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远山在梦里》掬月鲸落

1、引子 易拉罐被踢

　　易拉罐被踢倒的声音，头顶风扇在转动，发出陈旧而衰弱的嘎吱声。一间陈旧的卧室，前面摆放着一罐已经开封吃完的泡面盒，地上拖出一根面条。一地凌乱的报纸、塑料袋以及钢筋。苏沫和小痞子林皓卿半蹲在墙角，微风吹散徐徐上扬的白色烟雾。显得不羁而冷漠，带着不良少女的嚣张气息。无尽的颓靡，和放纵。
　　“来，帮我点上！”
　　“好。”林皓卿从破烂的裤兜里掏出打火机，起了几次火才帮她点上。
　　苏沫熟练地将手上的烟放在嘴上，吐出一圈白色的烟雾，那张年轻而显稚嫩的脸上却上着夸张的烟熏妆。
　　每天重复这样的生活，麻木到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苏沫，今晚干哪的活计？”旁边的林皓卿吸了口烟，目光朝她那一瞥，打着那个熄火的打火机。
　　“还不就那地儿？你提醒到我了，要换衣服。”苏沫忽然站起来，把烟摁灭在黄灰色的墙壁上。这个房间很小，没有可换衣服的地，只有一个小小的缝隙间隔。
　　苏沫利索地走过去，将身上那件衣服脱下来，露出了弧度优美的脊背。
　　林皓卿兀自吸着烟，看了眼她裸露出来的背，已经没有任何男女间羞涩的感觉。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苏沫，我怎么都觉着，以后你会嫁给我的。你换衣服的时候我都见过，你甚至可以就在我面前换，没有丝毫不自在的感觉。”
　　苏沫的声音传出来，隐隐含着噗嗤的笑声：“小痞子，你懂什么是婚嫁吗？”
　　“我当然懂。”他嘟囔了一句，苏沫却没有听见。
　　苏沫出来时，唇角弯了下，眼睛里泛着些许色彩：“怎么样，小痞子我好看吗？”
　　“好看。”
　　“那我先走了，晚饭自己买盒泡面。”苏沫拍了下身上的灰尘，推开那扇破烂的门出去了。
　　耳边忽然传来电风扇打转的声音，慢慢变得微弱，就在苏沫内心不安状态中，门内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惨叫声。
　　苏沫瞳孔猛然一缩，马上往回跑，一推开门看见老式风扇就这么砸了下来，直击林皓卿的耳朵。
　　淋漓鲜血从耳朵缝中流出来，林皓卿脸上流露出痛苦无比的神色。苏沫摊开手一看，发现他半个耳朵都给切了下来！林皓卿倒在地上，痛的在地上抽搐不已。
　　“小痞子，小痞子……”她顿时慌了，所有的故作老成在这样鲜血淋漓的场面中都消散而去！苏沫伸手想捂住她的嘴，却发现根本叫不出来，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来人啊……”
　　先是一声低哑的叫声，然后开始变得激狂起来，踉跄爬起身朝外面跑去叫人。
　　“来人！有没有人……”
　　苏沫喊了很多人过来帮忙，手忙脚乱地把送林皓卿到了医院。经过严密的检查，医院宣布病人被割掉耳朵，林皓卿要做手术，资费要10万欧元。
　　“小姐，请随我来缴纳费用。”苏沫手上还握着林皓卿的半只耳朵，一路上怕弄脏，死死地举在前面，希望能接上。听完医生的话，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耳边还回旋着医生的声音。
　　10万欧元，对两个流浪的小混混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数字，哪怕就是一万欧元他们都出不起。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惨白色中，林皓卿躺在那，艰难地说了一句话：“我没事，出院回家吧。”
　　“胡说什么？不就是十万欧元，很快就能有。”苏沫凶巴巴地瞪着他，“你在医院好好住着，不用几天我就能把钱筹上！回那小破屋等死啊？”最后一句话蓦然变低，林皓卿当然知道她不可能筹上那么多钱，无奈地笑笑。
　　深夜，布拉格的一家酒吧，上面的字样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刺眼。里面绚丽的灯光四处投射，喧闹嘈杂的氛围，处处透着绮丽而暧昧的感觉。
　　为了筹够林皓卿的钱，苏沫只有拼命地喝酒，拼命地陪着那些人喝酒。那张早已经被各种磨到麻木的年轻容颜，颓靡中又清醒异常。
　　“小美女，还真挺能喝的嘛！”苏沫在笑，那双喝红了的眼睛就像血一样的颜色，挽起的嘴角放肆而显得轻佻。
　　一大堆男人围着他，开始有咸猪手伸过来：“妹妹，要不要去那边玩玩？”“当然好啊。”苏沫慢慢地说了一句，在几个欧美男人越发轻浮的动作和姿态下，显得那般轻佻。黑暗中，似乎有一抹烟火亮起，男人修长的手指蓦然呈现。
　　看不清他的整体轮廓，可那亮光闪过的一瞬间，照亮了那张年轻却俊美异常的脸，以及漠然的神态。
　　苏沫醉醺醺地，踉踉跄跄跟着一行人来到了酒吧的甬道上。她停了一下，然后脱了自己的高跟鞋。
　　“小美人……”苏沫一高跟鞋砸过去，高跟鞋直接把男人砸得头破血流。她几乎是疯了一般，不要命地上前猛砸一通。
　　男人们一时间没有防备，统统被放倒在地，抽搐着在地上呻吟。一转身，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杆子边上倚着一个男人。手上的烟徐徐升起，眼波凝视着远方。
　　她光着脚，手上还勾着自己的高跟鞋，平静地望着男人。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忽然上前问了一句：“先生，你能借给我10万欧元吗？我朋友受了很严重的伤，我需要这笔钱。”身在异国他乡，这大概是苏沫做得最疯狂的一件事，她问一个陌生男人借10万欧元。见男人没有丝毫反应，杨沁自嘲地笑了笑，也觉得自己疯了。
　　“打扰了，先生。”她手指勾着那双高跟鞋，光着脚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我借给你。”忽然，从背后传来年轻男人的嗓音。苏沫咻地回头，眼睛里燃起了亮光，整个人仿佛都从死寂中重新恢复过来，在看到男人的一瞬间愣住了，但随即就开口道：“谢谢，我一定会还你，分文不差地还给你。”
　　感觉到苏沫的激动，他掐灭了烟头，意兴阑珊地问了一句：“你是中国人？”男人指尖残留的那抹亮光，将苏沫的脸照亮了不少。
　　见他盯着自己手上的高跟鞋，苏沫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弯腰穿好了鞋子。“我爸妈是中国人。”苏沫没有透露过多，大概是和她本身谨慎的性子有关。她没想到男人真的借了她十万欧元。
　　他给了她一张支票，以及苏沫强烈要求留下的名字和银行卡账号。他的字迹异常好看，留下的名字叫许沐深。
　　看着“许沐深”这三个字，苏沫却茫然了，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以这种方式与他重新在这里相遇，想想现在她的这种颓废样，她实在是没脸见他，不过想到刚刚许沐深那样子，怕是根本就没有认出她吧！苏沫自嘲般的叹了口气，也是，现在“流浪”，其实就是她的一种象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