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莛花》步漪莲

6、假凤虚凰

　　“奴婢不敢。”芷容听季连婉卿那么说，赶忙放下手里的衣服：“小姐稍等，我这就去。”

　　看着芷容慌乱的样子，季连婉卿忍不住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真是个实诚孩子，自己帮她帮得这么明显，她竟也看不出来，依旧丝毫不敢逾越。

　　芷容把水打回来，拧好毛巾给季连婉卿细细地擦脸，有些好奇地问：“小姐才刚化好的妆，怎么就要洗了？”

　　季连婉卿微微一笑：“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之前的那个女婢就推门进来了：“小姐，您要的衣服我找来了，你看行不行？”

　　一套月牙白的锦袍，绣着流云样银线暗花，边襟镀一圈儿金边儿。季连婉卿摸了摸衣料，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为我更衣。”

　　“小姐要穿男人的衣服？”女婢掩了唇，一脸的难以置信。

　　“是啊。”季连婉卿微微勾唇，慢条斯理地解开衣带：“初到晋国，我倒是很好奇这晋国的景色，有心想出去看看，可我一个女儿家，出门在外有诸多不便呢。”

　　“小姐要出去？”女婢急了：“小姐，您也明白，未出阁的姑娘除去上元节，是不可随意出门的，您不要为难奴婢，这衣服……奴婢不能给你。”

　　看来晋国的规矩竟是要比楚国还繁琐呢。季连婉卿拿起一支玉簪打量着成色，末了，带这些戏谑的意味用玉簪挑起女婢的下巴：“是，姑娘是不可以随便出门，但只要换上这身衣服，我便不是姑娘了，明白？”

　　成功看到女婢红透了的耳根，季连婉卿朗声一笑，转过头对着芷若说道：“过来给我更衣。”

　　这边儿芷容也是看得忍俊不禁，笑着“喏”了一声，就上前给季连婉卿宽衣了。

　　那女婢这才看见芷容，她脸色一变，惊叫道：“怎么是你？谁允许你到这儿来的？衣服洗完了？你好大的胆！还不快出去！”

　　见此，芷容一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贝齿死死咬住下唇，眼中已有泪，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是……”

　　“是我让她过来帮忙的。”季连婉卿拉住芷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皱着眉对着女婢道：“这里权且用不到你了，先退下吧。”

　　“可是小姐，她不过是一个二等女婢！”女婢不甘心地怪叫道。

　　“我说你出去！”季连婉卿重重拍了下桌子。

　　“……是。”见季连婉卿是真生气了，女婢这才不情不愿地瞪了芷容一眼，转身出去了。

　　这乐正旻珏究竟是怎么挑人的，这样的女婢也能放心留在身边用吗？娇纵蛮横，几乎要爬到主子头上了。

　　芷容朝着季连婉卿福了福身子：“谢谢小姐解围，可她刚刚说得不错，我……只是个二等女婢，不配伺候小姐的，我这就出去重新叫个女婢过来好了。”

　　“不用了，何必那么麻烦？继续。”

　　芷容踌躇了一下，应到：“好吧。”

　　这个芷容竟然只是个二等女婢，季连婉卿真的很是惊讶。讲真，自来宅子以后，她所见的女婢中就没有长得比芷容更标志秀气的了，做事也不赖，何故这个芷容竟然只是个二等女婢？

　　“刚刚那个女婢叫什么？”

　　“回小姐，那个女婢是香雪，同春锦、半夏、浣秋四个都是一等女婢，专门负责近身服侍小姐的。我本身也是一等女婢的，只恨自己愚笨，替小姐熬的药里不知怎的多了一味也不知，差点儿让小姐……奴婢被贬也是应该的。”

　　季连婉卿听着芷容的话，微微蹙眉。

　　芷容是负责煎药的人，就算她有心要害自己，也断不会选择在她亲自煎的药上做手脚吧？既然她现在伤势已经完全恢复，而且芷容也不过是被贬为二等女婢，说明那个下药的人并不想置她于死地，添的那味药药性并不重。她方才到了晋国，与人又无仇无怨的，谁会费那个劲来害她呢？看来只能是有人在陷害芷容这丫头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就在芷容刚才所说的那四个一等女婢中间。那个下药的人……留不得。

　　芷容为季连婉卿扣上最后一粒扣子，默默站在一边：“小姐，请您坐下，我来给您束发。”

　　芷容将季连婉卿的头发于头顶绾成一个髻，束上发冠，最后插上一支羊脂玉簪固定。

　　一切都整理好了，季连婉卿站起来，对着铜镜转了一圈，朗声笑问芷容：“怎样？你家公子是不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芷容重重点了点头：“是，小姐穿男装的样子真好看，很是英朗呢！”

　　好看是真好看，虽然全身透着一股书卷气，但面如冠玉，眉清目朗，身段挺拔而有气质，简直宛如谪仙，让人直觉得看一眼都是亵渎。

　　芷容原本以为十三王爷就是这世上最帅的男子了，见了季连婉卿男装的样子，才发觉是自己见识短浅了。若不是知道季连婉卿是女儿身，芷容觉得自己一定很难把持住让自己不有非分之想。真真有种“一见美人误终身”的感觉。

　　“去，找身小厮的衣服，等一下随我出去。”

　　“啊？小姐，这……这不合规矩吧？”

　　季连婉卿挑了挑眉，在芷容额上敲了一记：“叫公子。”

　　“嘶……”芷容吸了一口凉气，倒退了两步：“知道了，小……公子。”

　　“嗯，快去。”

　　大概半柱香的时间，芷容就回来了。她穿了一件青灰色的棉布衫，束着发，好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书童。

　　季连婉卿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只是记得出去之后一定要叫我公子。”

　　芷容当即拱手做了一揖：“是，公子。”

　　嗯，还像模像样的呢，逗得季连婉卿忍俊不禁：“哈哈，可以，真像呢，那我们就走吧。”

　　以往季连婉卿从来都没有这样只带个女婢就上街的，她很少出门，在季连家的时候是，嫁到四王府做了四王妃之后亦是。她每次出门都是坐在轿子里，带一堆的侍卫和女婢，束缚得一点儿自由都没有，哪怕掀开帘子向外张望张望也是不雅的，不被允许。今日这样大大咧咧走在街上，心中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