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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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相对无言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平时感觉带点浪漫色彩的灯光此刻却有些尴尬。容薏反正是不会亏待自己的胃，毕竟只有早饭喝了一碗粥，现在看着面前的热食，肚子咕噜噜有一阵儿了。基于绝对不会亏欠自己的胃，容薏吃的蛮开心，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念哪道菜味道还能提升，哪道菜可以试试加点其他材料。作为一个独立的优秀的厨师，对自己以及自己的菜要求高一点，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吧？
如果是元辰在这，两个人肯定是吃不完这四个菜，但是容薏跟元辰不一样，他是半个四川人，骨子里就爱辣，加上他本来就喜欢吃，平时自己一个人吃一锅鱼都是少的。陈叔每次都要说他，吃那么多，胃都撑坏了。他笑，也不解释。
“你是不是一整天没吃东西了？”钟韶琛看着桌上被扫荡的差不多的菜，略微皱起了眉头。容薏吃的正欢，忘记了面前这人是谁，下意识点了点头，谁知下一秒，筷子所及的鱼就被人端走，他愣愣地看着空出来的那一块，抬眸有些迷茫。“…一下吃太多会胃疼的。”被看的有点不知所措，钟韶琛低声解释。
容薏似是思考了一下，随即又点点头，放下了筷子，整理好面前的垃圾杂物。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又蒙上了尴尬，钟韶琛看着面前低着头的人，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摆放筷子的姿势还是跟自己学的一样横在碗上，餐盘里装满了餐巾纸包裹起来的垃圾，但绝对有哪里不对劲，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一时想不起来。
“你…过得怎么样？”
真的很像旧情人多年后重逢的台词，容薏攥了攥拳头：“还好。”
“……”轮到钟韶琛无语了，下面该说什么？要问问这家店？问问容晟？还是……他也不知道，反而是容薏好像发现了什么，淡淡开口：“我，我要回去了。”虽然称不上是救场，但起码打破了这份诡异。钟韶琛找不到其他话题，即使他已经在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他能问出的问题，但容薏应该是已经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流了。
跛着脚的男人，浑身没有二两肉，一股风就能刮上九重天似的。钟韶琛又皱了皱眉头，他的脚怎么了？
“嗯？”听到声音，容薏回头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没事啊，就是膝盖疼，走路看起来别扭。”钟韶琛这才发觉，自己竟然把心里所想问了出来，太尴尬了，太尴尬了，他暗骂自己蠢，等站起身，那人已经给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了门口，而且正盯着他：“那个，该关门了。”钟韶琛连忙拿上自己的车钥匙，随他身后出了门。桌上孤零零的几个空盘，没吃完的香水鱼被容薏打了包，他顺着发呆的钟韶琛的目光看过去，小声解释：“太晚了，明早起来再收拾也没关系。”
如同饭后散步，钟韶琛执意要送人到车站，国庆刚过，天也没黑的多早，并不会不安全，但这个地方还是有点偏僻。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容薏看了眼电子牌，上面显示正在进站，他慢吞吞移着步子靠在站牌的柱子上，风吹起那人的风衣一角，隐约竟然有些痴迷。公交车缓慢行驶过来，红色的字闪的很是明显，他朝前走了两步等车停下，这期间一分多钟，就再也没有多余的话可说了。想想也是，你跟死缠烂打你多年的人，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要问问“我回来了你还要缠着我吗”…这也太傻逼了。
等公交车再次启动，钟韶琛才彻底反应过来这一晚上到底哪儿不对劲——容薏太乖了，乖的跟他印象里的那个少年简直就像两个人，他会小声说话，会低着头不直视别人的眼睛，会怯懦躲闪，这完全就不是当初那个笑的比太阳还明媚的、站在高台上大喊“钟韶琛我一定会追上你”的那个少年。当他想再问些问题的时候，却发觉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
太挫败了。
浑浑噩噩在车上找到个空位，容薏仍然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简直就是做了个梦。明明在国外的人，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而且他们还遇到了，还同桌吃了饭，他还问自己过得怎样？难道不是应该期盼自己过得生不如死才对吗？容薏摇摇头，他凭什么要期盼自己过得不好？他没有任何理由和资格来期盼自己应该过得怎么样，想法，现在过得如此，也还算是托了他出国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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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阳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综艺节目，也不知道容薏什么时间才能回来，他都快饿死了。嚎叫着滚了两圈，吓得窝在窝里狗子窜了出来，警惕地环视一圈房间，然后以一种【老子每次都要被你骗】的表情，扭头又趴了回去。北阳乐的咯咯的，这只傻了吧唧的狗子真是太好玩了。
“北阳！”门落了锁，容薏听见屋子里的特殊笑声，忍不住怼了一句“你发春呢？”北阳扯了挡住半只眼睛的发带，哀嚎着走到玄关处迎接：“我是饿的！饿你知道吗？我快饿死了~”容薏笑着把打包的鱼递给他，让他自己去热菜，自己则是踢踏着拖鞋，到屋子里逗狗。
“诶容容，你跟我哥认识啊？”北阳的声音穿过厨房，有些沉闷。“我才反应过来，好像每次他来吃饭你都躲着。”
容薏闷哼一声，不想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难道告诉北阳：我跟元辰不止认识，他还骂过我狗皮膏药扯不掉，还说过我不要脸？那基本上不是北阳跟元辰大吵一架就是他跟北阳大吵一架，这两者都没什么好处，何必呢？
泡了份狗粮，亲昵的抱着毛茸茸的胖家伙揉搓了几下，容薏径直回了卧室。充满电的手机，指示灯一亮一亮，今早出门急，忘记带手机了，开了锁，几乎都是未接来电，北阳的、陈叔的还有容晟的，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吧，容晟还给他发了个短信，他点开看，简单明了的几个字——
他回国了。
真巧，他没带手机，没看见短信，傍晚就跟这人碰了个正着。这要是缘分，大概也是孽缘吧？多年前纠缠到现在的孽缘？甩甩头，把黏了汗的潮湿的T恤脱了下来，裸着上身给容晟回电。
“喂？”
容晟一贯的来电不看号码，开篇第一句永远是这个字。
“哥，是我。我早上出门急，忘了手机了。”
容晟从床上坐起来，他想问容薏有没有碰到那个人，但是转头又觉着C市这么大，怎么可能就这么巧的碰上了？况且，这么几年容薏都没有提过他，万一他们没碰见…自己这一问，岂不是戳了伤口？他应了一声，然后又摆起了兄长的架子开始‘教育’起来：“你说你这手机干嘛用的？一周七天你有四天忘记带手机，剩下三天里有两天是北阳喊你带，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哥，下次不会了，我一定记得带手机好不好？”容薏小声撒娇讨饶，靠在写字台上，尾椎骨咯的有点疼。
容晟挺直的背慢慢滑靠在床头，他的弟弟，那个小时候打破了头流了一脸血都站在他面前的弟弟，那个无论父母怎么责备他都不吭一声的弟弟，不知在什么时候，逐渐磨掉了最初的自己，他懂事乖巧，听话顺从，仿佛那几年里抡着棍子耍狠的少年都是一场泡沫幻影。容晟有些难过，也不知该怎么办。
“容容，其实…”
“怎么了？”
其实你不用这么乖的。
“没事，那你早点睡吧。”
容薏假装没听见那秒欲言又止，乖顺地答应。挂断电话后他把自己扔在床上，闭着眼放松，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又好像看到了第一次见到钟韶琛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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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晟的出生给容家夫妇带来了莫大的欢欣，结婚五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把所有的爱和认真都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直到他四岁的时候，又一个孩子来了。他们本不想再要一个孩子，但似乎老天爷有意将这个孩子落于凡间——容晟被检查出急性并发症，如果想要保命，必须用新生儿脐带血救治。就这样，容薏在期待中，出生了。
因为容晟身体不好，所以对于父母的偏心，容薏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是容晟很喜欢他，总是小心地跟在他身边看着他爬树翻墙，调皮捣蛋，被爸妈骂了后假装摸一把脸上根本不存在的泪，继续拿着已经淘汰掉的玩具车铲子去院子里铲土。容晟是羡慕的，羡慕这个生长在相隔不远的乡镇奶奶家、活泼又爱笑的弟弟，他每周最期待的就是周五晚上，背着一个小包拖着一个小车的男孩儿，敲开家门，一股脑儿把从乡镇带回来的绿色果蔬塞给他说：“哥哥你吃！这个苹果可甜哩！”然后他们会在家里一起度过周末，一起去酒柜里偷偷喝一口爸爸珍藏的酒，辣的伸舌头；偷偷拿妈妈的高跟鞋穿在脚上，走起路像两只小企鹅，晃晃悠悠；难得全家一起吃火锅的时候，容薏更像个小孩子，挥着手站在凳子上说出幼稚的话，惹得大家都在笑……
那是容晟记忆里，他最最最最幸福的时光。
容薏是在12岁的时候回到家的，那时候容晟已经读高中，他上学晚，比同年级孩子都要大一岁，他长得乖，又孱弱，经常独来独往，成绩也还不错，总是惹得学校附近的小混混们盯着他。容薏之前并不知道这些事，直到有一天，他值日晚了一些，出了学校都没有看见等他的容晟，他心急地打电话，结果铃声就在拐角的学校后街响了起来，容薏拔腿狂奔，到了地方看见容晟抱着书包坐在地上，身上的校服都扯破了，嘴角还有青紫，乡下长大的容薏哪是好惹的苗子？见到哥哥这幅样子，气血上涌，随手捡了块板砖冲着那几个混混就去了……事后自然被父母训斥了一通，容晟躲在门后不敢替他讲话，因为父母认定了就是容薏打架误伤了他，可容薏也不辩解。再后来，容薏每天上学要看着他进教室，放学就站在他班级门口等他，寸步不离。
高三晚修，容晟不忍心弟弟每天都在外面等他，夏天还好，冬天那么冷，等上一两个小时，简直就是要命了，他跟容薏约定，在回家的那条路上接他就好。
“哎呦，好久不见啊？怎么今儿你一个人？”刚出校门，容晟就被迎面而来的几个人怼了个正着，这几个人记仇记了几年，楞找不到报复的机会，刚喝了点小酒，谁知道就碰上了落单的一只小鸡仔。容晟后退了一步，谨慎地看着他们，想得了空就跑，突然手电的光晃了一下，容晟抬手遮了遮眼睛，下一刻身前站了个人：“你们想干什么？”
容晟跑到主街上的时候，校门口发生的事他已经不清楚了，他只知道要跑，跑的远远的再求救。钟韶琛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他和委托人从餐厅出来，握了握手，目送他们走远，一回头就看见一个满脸不知是汗还是泪的少年站在不远死死盯住他，眸光里都是惶恐。出于一个法学毕业生的本能，钟韶琛走过去：“有什么事吗？”
“求求你，帮我救救我弟弟。”少年向他鞠了一躬，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拉着他的胳膊疯狂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