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远山在梦里》掬月鲸落

12、第一卷 那些年

　　高一(7)班的教室在二楼的转角处，旁边就是楼梯。教室里此刻是一锅乱粥，大声聊天的声音、奔跑追逐的声音、扔书本的声音……很多学生都是本校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彼此之间很熟悉。
　　许沐深在楼梯口朝下望了望，他竟然破天荒地感觉到紧张。手里握着一盒创可贴就像强迫症一样的，看一眼，在看一眼，确定自己不是眼花，这盒创可贴确实是在他手里。这种东西都是母亲替他放到包里，平日里他泡泡跳跳常会伤到自己，母亲就特意准备了创可贴。没想到今天他还真的能用上。在看到苏沫上楼的时候，他飞快地跑下去，与她擦身而过的瞬间往她手里塞去那盒创可贴。苏沫还没有反应过来，许沐深就已经又扭头跑上楼去了。
　　“哎……”她喊了他一声。
　　许沐深听见了，一边跑一边心慌意乱地回答一声：“给你的！”他的脑子在嗡嗡地响，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对女孩示过好，觉得跟女孩玩的男生很丢脸。他当然也不会欺负她们，只是不理不睬，母亲就说他“情商低”。初中的时候也有女孩在半路上拦住他结结巴巴地说喜欢他，或者在他的书本里夹着字条表白，他就觉得什么嘛，怎么会喜欢他
　　有时候母亲打趣他，说道：“儿子，有没有喜欢的人呀？告诉妈妈嘛，妈妈是你的朋友，绝对不会笑话你！”许沐深总是不耐烦地嚷嚷：“没有！没有！没有！”母亲欢畅地笑，说：“要是真有，妈也不反对！”
　　许沐深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对一个女生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就好像被一颗子弹射中，快准狠地击中了心脏。是在苏沫兀自抬头的那一刻，是在他们对视第一眼，他的心开始变得不同，就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脚，缓慢地踩在柔软的表面上，那一处就微微地凹陷下去。他依然是那个贪玩好耍，喜欢踢足球、打电玩的少年许沐深，但真的有什么不同了。
　　苏沫还想说什么，但许沐深几乎是落荒而逃。她看着手里凭空多出来的创可贴怔了怔，她挺意外他们竟然在一所学校，一个班里。其实他们之间今天才第一次说话，之前在书店里遇见，他总是晃晃荡荡地坐在阳台上，要不就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打瞌睡。
　　她看了自己的膝盖，其实刚摔下去的时候不觉得疼，从台上下来才觉得膝盖火辣辣地疼，没有人注意到她伤到了，也没有人来问她一句。没想到竟然是“他”递过来一盒创可贴。她思忖一下，然后紧握住那盒创可贴走进了教室，径直走到许沐深的座位前。许沐深也察觉到她在自己面前，他没好意思抬头，胡乱地翻着书本。
　　“这个，我不要。”苏沫把创可贴递过去。教室里像突然装了消声器一样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边。
　　许沐深没想到她会退回来，面子上特别挂不住，而也许更更重要的是——她的轻慢伤了他的心。她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他从来都是众星捧月，走到哪里身边永远都绕着一群人，除了成绩不好，他自信可以上天入地——可现在他好不容易想对一个女生好，第一次想对一个女生好，却还没有出声就已经遭到了冷冷的拒绝。
　　他愤懑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她，没有伸手接，也没有讲话。她等了几秒钟，见许沐深没有伸手来接，就把那盒创可贴轻飘飘地放在他桌上，漠然地转身就走。
　　坐在他前面的陈旭和高展长大嘴巴，一副呆滞的模样，好一会儿陈旭不知死活地问：“你……你送的？”
　　许沐深把那盒创可贴朝书桌里一扔，恶狠狠地说：“关你什么事！”
　　陈旭和高展相互对视一眼，然后识趣地闭上了嘴。
　　苏沫坐到了莫小西的旁边。因为开学第一天，老师还没有分座位，大家也都是根据自己的小圈子坐在一起。莫小西的旁边是个苏沫留的位置，刚才的那一幕她也看到了，倒没有觉得意外。
　　这就是苏沫，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更不愿意跟谁有牵扯不清的来往，特别是男生，她从来都保持着疏离冷漠的距离，别说是好朋友了，就是一般朋友也不行。初中三年，也有不少男生向她示好，但都在她这里碰了钉子，传来传去，别人都说苏沫太傲气了，一副拽拽的样子。
　　只有莫小西知道，苏沫的心思全在谢谢上，她不愿意为了学习之外的事情浪费时间。她清醒又理智，有着很明确的目标，所以她要摒弃一切干扰她的因素。
　　莫小西想的对，苏沫会这样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创可贴还给许沐深，真的是想跟他撇的干干净净。她也知道这样做会让许沐深难堪，但她不想欠谁的，即使一盒创可贴，她也不愿意。高中三年，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念书。
　　“小沫。”莫小西偏着头望着她。
　　“什么？”
　　“那个，他好像很生气。”
　　苏沫淡淡地“哦”了一声。
　　“也没什么，反正无关要紧的人，气死活该！”莫小西说着笑了起来。
　　苏沫从抽屉里拿出书本，然后清晰地听到你心里的一声叹息，有些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