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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一卷 那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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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里,苏沫静静地走在马路上,两旁斑驳的树木把光与影拉的美妙绝伦。天边是一片落日的霞光,在云层之间渲染出各种璀璨的金色来,苏沫握住单肩书包的带子,不用回头,也知道许沐深跟在她的身后。
他把单车骑的极慢,目光却始终看着她的背影。今天她的话怔住了他,他的世界一直都是阳光明媚,风调雨顺,根本没有所谓的烦恼。如果非要说烦恼的话,那就是在犯错误的时候,要想方设法的跟母亲玩逃脱的游戏。
而她说,她跟他是不一样的,怎么会不一样呢?他们都是16岁,都是高一的学生……如果非说不一样,那就是他喜欢她,而她却对他视若无睹。
看着她就要走进弄堂里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追了上去,在她背后喊了一嗓子:“那个,那个什么‘追杀令’不是我说的!”
苏沫没有停顿,径直走进了弄堂里。
那么深的弄堂,有团雾气直直地涌来,许沐深还想说什么,但只是把伏在车头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苏沫到家的时候,林勤正蹲在门口的水桶前玩水,汗衫和裤子都湿透了,小脸上有着一道道的黑印,手臂和手背上是一道道汗渍。苏沫赶紧拉起弟弟的手,“怎么在这儿坐着?妈妈呢?”平日里苏沫一放学就去米粉店帮忙,等到打烊后才回家写作业,今天她有些疲倦,就径直回了家。
“陪我玩。”林勤一脚踩进水桶里,溅起了高高的水花。
“别闹了!”苏沫把他扯进屋里,拿毛巾给他擦拭,又拿出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林勤挣扎着想跑,苏沫耐心的哄着:“乖,把衣服换上,要是感冒了就得去打针的。”林勤见挣脱不了了,干脆埋头就咬在了苏陌的手臂,苏沫倒抽了一口凉气,手不由得松了 ,手背上明显有个很深的牙印。
苏沫皱了皱眉,把衣服往旁边一扔:“爱穿不穿,懒得管你!”苏沫赌气似的站起身来,看到母亲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母亲目光呆滞,表情木讷,对着苏沫喊的那声“妈”也丝毫没有理会,只是默默的把一碗回锅肉放到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
苏沫想了想,转身也跟着母亲进入厨房:“妈,今天米粉店不开门?”
“哦,歇一天。”母亲淡淡地说,“去找林雨,让他回家吃饭。”苏沫还想要说什么,但看到母亲惨淡的样子,又于心不忍。她知道家里一定出事了,而且还是大事,不然米粉店不会在这个时候关门。苏沫顺从地出门去找林宇一圈也没见着人,等她回来的时候林雨已经自己跑回来了。
“回锅肉!太好了!”林雨直接用手去捞了一片肉,屋子里很暗,为了省电,他们总是等天完全黑才点灯儿,灯的瓦数也很低,等灯点亮后也是昏黄一片,他们也没有餐厅一说,就在母亲和叔叔的房间里摆一张桌子,平时上面堆满了东西,吃饭时把东西往旁边挪一挪就可以吃了。
叔叔从外面回来,一张脸也阴郁的厉害,一脚踏进厨房和母亲低声说了几句,母亲便哭了起来。叔叔抬起手安抚的揽了揽母亲,母亲便靠在了叔叔的肩膀上。
苏沫在门口看着,心里有些失落,她知道对于母亲来说,叔叔才是他最重要的人,可是每每看到母亲和叔叔亲近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父亲来,她的亲生父亲。
她对父亲有着一些模糊的记忆,记着他在这个手机并不普遍的时代总是拿着它说话;记得他教她认字,一笔一划的写;记得他带他去看古巨基的演唱会;还记得他在夏天里搂着她并哄她睡觉。对于别的父女来说,这些记忆是微不足道的,但对于苏沫来说,这就是她对于父亲全部的记忆。
如果父亲还在,那么她们一家三口是最亲最近的人,现在父亲的位置,被另外一个人代替,而这个人,苏沫其实从未把他当做过父亲,他跟他的生父是没法相比的,这个男人单薄矮小,头发总是油腻腻的感觉,指甲缝隙里也是黑的,端个碗会把手浸进汤水里,吃饭的时候嘴“吧唧吧唧的”响,很烦。
这个人是配不上母亲的,而母亲却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这个男人,她的一生好像就注定在这杂乱无章昏沉潮湿的弄堂里度过。苏沫甚至希望母亲谁也不嫁,就她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就这样过,也比寄人篱下好一些吧。
苏沫默默地回到桌前,林雨正在抢林勤手里的小玩具,林勤不给,死死抱在怀里。林雨的力气到底是大一些,三下两下抢过来,林勤就哭了。
母亲听到哭声走过来,对着苏沫不满的说:“怎么回事?又让弟弟哭了!你也不知道把他扶起来,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平日里林雨和林勤有了矛盾,挨批评的人就是苏沫,林勤太小,母亲不会说他儿,林雨是叔叔的儿子,母亲是说不得打不得,就算一句话说重了,他也会找他生母告状,那个女人就会风风火火的跑来跟母亲吵一架,说他这个后妈怎样虐待她的儿子。
苏沫看到过那个女人撒泼耍横,到米粉店里一个碗一个碗的砸,而且边砸东西边号的声嘶力竭,惹得好多人看笑话,后来母亲就不敢再说林雨了,林雨也常常仗着这一点来跟母亲要钱,不给就发脾气,逼得母亲把钱给了他。
母亲把哭闹不止的小儿子抱在怀里,又对苏沫说:“还愣着干什么?去拿碗添饭。”母亲亲了亲儿子的脸,声音软下去,“乖,妈妈一会儿带你去买糖。”苏沫垂了垂眼,默默地转身走进厨房,她已经不记得被母亲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