会遇到什么,所以在这里等天亮应该会安全一些。
顾文很快做出了判断。做出了判断并不等于就认同了这个判断。周围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偶尔夹杂着的雷声让她在黑暗中越发恐惧起来,手机的光照不到多远,可是当她用手机照向远处的时候,远处的情景却让她差点失声叫了出来。
手机照过去的光中,看不清远处的物体,但是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盯着自己的方向。她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呼吸却在无意中变重了。她想,可能是看错了吧。她集中精神,再次举起手机,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她的确是看错了。
那绿油油的眼睛,不止一双。并且正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而这次,她对上了其中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悠然的绿像是激光一样捕捉到她,就再也没有松开。她像是被这双绿色眼睛盯上却
茶馆里那几个人的话再次响在耳边。
是老虎,是狮子,还是狼?
她连想都不敢想。
来不及思考,她的脚下像灌了铅似的,因为恐惧拔不动半步,几秒钟的时间仿佛非常漫长。她终于拔起沉重的双腿往前跑去。她依旧拿着伞,因为她手里没有其他可以用的工具和武器了。后面仿佛传来脚步声,又仿佛是雨声,她自己的呼吸声重得她耳朵里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想着往前跑。
前面能看见的距离并不远,明明被恐惧包围了,可她感觉到越发冷了,身上的肉开始被冻得有些发痒,脚步也逐渐开始变慢了,等再走了一段,雨打在她身上,她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冰雹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她终于停下来,在一棵树前喘息着。但是这个喘息的机会并没有多久,因为下一秒,她又看到了那双绿色的眼睛,这一次,离自己更近了。
她看着那双眼睛,身子本能地往后退着,她已经完全丧失了力气,但是求生欲让她紧紧地握着那把伞,盯着那双眼睛,她穿着雨衣,但是身上已经湿了大半,是从脖子上流下去的雨水,让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寒意。
不能死在这里。她告诉自己。还没跟爸妈说过自己去哪儿,明哲的新图还没修,毕业证还没拿到手,死在这个没有人来的森林里,太不划算了。
还没等她想完,她就一脚退到了一个下坡的地势,这里和森林其它的地方不一样,像一辆飞船降落过留下的痕迹似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她顺势滚落到了中间。她已经顾不得哪里疼了,此时此刻只要能挪动已经是巨大的幸运了。好在她并没有摔得很严重。那双绿色的眼睛却也停在外围,没有再靠过来半步。她一手抓着手机,手机已经快没电了,她一边看着那双绿眼睛一边把手伸进去摸充电宝,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移着。突然被一个东西拦住了后退的路,她往后一摸,吓得差点弹了起来。她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她快速地回了一下头,光线太暗看不清,但是她确认了,那确实是个人,因为手机一转过去,看到的是一双苍白的人手,有几秒钟时间,她像被人打了一个闷棍一样,下一秒就要栽倒下去,前面是那双绿色的眼睛,后面是一双冰凉的手,她连呼吸一口都觉得无比困难,只能缩成一团,拳头紧紧捏着,确认手机是挂在脖子上的,她又用另外一只手摸索着找到了一根手腕粗细的棍子,确保等绿眼睛的生物过来的时候她能抵挡一下。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雨停了。
那几双绿色的眼睛依旧在原来的位置,虎视眈眈地看着她。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着,她的心一直没有悬下来过,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的这几双眼睛也始终没有靠近,就站在坑的边缘徘徊着。她渐渐感觉到了刺骨的冷,连抓住树枝都变得困难起来。想起后面还有一具尸体这件事,更是不寒而栗。
她放下伞,打开背包摸索着,摸出来了一个手幅,那是她刚拿到的印刷厂寄过来的样品,上面是她拍的明哲的照片,是她自己设计的款式,是明哲的生日应援手幅。她一手拿着木棍,一手展开手幅,深呼吸了几次,鼓起勇气回过头,想把手幅盖到这具尸体上,嘴上还悄声说着,“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回过头的时候再一次愣住了。那是一张着实很好看的侧脸,即使是她是个站姐,平时搞到媒体证记者证去过不少大场合,拍过许多张好看的艺人脸,她也还是惊叹了一下。这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生,穿着的衣服却很怪异,不是现在走在大街上会穿的款式,长发。脸色苍白,鼻梁没有突兀的高却也不低,和额头一起连成起伏的线条,接下去的嘴巴并不是薄不锋利,却非常适合这张脸。
顾文马上在心底嫌弃了一下自己,求求你了,现在什么时候,在这个破地方,不知道会被那个说不清是啥的生物搞死还是冻死或者饿死,还有心思关心一具尸体好不好看,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忘了自己在什么环境吗?
这么一想,顾文又紧张了起来,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瞟这具尸体。那个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她的手上,想想就觉得有点倒胃口。她急忙拉着手幅,给那张脸盖上。
她是第二次见死人了,上次是亲人去世的时候,拉着的手也是这么凉。可是那个时候她年龄还小,已经不记得是否害怕了。这个人,是剧组的群演吗,长得这么端正,但是为什么没和剧组在一起走,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她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她很快听到坑的上方,发生了骚动的声音,脚步声开始变得混乱,那些绿色的眼睛窜动了起来,她立刻紧张起来,从坐着慢慢变成蹲在地上,虽然浑身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突然空中传来了一声惨烈的嘶吼,她整个人差点弹起来,呼吸急促地看着前方,而这种动物的嘶吼咆哮声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大,仿佛是从硬塞进她耳朵里的,而这时候,一双冰凉的手抓住了顾文的手腕。
她没敢回头看。下一秒,她晕了过去。
顾文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是从噩梦中醒来的。她也不记得梦里梦见了些什么,但是这样的事情也经历过一次。所以她知道,人在巨大的惊吓和冲击下是会晕过去的,再加上她的神经已经崩了太久,仿佛被人从中挑断了一样失去了知觉。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只猫。这是一只白猫,异瞳,一只眼睛是黄色的,一只眼睛是绿色的,正趴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慢悠悠地舔着瓜子。它的头顶是红色的,顾文第一次见到这个颜色的猫,第一次看到有猫是红色的花纹。顾文突然反应过来,那不是花纹,是血。她一个咕噜从地上爬起来,雨停了,太阳斜射在这个坑里,爬上她的脸庞,她也是愣了一下,才回忆起前一晚的事。这只猫好像没看见自己似的,懒洋洋地换了一个爪子舔。不过身下垫着一个让她眼熟的东西,那是她做的手幅。
顾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身后这具尸体,想起了一下那个握住自己的手。太阳照在这个人脸上,甚至比夜里更加英俊,她看清了他的装扮,是一身长袍。肯定是剧组群演。顾文想,是走散了死在这里的吗——那昨晚抓住的手是什么——
顾文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他的脖子,快速地往前伸了一下,按住脖子旁边的皮肤。他的皮肤软塌塌的又冰凉,顾文却吓得把手缩了回来,触电一般的叫出了一声。
脖子的动脉还在跳动。
这个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