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涛过往》黄岩岛

8、轻如鸿毛

　　井下保卫，刀光剑影。但一回到地面，又风平浪静，到底地层深处发生了什么，每天又有什么故事，老六在带阿水上到地面后，又断断续续，用好几天说了出来。
　　守卫斜坡道的门卫老张老李，也经历过一场电影般的精彩镜头。那天，骚狗是巡逻队机动组成员，来到斜坡道，尽力说服了老李，要求放一车硫酸下井，是偷矿老板老七的，但老张开始还是拒绝的，一直没有答应。
　　临走，骚狗就求老张了，你就放别人一马吧。
　　接着老七驾驶小车，亲自过来，说服老张。老张还是没有答应。老七就说，你不点头就算默认了。
　　调度车单也开好了。一部川路车，上面覆盖一层粉状建筑石料，就向井下开去。如果不出事，什么都好说，但偏偏出了事情，斜坡道二百多米长，斜斜的下去，川路车在重力加速度的惯性下，加速下跑，老七在副驾驶位上提醒，慢点慢点。
　　无奈司机踩刹车发现，刹车已经失灵。恐惧弥漫驾驶室，车越来越快，前面好像有大车上来。司机一慌，川路车撞在墙上，重心失稳，倾刻翻车，车厢内石头粉下的瓶装硫酸也倒灌出来，立刻一股浓浓的白烟弥漫在斜斜的坡面，老七被摔出车副驾位，当场死亡。司机一条腿当场被车厢压断一边，痛苦地呻吟着。
　　调查是缓慢的开展。国企低调处理，毕竟自己管理失控，被偷盗佬钻了各种空子，利用。当纪委两个患有酒精中毒症的干部，一个月后，才得出结论，门卫老张老李有责任。不久，两人双双被解除劳动合同。可怜那个老张，虽然四十岁了，但患有脑萎缩，一直讨不得老婆，现在又被赋闲在家了，老张的哥哥同样是守门，也同样是单身一个，也无可奈何眼巴巴地看着弟弟回家的结局。此事发生没有多久，一名刚来大厂三个月的一名灌阳籍贯的偷矿分子，在井下被一名年轻的经济民警追击，偷矿分子慌不择路，不幸误踩天井，一下直直地落下百米井底，粉身碎骨。
　　灌阳人纠集一群老乡去保卫科闹事。并要求收尸体。出于人道主义，准许十个人下井找尸体。斜坡道外稀拉拉站着不多的十来个妇幼老。一个老灌阳长吁短叹，死者刚原来在广东打工，来这里“淘金”仅仅三个月，两个孩子，自己也才三十三岁。
　　保卫科里正在开全科大会，科长一脸严肃，一句话而过，为了躲避三百块钱罚款，命也不要了。然后话锋一转，追击者的身份请大家保密，不能泄露。
　　保卫科书记说话了，再一次强调。追击者的真实情况不能泄露，这是保卫原则。
　　天色呈现的傍晚时分，空气沉浸着保卫科人员的指挥声，斜坡道在零散的几声炮竹声里，有几个人抬着一个编织袋出来了，仅仅半袋的肉身。每过一卡就要付给一个小红包，里面一毛二分钱。
　　此事过去又不久，保卫科科长的几个老乡也在井下采场面疯狂盗矿，不幸被落坊砸中，三个外来人统统毙命。保卫科长也暗暗垂泪，必究是同乡人，虽然不认识。但科长还是拨通了生产调度主任的电话。接着一部简便货车下井，帮助死者家属，拉出了三具盗矿死亡的尸体，然后就放在一个荒野，挖个坑埋了。有人叹息，轻如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