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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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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春园。
浅色的月光倾泻在这座只属于夜间的建筑上,院内隐隐传来的丝竹管弦声,女子的娇笑声不绝于耳,门口站立着不少招揽客人的姑娘,若隐若现的莹白身躯被包裹在薄纱里,吸引着来往的男子,骨子里的潜在欲望一经引诱便暴露无疑。
这些里有着大腹便便的商贾之人,或是家中权贵的纨绔子弟来此一掷千金,更或者是白日里那些衣冠楚楚的朝廷栋梁,他们家中或许已有贤惠的妻子,甚至是柔媚的妾室,打着官场应酬的幌子,来这烟花之地潇洒一番,好不快活。抑或是那风流的书生,压抑不住腹中邪火,可能奈何囊中羞涩,又可能是惦记家中的四书五经,便只眼巴巴的望着,等待着女子娇笑地来拉,便半推半就的顺从,红袖添香,而孔孟之道抛诸脑后……
明空被夏安妤拉到这怡春园,才终于知道刚刚那不详的预感从何而来,不悦道:“施主可是忘了贫僧乃出家之人?”。
夏安妤见这大和尚的面上的冷漠似有皲裂之势,心中乐开了花,可算是散了这一下午的气闷,脸上却一本正经道:“若是不进去查探,那我们怎么才能知晓那受害者生前恩怨,又怎知道那妖物缘何杀人,大师既是出家人,更应明白所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等风月场所本就是假象,何苦执着于这,更何况若我们不早些降住那妖怪,怕是会有更多人因此丢了性命,还请大师能忘却小我,成就大我啊!”
夏安妤正气凛然,慷慨陈辞,把自己都说的有些热血沸腾了,但是见明空仍是不为所动,他身披白纹金线袈裟,手持菩提佛珠,单单是站在那处不言不语的,旁人竟是自觉离他一米开外,自成一方天地。
夏安妤老觉得这大和尚不像看起来那般简单,心中不免是有些虚,怕不是待会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还没等夏安妤想通,不知何处出来一个姑娘扯住她的一边手臂,整个人似要挂在她的身上,调笑道:“哟,这是哪里来的小道长,模样长的好生俊俏啊,姐姐带你去见见世面啊!”
夏安妤有点懵还有点方,有些无措地转头看向明空,却见他似笑非笑,一贯无甚表情的脸上竟是带着一丝邪气,看的夏安妤只觉有股凉意从脚心升起,可是再仔细去看的时候,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夏安妤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像是小动物总能凭借着自己的危机意识提前逃跑,躲开一次次的死亡追捕。
夏安妤暗暗下定决心,只等这次的赏金到手,便离这和尚远远的,再不与他有何交集。
抛开那些看不到头的,眼下似乎才是夏安妤该头疼的。
夏安妤一贯是嘴炮满级,她师傅虽是从小对她放养,但该有的教育也是半分没落下,从小就吓唬过她这个地方会吃人,专门爱吃细皮嫩肉的小道士,再加上夏青和又是洁癖加强迫症双重技能点亮,耳濡目染之下,纵使夏安妤已经知道她师傅骗人,心里阴影也形成了,简言之,夏安妤此时慌的一批。
夏安妤内心世界丰富的都快打起来了,面上仍是端的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到这份上了,夏安妤将手从姑娘胸前的波澜壮阔中抽出,冷静道:“我先自己逛逛,有什么需要我会叫你的哈!”
说完肉疼似的从她的粽皮小包里抠出一钱银子塞到那个姑娘手里,那姑娘看着夏安妤,露出一副我懂得的表情,走之前,还摸了一把夏安妤白玉似的小脸。
夏安妤心里哭唧唧,师傅啊,您的如花似玉的小徒弟被占便宜了!!!
而此时的夏青和响亮的打了一个喷嚏,嘀咕道:“难道是着凉了?”,又嫌弃的看到衣服上的喷嚏星子,“我得去换身衣服,唉,可惜不能使唤小安妤洗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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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吸引了夏安妤的主义伴随着一道尖利的女声:“你这死丫头是想烫死我么,这般歹毒的心肠,恐怕莹月死的那么惨就是你害的……”
“秋霞你快别说了!妈妈不是嘱咐过不能提莹月么!”另一道女声阻止了叫秋霞的言论,“好了,小梅你下去吧!”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那个叫小梅的丫鬟忙收拾了破碎的茶杯,低着头往后院了。
夏安妤觉得真是打着瞌睡就来了枕头,环顾了四周,趁着没人注意,快速跟着那个丫鬟也悄悄溜进了后院。
夏安妤刚想去追上询问,但却眼见着那个丫鬟急匆匆地,连碎掉的茶杯都没来得及处理掉,随便找了处地方丢着,像是要赶着去干嘛。
见那小梅走到后门,心虚似的转头看,确定没人后才悄悄地打开了后门出去了。
夏安妤直觉地这个丫鬟有秘密,便悄悄地跟了上去。然后看到她左拐右拐到了一家破旧的院落,拍门道:“陈公子,陈公子,开门,是我,小梅!”
接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出来了,不过并未放小梅进去,只是在门口不耐道:“你还来做甚么?”
小梅的脸已经肿了起来,可是她却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痛苦道:“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只是公子你是我家姑娘生前唯一记挂着的人,妈妈已经禁止园里面不准再提姑娘的名字,恐怕再过不久怡春园就没人记得姑娘了。”
小梅已经捂着脸哭了出来,说道:“姑娘她……她死的那般冤,肯定是那些看不惯她在我们园子里正当红,才将她害死,还推托给什么劳什子妖怪,若是公子你都不能替姑娘伸冤,那便是……便是没人能帮我家姑娘了!”
可是那书生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竟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往地上啐了一口,嫌恶道:“呸,那个贱人,死得好,你家姑娘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怦’地一声关上了门,任凭小梅怎么叫喊,却再也没开门了,只从里面传来了“滚吧!”。
过了好一会,小梅才失魂落魄地从门口离开。
夏安妤追上前拦住她,问道:“你是小梅吧?你家姑娘可是莹月?”
小梅听到莹月的名字,眼里闪过一丝神采,抬头看向夏安妤,见是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小道士,防备道:“你是谁?打听我家姑娘作甚?”
夏安妤安抚道:“姑娘莫怕,贫道玄静,是异法司请来降妖的,听说你家姑娘也被害了,特来了解一下你家姑娘生前的一些情况的。”
“既如此,道长您想知道什么便问吧!”小梅说道。
夏安妤说:“嗯,贫道想知道你家姑娘生前可有什么仇人?抑或是曾与人发生过口角?”
小梅冷静下来,说道:“我家姑娘虽说谈不上与人为善,但也没有什么大仇人,待我也是极好的,我家姑娘是个可怜人,从小便被嗜赌的父亲卖进了怡春园当丫鬟,因为模样生得好,嘴巴又甜,便被妈妈捧着当了头牌,红了以后,也从没有苛待我们这些下人,只是一心想离开这怡春园,盼着有个好人能将她赎出去,过上良家女的普通生活。”
说道这里,小梅擦掉眼泪,像是想起了什么,咬牙恨恨道:“若是说有什么仇人,便是那些暗地里妒忌我家姑娘的贱人,就是眼红我家姑娘是头牌,整天地对着我家姑娘冷嘲热讽的,便是那个秋霞上次对我家姑娘下绊子,悄悄地让人剪了我家姑娘跳舞用的绳,竟是想摔死我家姑娘,幸好我家姑娘及时发现了,才躲过这一劫,她也没向妈妈告状,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她警告过秋霞,威胁她如果再背地里使这些小动作,便能让她离开这怡春园,想必……想必是那秋霞怀恨在心,才害了我家姑娘,我家姑娘真是死的太冤了!”
说完,小梅忍不住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贫道会找到害死你家小姐的人,不会让你家小姐死不瞑目的”,夏安妤安慰道:“只是,方才我见你从那个门里出来,那个男子是何人呢?他与你家姑娘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梅止住眼泪,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冷笑道:“哼,那个负心汉!他便是我家姑娘心心念念想要离开怡春园的希望,他叫陈升,是个穷书生,他甜言蜜语哄骗我家姑娘,说他将来高中了一定娶她进门,我家姑娘怜他怀才不遇,将什么都给了他,甚至连给自己攒的赎身的银子都给他打点了,只是那陈升却只想与我家姑娘风花雪月,一点不知上进,我家姑娘忧心他仕途,便想假意与他断了,让他安心读书,好日后考取功名,待将来再与他说清楚,可是如今我家姑娘含冤死了,他竟然如此翻脸不认人,一点解释也不听,只道是姑娘负了他。”
夏安妤气愤:“呸,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