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君臣》ke十三少

6、【番外】独行 猫的番外

　　月华流泻，夜凉如水。
　　笙一个人安静地走在御花园的小路上，侍女依照她的吩咐在百步外无声相随。
　　环境不同，心情不同，连这中秋之月也会不同。半个时辰前，她位列皇室的宴席中，与众亲王公主、姬妾妃嫔们一起附庸风雅地“举杯邀明月”时，由于心底的厌倦，月亮也有些意兴阑珊。而现在，独自行于寂静的花丛中，感受着秋日深夜的丝丝凉意，月色竟是如此凄清，映在露水上恍若穿越时空的点点泪光，不知在叙述谁的郁郁心事。
　　其实，笙天生就是个喜静不喜动的女子。无奈她生于皇室，很多时候都在身不由己的应和着他人的喜好，她本身似乎只是一个傀儡，身披“渭城公主”的华服，做着“公主”该做的事，真实的心却早已失落。
　　她若有所思地伏下身去轻抚秋菊的花瓣，出乎意料的冰冷触感让她心神一凛。莫名的，在这样的时刻，笙想起了自己挚爱菊花的生母。郁妃是一个冰一般的美人，如冰一般清透，亦如冰一般冷漠。先皇对她始终不离不弃恩宠有加，也许是因为情有所钟，但恐怕更多的是想征服她不近凡尘的心。他还没有等待自己成功的那一天，郁妃就“羽化而登仙”了。那时，先皇正陪淳妃在京外为太子祈福，只有十岁的笙陪在她身边，听着她微蹙着眉轻呼“唐溯……溯……我不是真心想走……”，看着她紧攥着背刻“唐”字的白玉渐渐昏迷，最后为她换上她最爱的白衣送她归去。年幼的笙读懂了母妃眼中终年不散的忧郁，也读懂了人世间最刻骨的哀伤。对营营役役的烟火人间而言，这只是无数悲剧中的一个；但对于唐溯和郁妃，这就是一生一世的失散，永远不能重回过去。
　　笙决定，绝不重蹈覆辙。
　　于是她自以为爱上残霜后，抗旨逃婚，躲入空门。纵使再多流言她都不在乎，只有自由和幸福是她心心念念的追求。然而，随着年岁的增长，她渐渐悔悟：那真的是爱么？只因为钟伦丞相无意间遗落在龙案上的一卷字画就产生的感情，到底是单纯的憧憬还是浓烈的爱慕？这一切，她都没有考虑过。对禁锢的抵触，对悲剧的恐惧，使她盲目地把似水流年交付给了边远的渭城。她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了代价。
　　那么现在呢？笙时时刻刻可以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萧索的风声，它在嚣叫着无边的孤寂。难道整整两年的追悔仍不能弥补年少的过失？难道渴望爱的结果只能是终生的青灯古佛？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宿命么……笙痛苦地闭上眼睛，缓缓屈身跪在棱角分明的青石上，面对着母亲喜欢的秋菊，竭力控制着自己激烈涌动的情绪。
　　不远处的侍女见状，很快跑到笙的身边，恭敬地跪下来，小心翼翼地轻声说：“公主，夜深露凉，独处劳心伤神，还请回宫歇息吧。”
　　笙静了一会儿，微抬起手，侍女马上扶住她，帮她起身，陪着她转向寝宫的方向……
　　皎洁的柔光笼罩着笙清丽的面容，侍女尽量不动声色地小心地观察着她：面色苍白，眼神凄然，却没有一丝泪痕。细细看去，眉宇间只有深深的疲倦挥之不去，顾盼间渐生一抹似曾相识的决绝和冷漠……侍女眼中，此刻的笙音容无不神似六年前仙逝的郁妃，暗暗叹了口气，继续扶着笙缓步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