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maybethetruth

1、第 1 章 安若生

　　安若生

　　天空是灰暗的。
　　从早已空无一人的家乡来到这座灰暗的城市，这是第几年了？
　　站在街道上拥挤的人流中，安若生突然想到。他木然的抬头，看着身边挤过的人群。
　　那是一张张几近相同的没有表情的脸，空洞的眼神与疲累的神情，雾蒙蒙的天空逐渐暗淡，人群却越来越拥挤，向远处望去，下班的人流如同一条巨大的毛虫，蠕动着、扭动着、默默挣扎着，几近无声。
　　仿佛快被渐浓的夜色笼罩得窒息，他右手覆上心口，皱着眉快步隐入了地铁的入口。

　　地铁也是闷窒的，空气中只传来列车行进的声音。人们似乎疲乏到吝于给别人一个表情、一个眼神，甚至呼吸都是轻轻的。
　　他看见同事xx，那个在办公室里和自己谈笑风生称兄道弟的男人，他也确定他看见了自己，只是，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就像刚刚目光的交集只是幻觉，就像彼此只是陌路人。
　　心静如水。
　　自己何不是如此？他只知同事叫xx，男，其他一无所知。面无表情的在心中嘲笑自己。其他同事只道那两个热情的男子交情不浅，在公司上下混得如鱼得水八面玲珑，谁想两人并无私交，甚至真正的两人私下冷漠到如此呢？
　　无牵无挂。
　　他暗笑。
　　我活得很好。

　　车上灯光闪了闪，若生仿佛透过这灯光看见了那夜的烛光。一闪一闪，和着两人暗自掩饰的渐粗的呼吸，似乎就要熄灭。跳耀的烛火映在对面那双深如夜空的眼瞳中，他好像看见些闪烁的光芒。不着痕迹的向后靠，将红了的脸隐在黑暗中。安生低下头，不敢也忘了去猜测那跳跃光亮到底是什么又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自己在他的目光下如同被浓雾笼罩般的窒息。
　　耳边长久的寂静。
　　屋外有些起风，呼呼的风声中夹杂着不大不小的拍击窗户的声响。
　　略带沙哑却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若生，你怎么这么安静。”
　　不期待回答的陈述句带着无比的肯定，不容置喙。

　　右手覆上心口，唇角终于成功的牵起一丝苦笑——我安静么？雎，会这么说的怕是只有你一人。
　　似乎是倦了，他向后靠靠，闭了眼。什么都是虚伪的，就连自己也是，带上虚伪的面具，有时自己都让自己作呕，这世上只有他是真实的了吧！纯净的雎、阳光的雎、英气的雎、率直的雎。。。 。。。那么多个毫无缺陷的人影叠在一起，只化作一个关雎，一个他爱的关雎，一个他爱的却不属于他的关雎。

　　那夜，他与他再无言语。
　　夜慢慢静了下来，若生听到蜡烛嘶嘶的燃烧声，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慌了，怕被对面的雎听到，却又不知道怎么将自己的心跳压下。哪知，心跳声却更快、更响了。
　　咚咚咚。
　　直至突然的陷入黑暗，他的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感觉到突如其来的黑暗，若生惊慌看向蜡烛，原来是烧尽了。舒了口气，他平视前方，不想一对闪耀的眼眸蓦的闯进视线。
　　若生背着窗坐着，窗外是弯月一枚，柔柔地穿过层层叠叠的雾气兀自抛洒着朦胧的月光。
　　对上的那对眼眸该怎样形容呢？深邃的、闪耀的、燃烧着。。。？！
　　猛然惊醒般的，若生垂下头，避开迎面炙热的视线。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雎被月光点亮了似的，周身都是淡淡的月色，眼睛像是在燃烧，亮晶晶的摄人心魄着，甚至让自己失了神。那层淡淡的水雾融入夜色，若不是自己对他如此熟悉，甚至会误认为那是情欲呢。。。 。。。
　　这样想着，便渐渐平静了下来。
　　那。。。蜡烛不是可以烧2小时么，现在是凌晨了啊。盯着雎的脚，他想再去点根蜡烛来，又觉得没必要了，这么晚了雎也要睡了吧，等他起身自己也去睡去吧。暗自想着，不由又出了神。
　　他的要求不高，只这样与雎对面坐着就心满意足了。就这样坐着，一直一直永远的与他一起，就好了。
　　入神的想着，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中只属于关雎的阳光般的温暖气息，若生全然没想到为什么没人重新点上蜡烛，为什么没人起身回屋睡觉。他只是沉溺在雎的气息中不能自拔，连天色渐白都不曾留意，直到尖锐的闹铃从自己房里咆哮着打破清晨的宁静才缓过神来。
　　尴尬地抬头，关雎的笑使得客厅亮堂堂的。
　　“怎么？停个电就吓得不敢回房睡觉了？天亮啦！现在不用怕啦！”
　　感觉到关雎打趣的看着自己，虽然知道他是开自己玩笑，若生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局促的笑笑，他走向卫生间。
　　“我，我起床了，我去上班。”
　　“又没上床，怎么起？”
　　依旧是调侃的语气，却让他红了脸，完全没想到关雎也和自己一样，相对无言，一夜未眠。

　　下了地铁，若生深吸了口气，迈开步子向家里走去。
　　没错，家。
　　现在的家，是有关雎的地方。

　　安若生和关雎的家在差不多快郊区的地方，荒且静，下了地铁都还要走好长一段路。植物东一堆西一堆杂乱无章的长着，枯木朽草，毫无生机。配上这死气沉沉的城市倒也正好。稀稀疏疏的几栋楼立于其中，听说以前是某厂的职工宿舍，厂倒了人散了，房，也就卖了。因为地方离城区隔得远，且交通不便又没什么人，价格被压得很低，就是安若生这种公司职员也轻轻松松的买下一套。
　　他不嫌这里交通不便人烟稀少，只是求个清静与外隔绝，不用被迫和房东打交道。
　　握着钥匙他还傻傻的想着“自己的房子啊。”

　　快到自己家那栋楼了，他加快了脚步，看见点亮的灯才放下心来。近几月关雎很忙，总是夜深了才回，自己走的早，两人总是见不着面，总算今天可以看到他了，心里不由高兴起来。
　　脸上满溢着幸福的笑，若生不自知的把头高高仰起，不经意瞥见楼下那棵自己亲手种下的树。
　　若生觉得是棵橘树，但也许不是橘树。
　　浓墨般色彩的厚厚叶片重重叠叠的长着，偶有金灿灿的果实冒出头来。他惊喜的跑过去，摸了摸那硕大的、沉甸甸的硕果，不禁摘下几个，上楼时眼里还闪耀着狡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