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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以身相许 药煎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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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煎好了,六郎看着小僮举到脸边的赤色的药汤,却闭着嘴不肯喝。
有容站在一旁,看他因高烧难受而皱巴巴的脸,却是一副斗争到底的样子,冷着脸问他:“为什么不想喝?”
“不喝也会好的,真的,以前我都没喝过这些的。”六郎小小的辩解。
有容问:“那你家里的人就不管你吗?”
六郎搓搓手:“本来我哥哥管的呀,还给我做鸡汤。后来哥哥不见了,就没有人管我了。”
有容想,怨不得他之前意识模糊的时候叫哥哥,原来是这样。看他头埋得越来越低,叹了口气,接过小僮手里的药碗,亲自上手喂药:“那我现在天天给你鸡汤喝,你是不是该听话啊?管家伯伯那么胖,还给你跑去抓药,快喝掉。”
六郎一口一口喝完了药,苦得直做鬼脸的了,眼圈又红红的,有容觉得他又可怜又好笑,最后摸了摸他的头,让他躺下老老实实睡一觉。
六郎就这么病殃殃的,饭量也减了不少,不过悉心养着,发热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少。直到有一日清晨,下人来讲说池子里的莲花全开了,有容寻思他病中无聊,老问起池子里花开了没,鸡圈里还剩多少吃鸡这种事,就想着去告诉他,顺便看看他。
还是那张竹塌,清晨的光照射进来,正好落在榻上的那个人身上,他呆呆的坐在榻上。有容突然泛起一点陌生的感觉。
幸好六郎发现了他,冲他招手:“有容,有容,你快看我尾巴没有了!”一边讲一边转过腰身给他看后面,又下了塌要离他近点,刚迈一步就结结实实摔倒在有容面前。
有容赶紧把他捞起来,笑他:“怎么一早行这么大礼?”
六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摸了摸背后,害羞道:“突然没了尾巴,走路都不稳当啦!”
有容和他手贴手,看他无意思地摆弄自己的手指,耐心听他念叨:“我没有尾巴了,走在街上也不会被抓走了,就可以去找我哥哥了。”
有容握住他的手,问他:“你哥哥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六郎笑着说:“我跟我哥长得很像的,嗯……可能我哥比我长得好看些。”
有容并不相信他的话,世上不会有比六郎更好看的了。但是让他单独出去找,有容看着他更胜之前的面容,觉得这实在不是个好主意。就详细情况问了问,嘱咐他安心养病,找人的事儿自己会想办法。
这日午后,有容看六郎也慢慢有活力了,饭也能多吃两碗了。就招来相熟的画师,照着六郎的样子,又加上他的口述,画了幅他哥哥的小像,拿着给六郎看是不是画得相像。
有容看画像上的人酷似六郎,只右边眼角多了颗小痣,身形更清瘦修长一些。六郎拿着画作看了很久,最后默默地说:“挺像的,就是哥哥离家已有七年,不知道有没有变了模样。”接着便痴痴地发起呆来。
有容怕他病后又伤神,就从他手中接过画作,嘱咐画师多画几幅,然后亲自送画师出去了。
有容回来后,看六郎恹恹的,眼角发红,就对他说:“你不要担心,我既然揽了这事,定会尽力去办。我会派人暗地去找,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六郎眼睛红红的,很认真地对有容讲:“你对我真好,给我看病,还帮我找哥哥。我会报答你的!”
有容看他正正经经表衷心,觉得很有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六郎卡壳了:“嗯……”
有容故意道:“原来是说说而已啊。”然后作长叹状。
六郎急急地说:“不是的,那我以身相许好了。”
有容吓了一跳:“你从那里学的以身相许这一套。”
六郎得意道:“就是上次管家给我的画册啊,我看书里的狐狸跟书生说要以身相许,他还挺高兴的!我学到了好多呢!”
有容一提画册就头疼,简直有点害怕他再给自己展示一下近来所学。
正好小僮进来摆饭,六郎立马冲到桌旁的小凳子上拿着筷子等着。
有容看他挥着筷子满眼放光的样子,又一想其实六郎的提议,挺不错的。
第二日正是正阳节,正是本朝男女交际的日子。天气晴好,微风拂面,有容想着带六郎去江上游览一番,就吩咐人给他带上帷帽,牵他上了画舫,这画舫还是徽长公主前年送给儿子的,虽然精美,浮游在今日出行的众多船只中,也不打眼。
两人在外面吹着江风,好不惬意。六郎出门不多,有些害羞,也不取下帷帽,只默默伸手取些小吃来吃,边吃便东张西望。突然,他凑近有容,问到:“她们为什么把花扔人身上?”
有容顺眼看去,看到那边有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坐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朵海棠,看住了旁边船只的一位少女,少女含羞带怯,想必这花就是她扔归来的。
有容跟他解释:“那女孩子看中了那书生,喜欢他才把花扔过来的,男方如果也有意,就把花拿在手上或者插在帽檐处,一桩好事就成了。”
六郎恍然大悟:“哦……”
话音未落,一朵花就被扔到了有容怀里,有容一抬头,是隔得很近的画舫上的一位女子,还未来得及反应,六郎一探手,把花又扔了回去,那女子涨红了脸,转身跑进舫内。
有容看着周围人吃惊的样子,只好把六郎带回室内,问他:“你怎么把花扔回去了?”
六郎理直气壮地回答:“你也看中她了吗?”
有容无奈:“不管就是了,不能对女孩子那么粗鲁,知道吗?”
六郎叹口气说:“我下次不会了。其实,我挺害怕你看上她的,她也很好看。”
有容莞尔:“不会的,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六郎连忙看着他眼睛:“谁啊谁啊?”
有容只微笑着看向他。
六郎又看了一会儿,扑到有容身上,整个人挂他怀里:“我知道,是我对不对。我哥说,喜欢一个人才会对他好,你对我这么好,肯定喜欢我。”
有容抱住他,摸摸他的脑袋,很肯定地说:“对!”
听见六郎小声说:“我也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有容突然想起跟着母亲被放逐到惠州的时候,养了一只小狗,软软的,小小的,喜欢趴在人的肚皮上。
后来锦王篡位,逼杀各地王族,琪王叔连夜派人来接姐姐侄子躲避,那只小狗就被拉下了。后来回去,当时住的小院已被烧成废墟。有容想,小狗那么机灵警醒,一定是逃出去了。到底是觉得对不起它,便再也没有养过什么小动物。
六郎眼中的信任,让有容不由得捉住他的手,紧紧握住。六郎眼睛亮晶晶的,若是尾巴没有褪去,定会来摇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