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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当嫁不当嫁 君姑娘,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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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五人在酒楼中吃过饭,便往碧明河畔走去。
席间,君和注意到穆一轲腕上那同她一模一样的镯子,惊异道:“你也有这镯子?可是生来就戴着的?”
不料穆一轲却只道是“恩师所赠”,君和也没再多问。
碧明河最宽的一座桥名为朱雀桥,从桥的这头到那头约莫着要走半盏茶的时间,宽处可同站十余人,乃是苏家为庆祝苏绡出生所建。做了此等利民大举,苏家在京城的口碑一直很好。
由于此地是观赏烟火祭的绝佳位置,即便离烟花放出还有一个时辰,也早已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京城富足人口多,所售货物花样也多,便是过个端午节,也有小贩做了粽子形的天灯来卖。
百姓们立于桥上,放天灯的放天灯,把粽子投江的投江,看得君和心头郁闷,道:“好好的粽子丢河里做什么?吃饱了撑着的暴殄天物。”
君朔拆台道:“才回家便将为兄精心准备的那桂花糕拿去喂鱼的是谁?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君和暴跳:“那是你惹我我才那样做的!再说,我不过是喂了半碟而已,反正家中的鱼迟早是要喂的,他们投那白花花的粽子,可是投了几十斤不止了吧?碧明河的鱼都要被撑死大半了。”
苏绡掩嘴偷笑,一旁夏满轩道:“撑死正好。等鱼都翻肚皮漂上来,百姓正好可以拿回家中果腹了,也不浪费。”
君和被气得扶额,还是穆一轲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既然君姑娘不屑于做那损福报之事,那我们买天灯来放便是了。君姑娘,还劳烦你随在下一起去买几个天灯过来。”
被救场的君和自然乐得同他前去。
二人一同走向那卖天灯的小摊前,穆一轲心中暗叹恍如隔世,思绪漂渺,也未再多搭话,到是君和不习惯沉默,便搜肠刮肚的找话题。
“穆公子何时出的道观?”
“就在君姑娘后头。”
“那可得知我六师兄玄羽是否受了师父训斥?”
“未曾,君姑娘为何这样问?”
“哦,我偷偷回北安,是他给我的盘缠,也是他帮我瞒的师父,我这不是怕那老头为难他嘛。”
“……君姑娘同玄羽小道长关系很好?”
“那是自然,玄羽师兄待我很好,我临走前他还非要送我把什么宝剑叫‘满江’还是什么,总之应该是他下山在哪个破烂小摊上被人哄骗买下还当宝供着的,我千推万辞才让他自己好好收着。”
一听“满江”二字,穆一轲暗叹,也怪不得你不识货了,铸剑名门棋家的镇府之宝的确没几人知道。
穆一轲于摊前挑了五盏天灯,付过铜板后自然的拿了两盏给君和,剩下的一手两个一手一个,便往回走去。
君和拾起原先的话题,道:“我刚进道观是,没人相信我是上师之女,一些名义上去修行的富家子弟常常为难我,都是玄羽师兄帮我出的头。其实我被他们说两句也不会怎样,且就算我一人也能打得过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世家子们,但玄羽师兄还是冒着被师父罚的危险,每次都把我护在身后,事后打扫经房到手软。可惜他是出世人,不然,我便嫁给他了。”
见穆一轲表情怪异,君和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言语似乎不太妥帖,便改口道:“我开玩笑的。”
穆一轲沉吟片刻,温声道:“于你而言,何种男子当嫁?”
君和想了想,认真道:“对我好的便可以。”
未等穆一轲答话,她又道:“我其实也可以不嫁对我好的人,爹想我嫁谁,我嫁谁便是了。我这么说你别介意,许是我心底里还是觉得你比我惨,便告诉你一人——我并非我爹亲生女儿,我的命是他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没有我爹便无今日的我。你别看君府现下看似光鲜,还有个我哥在兵马司当差,但其实在朝中暗敌颇多。众人都觉得我爹就是靠装神弄鬼和先皇遗诏才坐上这贵同王侯的高位的,但捉妖一事危险重重,又有几人能亲眼目睹?爹忠心耿耿,可以心无旁骛不去理会那些风言风语,我却不行,一逮到机会我就要收拾那些朝臣,让他们知道君府不是人人可捏的软柿子。但似乎每次都起反作用,我报复得越多,弹劾我爹的奏折就越多。好在我爹知道我的心意,从不说我半句,他怕我受欺负,也不管我是否勤奋刻苦,便将毕生武功都教给我,还赠我这把我哥都眼红的倚风笑。所以说啊,若是再过几年,等我爹老了护不住君府了,想找棵大树依附依附,将我送出去联姻,我也是愿意的。”
穆一轲闻而不语,面上看不出异样。
原来,你过得也并非随心所欲。
君和见他不出声,怀疑自己所说的话太过沉重,便笑道:“你呢?于你而言,何种女子愿娶?”
穆一轲正欲开口,忽而皱了皱眉,抬眼看向桥上,扯了扯嘴角道:“君姑娘以为,那行女子如何?”
君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二三四五六……九个涂脂抹粉花枝招展的妖艳女子并排轻摇团扇自桥上走来,眼角眉梢俱是媚意,十分惹人注目。
迎面一阵风吹来,君和动了动鼻子,脸色大变,再顾不得什么天灯,一股脑扔掉便跑向桥上苏绡三人方向。
手伸到一半还未来得及探得袖中之物的穆一轲止了动作,摇头道:“狐妖而已,值得你毛躁至此。”
末了,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夏息,你主人将你忘了,你可得再藏上一段时日。”
桥上君朔自然也嗅到了妖气,且那几个女子太过惹眼,其中几个还对他抛了无数个媚眼,让人不联想到“狐狸精”三个字都难。
君朔一边笑意盈盈接下媚眼,一边将苏绡夏满轩护到身后,转头对夏满轩说了句带苏绡走,便手搭腰间长剑站到桥中央,沉声喝道:“君府隐卫何在?”
“属下在!”霎时,不知从何处窜出二十名黑衣蒙面高手抱拳跪在君朔身后。
“十人护送小姐公子回府,一人到兵马司传我的命令增派人手,余下的人,遣散桥上百姓,随我一战!”
隐卫动作麻利,顷刻间桥面上本就被这阵仗吓退不少的行人被驱散干净。
本就不必靠世袭上师之位便有大好前程的君朔并未同君上师认真学过捉妖,只是懂得一些辨识妖气的常识。皇城有天子龙气震慑,本就少有妖邪,加之十二年前君上云在皇城四周筑起镇妖结界,大家更是连妖物的影子都见不着。
今夜,是君少爷第一次独对妖物。
那九个“女子”仍是一脸媚笑,道:“这位公子,你将众人都放跑了,咱姐妹可不就没的吃了?”
君朔笑道:“几位姐姐,这不是还有我呢吗?”
狐妖眼中放光,嗔笑道:“什么姐姐,人家如今才十六,公子你可及冠了吧?”
“十六?”君朔像听了个笑话,“我妹妹如今也才十六,她可比你们几个老妖怪水灵得多。”
“多谢夸奖。”一声熟悉嗓音响起。
君朔猛然转头,却见君和不知何时站到身旁,面无表情负手而立。
“你怎么在这儿?!”君朔瞪她。
君和波澜不惊转头:“自然是帮你了。别以为你自己有多厉害,有我胜算更大些,不是吗?”
君和说的自然不是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能助力多少,而是她的血,天生可伤妖邪。
君朔没再说什么,只吩咐隐卫护好小姐,自己则握紧剑柄,心下暗道绝不会让君和的血有用武之地。
那边狐妖已是微怒:“敢嫌我老?老娘可是妖界数一数二水灵的!”
君朔抽出寒光如月的长剑,冷笑道:“不是吗?‘老娘’都蹦出来了,你可活了有上百岁?还有,本少爷不仅嫌你老,还嫌你臭。”
被触及逆鳞的狐妖一跃而起,五指成钩,在半空露出狰狞狐面便向君朔扑来。
君朔身形往左,用手在桥栏上一撑,跃到空中,足下一点桥上石狮,便在半空中一个回旋斩下狐妖一手,停息间做了个手势,九名隐卫便冲向剩余狐妖。
那对上君朔的狐妖见自己双手被斩,动了动脖子,狰狞狐面仰天长啸,被斩断的手又瞬间长出,且身后骤然多了九条巨型狐尾。
君朔略一皱眉,低声道:“居然是九尾狐。”
那狐妖放声大笑:“公子真是识货,老娘一条尾巴一条命,九尾全在,你奈何得了我?”
君朔冷哼一声,提剑劈去。
一番恶斗,君朔那飘逸灵动的剑法到是伤到狐妖几次,只是那伤口愈合速度肉眼可见,根本无伤大雅。
后头与狐妖恶斗的九名隐卫也是死的死,伤的伤。
君朔臂上被狐妖利爪挠出三道触目惊心的血印,以剑撑地退到一旁大口喘气,几息之间,已是将利害关系全想清楚。
兵马司离此处有些距离,调兵前来费时不说,且不知那名派去的隐卫路上可会出什么意外。若今夜守不住这九只狐妖,放他们到城中作祟,上头那位第一个责罚的定是十二年前筑下镇妖结界如今却出了纰漏的君上云。他君朔作为长子,怎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便是拼了命,也要将这九头畜生拿下!
再欲迎战,一直在身后旁观的君和突然握住长剑,一抹,剑锋染血。
见君朔神情复杂,君和将手握拳放在身后,故作轻松道:“别管我了,要这样还收不了她们,我回去便跟爹爹告状。”
君朔眼神坚毅,剑气一涨再涨,大吼一声冲向那群已解决完隐卫的狐妖。
抹了君和的血的剑刺到狐妖到是真真切切让其伤口见血了,可这更加触怒了她们,一妖一条狐尾,将君朔从头到脚包裹,险些便要窒息,手中长剑也掉落在地。
满心绝望之际,那染血长剑却是将九条狐尾一一斩断。
狐妖痛呼一声,齐齐退开。
得了喘息之机的君朔这才看清,来者竟是那穆家公子。
穆一轲一手提剑,一手扶住君朔一臂,平静道:“君兄,中了妖毒不宜大动,交给在下就好。”
君朔低头一看,那被狐妖挠出的血印果然呈紫黑中毒之势,忙道:“九尾狐妖道行高的很,穆公子你……”
“无妨。”穆一轲微微一笑,“在下本就是来报恩的,不是吗?”
君和也急急跑来扶住君朔。
穆一轲道:“君姑娘,扶好令兄,退远些。”
君和犹豫片刻,点点头,扶着君朔退开。
到了桥头,君和对君朔道:“穆一轲身子孱弱在道观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估计刚才救你就用了不少气力。虽说我武功不好,但也不能让人家一个外人白白为我们送死。我去帮他,你放心,打不过我跑就是了。”
君朔正欲无奈点头,无意一瞥,又一把拉住君和,直勾勾盯着桥面道:“等下,你,你看。”
君和疑惑回头,也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过数息之间,穆一轲提剑斩下狐妖九尾,动作极其干净利落,且杀死一只狐妖,只用了区区两招——也就是说,他仅用两招便废了一只百年狐妖的九条命。
九只狐妖,共十八招。
桥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君家兄妹呆在原地。
妖毒深入的君朔已是有些恍惚,见那负剑男子自桥上走来,竖起大拇指,脱口而出:“穆,穆十八……”说完便晕了过去。
同样无比震撼的君和一动不动盯着来人,只见他行至眼前,摊开掌心,露出九颗狐妖精元,似笑非笑道:“君姑娘,你说,我这样的男子,当嫁不当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