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舞参道——陆奥之幻》风霆

4、小雪女 雪女要

　　陆奥的雪，温和宁静。
　　我伏在雪地上，看它们现在是如何好生对待我的。
　　山上还是只有我一人，多好，我穿着雪袍玩弄雪花，没有寒冷，也没有想死的念头。

　　午时，山颠的艳阳灼热，远处行来一队人马。我莫无表情地看他们走近，最前面是批带着直缀护甲、深红腕猊结的武将，他们之间的间隙中忽隐忽现出一辆金碧辉煌的栋木车，在白茫茫的雪地中异样显眼。
　　我再回头看了看，十几二十米长的雪袍后袭已经完全挡住了道路，铺洒满地。
　　这时，一个骑在高额大马上的武将飞奔而来，大声吼到：“让开！”
　　“…………”我不去理会，装做听不懂的样子。
　　他把住腰间的刀，再吼了一次：“这是兵部卿的队伍，不想死的就快滚开！”说完他便抽刀，要往下砍，“他妈的，还真是不想活的。”
　　“等等！”后面来的人叫住他。他们骑马过来又把我仔细看了一遍，募的策马后退，并向其余的人大叫到：“是雪女！完了，别踩到她的裙子！别惹她！”
　　车子在十米外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围在旁边，异样地看我。
　　全都不想变成冰棍，更不想被雪溺死，所以人们危惧雪女，不敢对我无礼。

　　车窗的蔓帘拉开，有一位古朴的老人伸出头来看我。接着，车上下来一位老迈的妇人，她缓缓走来，所有武士都下马随行。她来到我跟前蹲下，抚摩我的头发。
　　“真可爱，还是个小孩子呢……怎么了，走不动了吗？”
　　“……”我小心地点点头，她却更加欣喜了。
　　“来婆婆这里，婆婆载你回家，乖。”
　　我的手指伸出雪袍，触碰她，她把我抱起来往回走，武士在后面拖着我的雪袍，生怕触怒到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位。
　　她爱抚我的脸，我笑了……

　　车内炉火光耀，夫人和善可亲，我伏在她膝上欲作睡去，她紧紧地偻住我，舍不得放开。
　　“都说雪女危险，多要害人的。可未成年的小雪女不一样啊，要是遇到了受伤的或是回不了家的小雪女，好好待她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
　　她是这样对老人说的。老人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折本说：“这倒在可喜的呀，等处理完藤原的事后，我们再在陆奥游玩一段时间再回去吧。”
　　“老爷，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孩子们在京里等着很不放心呢……”
　　“年龄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要有好的心态。要比年龄，京里没人比得过白虎殿吧，但看他成天欢蹦乱跳的，我可不想输给那样一个人。”
　　他衣着宽松，对待折子有种漫不经心地调笑。“对了。”他看看我，我做出很不舒服，有点像要融化的样子。他于是顺手把火盆移了开，对夫人说“说到雪女，越前国那边一直流传着各种传说……她们是多么冷酷无情，但大家也相信雪女不会杀小孩子，看到孩子们她们会变得很温柔……所以我觉得雪女是有感情的，不应该有什么偏见。大概所有雪女小时候都像这孩子一样可爱吧，哈哈哈……”

　　行进了一段路，就将要下山了，我掀开窗眺眺，再回头示意应该下车了。
　　我从一米高的车沿上跳下，拖着长长的后袭离开。临走前，我取出一个锦绣的盒盘，放在跟前，向他们拜下以示载我谢意。传说中雪女珍藏着不老灵丹妙药，可以让人保持年轻的容颜，夫人惊喜地快要叫了出来……但，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离开车马，转身走向那处沉浸在橙色阳光下、快要被夕晖融化了似的冰雪山颠。突然，乌金飞坠，我站在雪山上注视他们红色的耀眼的队伍，缓缓地走进道路尽端的一轮红日……

　　芦屋把我抱了回去，所有的借口由他来编织，我用不着操心……我虚脱无力，只能倒在他身上睡觉……
　　之所以还可以勉强接受，是因为他今天终于换了身干净衣服了。不过，他没有叫车来这一点就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智障。
　　下面有一处能证明后者。

　　我在屋内摆弄花草，在春夏来临前好好照顾她们。然而，芦屋晦气地冲进来，一脚踩翻了门口盛水仙的碟子，他大声心疼他的裤子。对这无礼的人，我上前使劲跺在他脚上，他倒出屋去，我关门，让这个大叫有正经事的不可靠家伙在外面冻了半个时辰。
　　重新进屋后，他做出一副很体面的、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扯了扯新衣服的衣襟，然后肆无忌惮地喝我的茶，问我，干嘛没事去扮雪妖女，那锦盒内装的又是什么东西……
　　我一笑笑了很久，说：“跟这茶里放的是同一种东西……”他手里一松，茶盏掉在地上摔碎。
　　芦屋当场喷茶，接着大吼大叫的跑出屋去。
　　这不过是给他这种人小小的颜色。我招如夏近来，给她一吊钱。
　　她迟疑……
　　如果她当天说的是实话，我想她应该接住然后去找个好大夫以证明爱自己的父亲。
　　“……”
　　“做为告诉我越前雪女所有传说的报酬。”
　　她颤抖的接过……但她一无所知，她只是本能的诧异而已。

　　好了，这是沾过血的钱。消息传来，兵部卿夫妇死在自己的车内，距陆奥的地界还有一个山头，剩下的便邻国守的事了。虽然是第一次杀人，但我始终没看到他们死的样貌，所以没有特别的兴奋感觉。
　　芦屋又专门来找我，他摇头，不知是喜是忧，“没想到看上去少不更事的孩子也能做这种事。”这满腹忧患的样子不过是装出来的。
　　“女人呢，只有聪明的女人和愚蠢的女人之分。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愚蠢的女人是活不过冬天的。”
　　雪女要是不杀人，又怎么称得上雪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