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远山在梦里》掬月鲸落

18、第一卷 那些年 正文 第1

　　苏沫在晚饭后知道母亲为什么哭了，林勤病了，慢性视网膜母细胞瘤。这些天林雨一直说眼睛很痛，母亲也没太在意，普通人家的孩子眼睛痛，感冒和拉肚子都是小病，不吃药也能扛过去。但林勤迟迟不见好，母亲就给他吃了些黄连素，以为药吃下去就没事了，但她发现儿子竟然有些浮肿和拉肚子，今天抱着他去医院里检查，查了好几样，医生拿着单子看了看，说：‘’得住院。”
　　贫困的家庭最怕的就是生病，一进医院那钱就像丢进黑洞里，影子都看不到，但又有什么办法病了就得治，医生说这个病是慢性的，如果不彻底治好就会引起失明。安玉茜当时身上没带多少钱，没法交住院费，就抱着林雨回来了。回来跟丈夫一说，他们都没有心情开店了，林东去找熟人借钱，两个人商量着，第二天就送林雨去医院住院，可是他出去借了一圈的钱，也只借到几百元，这跟住院费用相差太多了，但也只能先去住院再想办法了。
　　晚饭后母亲把林雨哄睡着了，把苏沫从阁楼上喊了下来，母女俩就在走道时说了几句。
　　‘’明天我要把你弟弟送去住院，米粉店也得开着，你叔叔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我寻思了下，你跟学校请几天假吧。”
　　‘’弟弟病了？”
　　‘’真不知道我这摊的是什么命，一个个的都是来讨债的！”母亲抹了抹眼泪，‘’现在家里就靠这米粉店赚点钱……你弟弟的医药费……唉！
　　‘’弟弟得的是什么病？”
　　‘’说是慢性视网膜母细胞瘤！作孽呀，这么小的娃！”
　　‘’这个病，医生说严重吗？”
　　‘’说不治疗就会失明，以后就得换视网膜！”母亲的眼睛流得更凶了，站在她面前的苏沫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她很久都没有和母亲有过亲密的举动，现在也不知道是该抱一抱母亲，还是应该替她抹掉眼泪。
　　记忆里母亲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父亲刚去世的那几年，她总是动不动就哭开来，做家务的时候哭，吃饭的时候哭，坐着发呆的时候哭，睡觉的时候苏沫也能听到她的哭声……那时候她总是无措的站在一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母亲沉浸在自哀自怨里，忘记了她的女儿还是个孩子。
　　‘’我会跟老师请假的。”沉默半响，苏沫轻声的说了这句话。母亲看了她一眼，吸了吸鼻，转身离开了。穿堂的风吹过来，那么轻易的洞穿了苏沫的身体，很凉。

　　苏沫第二天一早等在莫小西上学的路上。莫小西带着一副老太太型的黑框眼镜，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穿着一条圆领过膝裙，轻盈的走在晨雾里。
　　‘’小西”苏沫朝她迎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莫小夕高兴的疾走几步，双肩包在身后晃来晃去，拉链上挂着的那些毛绒玩具也跟着荡呀荡的。
　　‘’帮我把这个交给老师。”苏沫把自己写好的请假条递给她。
　　莫小西打开来看了看：‘’你病了？”
　　‘’不是我，是我弟弟。”
　　‘’那你请假干嘛？”
　　‘’我要在米粉店帮忙……叔叔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是学生，学生就应该以学习为主呀，哪有去做小工的？”莫小西不满的嘟囔，‘’肯定是你叔叔！”她童话书看多了，总觉得后爸后妈就长着一副恶毒的嘴脸。
　　‘’家里确实忙不过来。”苏沫垂了垂眼。
　　‘’知道了！我会交给老师，不过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怎么也得等弟弟出院吧？”苏沫挥了挥手，‘’你赶紧去上学吧，别迟到了。”
　　‘’那放学我把作业拿给你。”
　　苏沫点点头，嘱咐道：‘’替我记一下笔记，顺便把我抽屉里的书也拿回来。”
　　告别苏沫，莫小西心里一阵难过，她知道苏茉是那种自己生病也绝对不会请假的人，她对学习就像中了魔一样。她从来没有见过比苏沫还热爱学习的学生，现在为了去米粉店帮忙就请假，一定也是迫于无奈，她把请假条小心的放进书包里，朝着学校的方向加快了步子。
　　她一到学校就先去找了班主任，把苏沫的请假条交了上去，班主任刘老师教他们班的语文，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剃成板寸的头发里夹杂了很多的白头发，走路时两手交握的被在背后，腰板总是笔直，一副严谨的诗怎么样？刘老师收了请假条问莫小希，苏墨得的是什么病呀？要紧不莫小兮想起苏茉说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学校，就觉得该说一种严重点的病，胡乱的扯着谎说，好像是急性肺炎，不过好像比这还严重，在住院呢，莫小西就因为急性肺炎住过几次院，对她来说这就已经是严重的病了，还住院了，那就让班长带几位同学去看看，从班费里支出些钱买点营养品，莫西雅兰立刻急急摆手，不用不用了，刘老师看她一眼，同学病了，应该去慰问一下，你知道他住哪家医院吗？带着班长他们去看看，也替我跟苏沫说，让他好好休息，早点回学校，莫小夕在心里狠狠的踹了自己一脚，干嘛乱说话，要是班长真的去看那带他们去哪家医院，莫小西真是后悔不迭，回头班主任就在课堂上吩咐下去了，莫同学病了，班长你带几位班干部放学后去探视一下，放学的时候莫小西看着班长朝他走过来，一闪身就开溜了，一直溜到教学楼顶楼上才算松口气，他决定在这里等会再出去百无聊奈的时候，他打开书包发现里面有一盒烟，才想起来，昨天家里来了客人带了国外的香烟送给爸爸，自己觉得好奇就顺了一包中掏出来把玩，我小夕就听见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在这里抽烟倒是个不错的地方。陌小熙镇主面前的人是他们班的美术老师唐林，反正罪证已经在面前，他也不打算抵赖，干脆破罐子破摔的瞪着他回敬道，你想怎样？唐林是镇上美术院校大四的学生，他们原来的美术老师怀孕休假才临时找到唐宁来学校任教，说是任教，其实也就十名实习生老师界的新兵蛋子，而且看上去就是一副邻居大哥哥的模样，平日里学生都不怕他，但他的课同学们都爱上，因为他总是妙语连珠，课堂气氛特别轻松活跃，莫小夕，没想到唐老师没有摆出一副老师的模样来教训他，反而轻轻松松的坐了下来陪他抽烟，他迟疑一下也坐了下来，傍晚的阳光已经变弱，那些云朵就像星云一样漫游在天幕中，四周开始渗入黄昏的信息，莫小夕看了看身边的唐林他穿着蓝色条纹的衬衫，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赛欧薇娅手里还夹着烟雾缭绕的香烟，加厚撑着手臂看着天空，这个姿势真的帅极了，应该说帅得让莫小曦惊心动魄，俊逸的面容鼻翼挺拔，嘴唇薄的有好看的弧度，淡青色的下巴，那手指骨节分明，饱满圆润的指甲泛着清冷的光，你们这个年纪喜欢怎样的明星，唐宁停顿了一下，说了下去，我上初中那会儿就有一阵特别喜欢古惑仔，你应该看过了，就是讲香港□□的事，那时候就觉得陈浩南山鸡他们都是大英雄，崇拜的不得了，我跟我几个朋友也学着他们拜把子称兄道弟，你以为这样就很酷，有一回有个兄弟挨了打我们就去帮他报仇，那天我在背后藏了根棍子，准备去集合点的时候被一件小事耽搁了。等我赶到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警察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真的特别多警察，那个我们要去找他算账的人，在逃跑的时候被一辆车撞了，当时就没法救了，我真是吓坏了，从来没有想过我们这样做会造成这样可怕的后果，唐老师，您这是告诉我不能学坏吗？我是想告诉你，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其实我只是觉得好玩，梦想西不好意思的笑了，大人不让，但我拼药，他们笑了笑，其实叛逆一点儿也不好玩唐老师，我可以跟你学画画吗？莫小熙突然问，其实平日里他也挺爱画画，因为喜欢看漫画书，觉得那些漫画人物漂亮极了，随手就在纸上摸起来，而且越画越不赖，同学们有时候都让着她画来送给他们，但他也只喜欢画漫画的山水风景人物之类的，不感兴趣，当然可以每个星期有两节绘画课课外活动，你到时候到画室来找我，他们站起来拍拍手回家吧，很晚了，莫小兮这才想起来还要带作业给苏墨呢，扬声跟她说声再见，自顾自的跑了，跑了几步，他又回转身把那盒香烟塞到他手里给你了。她微笑了。沐小汐在她的笑容里转了转，然后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狂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