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长安司命

1、上元夜雪 上元节夜里

　　晨风叫醒了长安巷子里沉睡的野猫的时候，靖阳王府里早已经鸡犬升天，哦不，鸡飞狗跳了很久了。
　　姓秦的老管家此时正领着一院的家丁分散到整个府到处乱窜，抓此时以抓老鼠为目的正在府里到处乱窜的王爷。
　　自从赵启风一去不回之后，接来的这个比赵启风小了十岁的王爷可真是一点也不省心。从前赵启风在的时候安静平淡的靖阳王府从此一去不复返了，如果有一天没鸡飞狗跳，绝对是因为在拾掇前一天鸡飞狗跳的残局。
　　赵逢香是去年赵启风离开长安两个月之后被皇城右羽林军护送到府上的，来传圣旨的大人告诉秦管家：这是赵启风的弟弟，这是你们新的靖阳王。

　　回到当下，当管家从玄关的木梁上把王爷请下来的时候，全体家丁都热泪盈眶。
　　王爷手里掐着一只大耗子的尾巴，极度兴奋：“看看看！本王就说它不小！抓了给李大人家二小姐喂猫！”
　　管家：“……都听王爷的。现在请移步卧房……换身衣服吧……”
　　“好啊好啊。”王爷心情很好，“我让你们准备的笼子呢？”
　　管家：“……”
　　大耗子落到笼子里，闸门啪地一关。王爷才满意地点点头，回头随便点了一个婢女：“你跟我去！”

　　赵逢香二十一岁，生的一张玲珑精致的脸，画出来的娃娃一样。看到他除了玲珑精致，不能用别的形容词。
　　老秦心里是怀念着旧主子的，不过实话实说，这香少爷虽然闹人，但确实是讨人喜欢。
　　至于赵启风去了哪里，赵逢香不说，老秦也就不问，不过，活了五十多年，有些事想一想，也就差不多知道了。
　　早在那戏院的戏子劫了法场再无消息之后，老秦就有预感。只是人各有命，王爷要做什么，或者有人要王爷做什么，他也管不了。

　　逢香在长安每日胡闹，从夏夜蝉鸣作到长安覆雪。没几天能待在王府里不在长安城里乱窜，老秦也没搞明白他一个新来的怎么就在长安城里这么快搞定了一圈朋友，整天不是胡吃海塞就是浪荡市井，一手好字都做了小店招牌用。
　　还不要钱，店家您给顿饭吃就行。
　　穿着锦衣华服摇着金边折扇去要包子吃，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全天下怕是只有一个，就是赵逢香。
　　可是老秦觉得这少爷总不能这样一直这样胡闹下去的。
　　一切的改变都源于这年冬天。雪夜里停在王府门口的那辆血迹斑驳的马车。

　　感觉像是刚过了除夕没几日，这就又是上元节。整个长安又热闹着，靖王府的佣人也都叫逢香放出去热闹了，只有他自己和一个叫丸子的侍女留在府里无所事事。
　　难得。
　　丸子今年十六岁，跟赵逢香是前脚后脚进的王府，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说出去看他们那么开心，还不如留在府里照顾王爷。
　　而王爷此时正披着斗篷躺在门廊里的躺椅上，对着正在下雪的小院，无比安宁。
　　丸子站在他的身后，看看整个素白色的小院，看看王爷，不明白这院子究竟有什么好看的。她站的都快睡着了，可是王爷倚了快半个时辰，没睡觉，也没看别的地方。
　　丸子偷偷地看着王爷的脸，唇色是淡淡的粉，睫毛又密又长，遮盖着好像里面有光的眼睛，冬夜的雪把王爷精致的脸映的莹白，显得玲珑剔透。
　　王爷到底在看什么呢？
　　“丸子。”逢香突然说了话：“你知道我哥哥是怎么死的么？”
　　“回禀王爷，奴婢不知。”丸子回答，她其实是愣了一下的，王爷的哥哥？是这里上一任主人？她怎么会知道呢？她只听说过，她来的甚至比王爷还晚。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他一定是死在一片雪地里。”逢香说这话时慢慢直起了腰，把手伸到雪里，看着不断落在指尖和手心并不断融化的雪，神色怔忪。
　　“为什么？”丸子脱口而出，问完忽觉失言。她看着王爷忽然泛起水雾的眼睛，不知所措。
　　那是赵逢香最安静最安静的时候，只是看着飘飘落雪的小院，一言不发。
　　直到从王府的后门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王府的后门就在这小院的旁侧。逢香转头，看向后门的方向。
　　敲门声还是断断续续的。
　　逢香起身：“随我去看看。”
　　拉开门闩，逢香打开门的那个瞬间一个黑影猝不及防地袭过来，逢香反射性的将折扇放在面前一挡向旁侧撤了一步，将丸子挡在身后。
　　砸在地上的，居然是个人。身上血迹斑斑，红色的血在身下蔓延开来。
　　逢香走到那人旁边定睛一看，呀，大事不妙，这居然还是个女人。
　　逢香回头问已经呆若木鸡的丸子：“本王最近的生活是不是还算检点？”
　　“检点检点。”丸子机械地点头。
　　“那就好。”逢香在那人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喂，你是谁？”
　　女人睁开眼睛，奋力抬起手捏住了逢香的衣角，断断续续地说：“靖阳王，赵启风……！”
　　逢香抓住她的手：“你说什么？”
　　没得到回应。逢香愣了愣，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死了。
　　逢香皱起眉，起身去门口看看门口停着的那辆血迹斑驳的马车。
　　“丸子，叫秦叔回来，把那辆马车带进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