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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月有情还照我 ...

  •   宫阙楼阁、歌台舞殿,火光烛天,风雨晦暝。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电光火石间宛若两片交织的碎魄,子时的丧钟在天地间震彻回响。
      
      二人并没有收手的意思,剑锋凌厉,攻势愈发狠戾。
      
      一道虚无的幻影将二人一北一南生生分开,宣判最后的生死。
      
      “此间已亡。”
      
      黑衣男子归剑入鞘,俊朗狰狞的笑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下个轮回,你可要早些来找我呀。”
      
      白衣男子负剑而立,衣袂翻飞,看不清神色。
      
      ......
      
      天地间终又归于沉寂。
      
      物换星移,沧海桑田,数个甲子。
      
      是夜,南冥。
      
      再过片刻便是九九重阳,偌大的皇宫却无半分庆祝之意,宫人脸上满是焦虑不安的神情。
      
      上弦血月,此乃大凶之兆。
      
      偏逢皇后娘娘难产,太医院的跪了一地,却是束手无策。
      
      倏忽间急风骤雨,电闪雷鸣,人心惶惶。
      
      寅时,婴孩的声声啼哭与雨声交错,却无人敢上去道喜。
      
      “皇后薨!”凄厉的哀鸣在万千宫阙中呜咽辗转。
      
      与此同时,将军府。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啊将军!”
      
      骤雨初歇,东方破晓。九月初九,重阳已至。
      
      芸芸泱泱,十七个春秋恍恍而逝。
      
      正所谓此间无情场,最是温柔富贵乡。
      
      烟柳画桥处,不过弹指须臾间。
      
      事了拂衣,今朝酒醉
      
      醉不成欢,洋洋洒洒。
      
      北辰远自以为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十七岁。挺早的,但,晚了。
      
      北辰远是被两位婷婷袅袅的烟花女子一左一右扶着出的醉花阴,满身酒气。
      
      身后跟着另一位红粉,若隐若现,罗扇轻摇。像一只染血的银碟,蹁跹自舞,钗环相碰,清清泠泠,好一个如梦似幻的美人,美得看不真切。
      
      经年后,有一位故人如是说“粉黛轻染,姿影婀娜,自生风情千万。并不美得倾国倾城,绝世芳华,却是温柔笑靥中带着刀,明眸皓齿里藏着血。似是谦顺灵巧,实则八风凌冽。”
      
      对此,北辰远评鉴,有眼光,但是,晚了。
      
      即便醉的人畜不分,那个黑衣少年依旧是步履洒脱放纵,身影从容不迫,衣角鎏金蟒蛇云纹在风中乱舞,远远望去,浑然一道自在天成好风景。
      
      让路人纷纷侧目,不由叹上一句“哪家纨绔又放出来害人了”。
      
      夕阳无限好,奈何……近黄昏。
      
      要怪就怪夕阳太晃眼吧,北辰远今日似乎格外没有耐性,看见远处墙角后一群想上不敢上的侍从,口中低低发出一声不屑的“啧”。
      
      他伸出节骨分明的五指遮面,细碎的斜阳漏进指缝,温和地覆在他略带三分凌厉,三分稚气,三分多情,三分漠然的眉眼间。
      
      呵,十二分,果真是醉了。
      
      什么酒,这么烈。
      
      墙角后的侍从一个个推推搡搡,谁也不愿当那个冤大头。终了,将一个瘦瘦小小的青年人硬推了出来,示意他去请北辰远回来。
      
      见此景,似与某段往事重合。一阵酒意翻涌,北辰远从小忌酒,只消一点,这胃中便似饕餮肆虐、不得安宁。
      
      吃痛难忍,北辰远不由弯腰皱眉。近旁的女子见状轻柔地抚着他清瘦的后背。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众人毕恭毕敬地将一白衣少年围了一圈,为首的侍从诚惶诚恐道:“陆大人,您可算是来了,小的们真是无能为力了。”
      
      能让这群狗仗人势的奴才如此敬畏、且愿意来管他的人,即使不指名道姓,也屈指可数。
      
      何况姓陆。
      
      披星戴月归,恍若谪仙人,不染世纤尘。于落魄潦倒的他而言,他太干净,他不想见。
      
      说到底,自始至终变了得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逆着余晖,一袭白衣款款而至,经年未见,依旧是云淡风轻,“你不能饮酒,何必逞强。”
      
      北辰远有意无意勾了勾嘴角,忍痛直起身,与其平视。
      
      相对无言,白衣少年眼中似有痛色闪过,稍纵即逝。
      
      半晌,沉声道:“姑娘,交由在下便好。”
      
      醉花阴是京城最风流的场所,此处的姑娘也并非寻常花色,二位姑娘见此人衣着素净,气度不凡,又听闻刚刚有人喊“陆公子”,心中便已了然一二,想必此人便是那陆府陆将军的长子,陆生。又见此人朗月清风、剑眉星目,二人不由双颊绯红。
      
      只是陆生再位高权重,自己手中扶着的这位想必才是个厉害角色,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齐齐回首望向身后那位相貌不凡的女子。
      
      那女子以扇掩面,只留一双明净的杏眼始终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些人一来二去,柔声道:“你们只管交由他便是。”
      
      陆生朝那女子微微颔首,温声道:“多谢姑娘。”心中却微觉此人有异。
      
      “那便劳驾陆大公子了。”北辰远直直盯着陆生,嘴角带笑,谁都看得出那笑并不友善。
      
      陆生细心地扶过北辰远,侍从们纷纷上前,作势要扶,北辰远眼风微扫,便再无人敢上前。谁都心知肚明,自从五年前的那件事发生后,平日里最是古道热肠的五皇子成了仅此于圣上那般喜怒无常的人。
      
      陆生对侍从和声道:“无事,交由在下便好,圣上那边,我已言说过了。”并无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
      
      众侍从得了恩准,赶忙作鸟兽散。如此一块烫手山芋,谁不想早些脱手。
      
      那女子“唰”一声收了扇,行云流水般敲了敲还在发愣看陆生的二位,笑吟吟道:“走啦。”
      
      已到了饭点,街上除了些许行色匆匆的路人与三两个未收摊的小店,到显得冷清了不少。
      
      酒意未退,北辰远只觉得胃里烧得厉害。从小到大皆是如此,别人喝酒是头晕想吐,他是胃疼想死。
      
      人皆散尽,他也无意再强忍剧痛,踉跄着推开陆生,靠着朱墙一点点划下去。
      
      胃里星火燎原,意识飘乎向远,恍惚间,似有一袭白衣渐行渐远。
      
      四周的人群渐渐熙攘,许多人一股脑地挤过来,每一个人都举止各异,细看时却是千篇一律,只剩一张张不见五官的白脸。人愈来愈多,堆叠在一起,人群在缓慢的倒退,如一汪粘稠的浆糊纠缠不清,无法融入却又摆脱不掉。
      
      猛地,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的心口,他却并无半分波动,神色如常,只是那双黑眸到了近乎淡漠死寂的境地,没有绝望亦没有希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人影渐渐支离破碎、交织成网,逼仄压抑。
      
      白雾四起,周遭一切不再分明,刀光剑影纷沓至来,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皮开肉绽。
      
      -救救我,可以吗……
      
      如枯木坠入深渊,得不到半点回应。
      
      浓雾散尽,什么也不曾离开,因为本就空空如也。
      
      “一切,由你。记住,我在。”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遥远却坚定。
      
      待醒来时,已是月上柳梢。
      
      北辰远动了动发酸的双腿,欲起身时,微微侧首,得见斯人立在风口处,衣袂轻扬。尽管心里清楚那人不会离开,却还是在发现陆生有意为自己挡风时晃了神。
      
      “您可真是闲,堂堂陆府长公子身边连个下人也没有。”许是夜风微凉,北辰远倒不似原先那般棱角分明。
      
      “你不是也没有。”陆生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回响。
      
      那不是被你全遣走了吗。
      
      一阵良久的沉默,北辰远却并未觉得不适,反倒心境渐渐平静。
      
      语气带了几分戏虐,“像你这么个正人君子,该不会是想和我一块夜不归宿吧?”
      
      陆生温声道:“不差这一次。”言罢,伸出左手作势要拉北辰远起来。
      
      也是,从小到大,这冰清玉洁的陆小公子便跟着顽劣的五皇子赴汤蹈火,什么禁没犯过。只是陆生每次都能把握分寸,而自己只有甘拜下风。
      
      北辰远忽略了那只白净的手,双手一撑,站了起来。
      
      随意拍了拍衣上的尘土,道:“那便在此别过吧。陆大公子,我可不想连累了你呀。”
      
      陆生有些无力地笑了笑,道:“更深露重。”
      
      北辰远转身沉声道:“我答应你,我会回去。”
      
      一袭白衣目送他直至尽头,那人却再未回眸。
      
      拐过街角,一位女子正倚着朱墙,罗扇轻摇,笑吟吟地望着北辰远,看样子已是等待多时,正是方才醉花阴的那位。北辰远一把抓起她的手腕,直到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才松开。
      
      北辰远有些愠怒道:“你为何在此?”即使北辰远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子并不会对自己不利,可刚刚和陆生在一起时注意到她也在一旁,他便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像是有什么秘密,不想被人窥见。
      
      那女子娇嗔道:“怎么?打扰二位雅兴了?”
      
      北辰远:“少来,事情有结果了?”
      
      女子:“结果是没有,线索到不少。”
      
      “说。”
      
      “那......你求我。”那女子娇滴滴道,用扇子戳了戳北辰远的胸口。
      
      北辰远扯了扯嘴角,笑道:“空怜妹妹还是快快请讲吧,哥哥我还要急着回家呢。”
      
      空怜将扇轻轻抵着下颚,巧笑倩兮,“答应了别人的就这么积极,可答应了我的,你几时又挂在心上了?”
      
      北辰远正了正神色,道:“究竟如何?你知我对此事......”
      
      空怜:“如果不是鬼怪作祟,姓吴的确是是自杀,但其尸骨已腐烂太过,入境时也只能还原死前的一小段场景而已。”
      
      北辰远若有所思,道:“他不可能自杀,所以杀他的人......”
      
      “恐怕不只凡人那么简单,又或者,有帮手。而且......”
      空怜的声音低了下去。
      
      北辰远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空怜忽而诡异的笑了笑,慢悠悠道:“他断气之前,一面笑,一面敲着一堵白墙。”
      
      “可是,温何处,不是吊死在树上吗?荒郊野外,哪里来的白墙。”
      
      

  • 作者有话要说:  是经过爸爸们同意才交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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