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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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肖残霜，年轻的吏部尚书，年仅二十六岁，便到了现在的位置，其人给人的感觉无外乎一个字--“美”，有过在其身侧走过的经验的人无不感到一种春雨般的洗礼。然而任何人都不可能因美貌而登上尚书之位，毕竟这不是个以貌取人的朝代。此人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和狠毒的手段亦是出了名的，朝中大臣知其人者无不忌他三分，惟除一人外--兵部尚书李訾攸。
两人同朝两年，风雨无数，而留在百官心中最“深刻”的回忆即是--公主之争。简而述之，秦萧莫某异母妹妹要下嫁，订婚对象是訾攸，可惜她爱上了残霜，急修表白书一封就外逃入空门去了。其实没人真心爱公主，其实没人见过她，可是李訾攸和肖残霜同时颜面尽失，而两人都把罪责归于对方。
日后，虽然那公主销声匿迹二人亦平步青云，但明争暗斗的大幕从此拉开。在朝中，朝政并不重要，看文武要员当堂斗嘴才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 ☆ ☆
“肖老弟，喝茶。”敢称肖残霜为“老弟”的人，恐怕全天下也只有一人，即丞相钟伦--一个脸上整天挂着微笑的慈祥老头。
肖残霜端起甫递来的茶杯，又放下了，微蹙着眉，略显不悦。
“肖老弟，何必动气，圣上本就是这样的人，不该习惯了么？”
今晨，肖残霜进宫求见皇上，却被堵在门外，据他在宫里的眼线回报秦萧莫昨夜一直和男宠在一起，尚未起床。
“手足之情尚且比不上一个男宠，令我们做臣子的心寒啊……”肖残霜的语气控制在爱国重臣的角色范围之内，心里却在想：老东西，八成是想知道我为何求见，不妨放点风声。
果不出所料，钟伦浑浊的老眼焕发出硕鼠般精明的目光，但是多年参政的阴险底气仍在：“是啊，手足之情都不顾，何谈江山社稷黎明百姓呢。”言毕，老东西缓缓拿起茶杯，悠闲地喝起茶来。
等我说话么，那怎么可能，肖残霜心中暗叹，你个老不死的，年轻人若真沉不住气，又怎会凌驾于无数老臣之上呢，弱智。他气定神闲地观看对方饮水。
等了半天还没声音，钟伦无奈地放下杯子，笑眯眯地问：“说到手足之情，是什么事呢？”
肖残霜笑了，脸上礼貌内心不屑。上钩了。他停了一会儿，说：“渭城公主回京探亲了。”
钟伦故作惊喜状：“笙回来了？真是难得啊。”
肖残霜一凛，一阵不快油然而生。谁都知道，笙以皇妹之尊上演了一场“爱情”闹剧之后，逃到渭城遁入空门，皇家苦劝不回，这才把渭城封了给他。刚才那句“渭城公主”就是想提醒对方别提那件当年的破事，他呢？居然用“笙”来称呼那个女人，故意按时她与肖残霜的“关系”非比寻常。老东西，不识相到一定境界了……
见肖残霜表情细微变化，钟老头笑道：“怎么？至今都这么讨厌笙公主么？哈哈！”
“老头，你故意的么？当年要不是你……”肖残霜白了钟伦一眼，没说下去。
“诶，老儿也是无心之过，人老了记性不好了呦，偶尔会有点丢三落四也正常，再说这事也已经过去了，何必介怀？”钟老头笑眯眯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这老头装糊涂的本事倒不小，肖残霜心里有点冒火，也深知自己不过一个刚出道几年的小毛头不可能斗得过着只老奸巨滑的老狐狸。于是，他扯开话题，“不过这么看来，这个皇室的人都没什么前途。江山恐怕会毁在这家人手上。”
“肖老弟，此言差矣。皇上身边不还有你我这样的忠臣么？想必只要肖老弟你尚在世一天，就不会允许此等荒唐事吧。”钟伦维持着他万年不变的和蔼微笑，有时肖残霜会很诧异，怎么他一直这样都没有面瘫呢？还是……已经瘫了……
“那是自然。”肖残霜正义凛然道，而心中却道：这年头怎会有人自称是忠臣呢。
日渐薄暮，不久天色暗了下来，茶水也已无味。
“天色不早了，残霜告辞。”
钟伦看着肖残霜渐去的背影，笑了，不是平时招牌式的微笑，而是别有深意地弯起了嘴角。
☆ ☆ ☆
早朝照例没有举行，李訾攸到皇宫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大街上。他早早地把八抬大轿打发回府，换上便服，只带着一个年轻的侍从在人流中享受着自由时光。他百无聊赖地四下看看，惊喜地发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一阵兴奋差点忍不住冲上前去。然而，侍从欲言又止的古怪神色提醒了他：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堂堂正正的成年人，怎么可以兴致勃勃地冲向糖葫芦？好像是有点不像话。于是，他回头对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心领神会的代替他走向目标。不一会儿，侍从手拿糖葫芦，顺利地与躲在小巷里的李訾攸会合了……
进食之后，人的心情往往特别地好。訾攸嘴角含笑地走在大街上，感叹糖葫芦真是世界最完美的食物。突然，一辆豪华过度的马车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看着那个珠光宝气的移动物体缓缓接近，他的第一反应是:车主越礼了。再仔细一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车顶上皇室的饰物，于是他以光速闪到了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继续观察着马车的动静。
对于李訾攸来说，皇室的人他是能躲则躲能闪则闪，因为他不想浪费时间去皇宫和各个王府说一通“玉体康健”“福寿延年”之类的废话。然而，今天的情况……貌似有点不对劲啊……这辆车似乎很少在京城出现。这规格……这装饰……是公主的品级，可是今日哪有公主出京呢？上帝啊，不会是……正当他思维停顿的一瞬间，身后的侍从花痴兮兮地插了一句：“大人，渭城公主回来了！”年轻的脸上满是对凑热闹的渴望之情，李訾攸一阵气闷，一拳砸在墙壁上，内心一声惨叫：“大麻烦回来了！”
回头看到随从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花痴表情，李訾攸大为不爽，大喝道：“回府。”
在他带着侍从从角落里走出的的时候，马车中一只五指纤长的手掀开了车帘，半露出一个女子线条柔和的侧脸，静静地看着她曾经的未婚夫，而后帘子被放下了，马车仍旧火速前行着。
李訾攸没有意识到车中的人的视线和微露的笑容，回到了府中，刚踏入大门，就听门子说丞相大人已经在内候着了。
不怎么情愿地走进客厅，就看到钟伦笑容可鞠地坐在那里看着他，李訾攸心里开始发毛，不知道这老狐狸在搞什么鬼。
说来虽然兵部尚书李訾攸和吏部尚书肖残霜素来不和，但在对丞相钟伦的评价上出奇地相似，这人是个老奸巨滑……不，姑且说是老谋深算的狐狸，倒也不是他们对丞相有什么反感，只是入过官场的人都清楚：“只有有着狐狸般“灵活”的大脑和行动力的人才能成为一国之相。”这句话是绝对的真理。
无奈只得礼貌地上前行礼：“下官见过丞相大人。”
“訾攸，”这称呼十足让李訾攸寒了一把，从前这老头都称他为“李尚书”，今日突然改口，言下肯定大有文章，“我俩谁跟谁啊，还那么见外，再说您可是准驸马爷，我可受不起。”
李訾攸一头雾水，完全记不起他和这老头有什么“谁跟谁”的关系，只记得当年自己会被指为渭城公主的驸马就是此人一言所害，“公主不是出家了么？”
“可以出家就可以还俗嘛。”钟伦很轻松地说道，“呃，訾攸，你不欢迎我吗？”
“啊？”
“怎么来了半天了，连杯茶都没有呢？”
“啊？哦！”李訾攸还在反复咀嚼钟伦那句话的含义，才发现桌上连茶壶都没有，忙说：“府上待客不周，还请丞相大人见谅。”然后对身边侍女说了声：“上茶。”
似乎是话音刚落，两盅茶就出现在桌上，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茶香悠悠地从碗盖下面飘了出来，李訾攸敏感地吸吸鼻子，心中升腾起一阵疑惑：这茶味……他伸手拿起茶盅，掀开盖一看，茶色碧绿叶脉清晰……不是吧……他突然想起家乡的地方官前几日修书给他说新一季的茶叶会派人专程送到府上，恭请他尝鲜，难道……可惜了可惜了，那可是真正的极品啊……
钟伦不动声色地看着李訾攸的表情不断地变化，两眼一亮：他知道出身于茶叶胜地的这位年轻的尚书是品茶高手，他也有预感这定是一盅好茶。这样想着，他也捧起了自己的茶，小心翼翼地先闻后品，然后笑咪咪地转过头对李訾攸说：“谢谢你的招待，这茶真是极品……”
訾攸的心里又是一番痛悔，这帮不懂事的下人，怎么能把难得的宝物泡给外人喝呢……听了钟伦的话，他很想对这个老东西大翻白眼，但他也知道绝对不可以，所以他只好客气地应一句：“訾攸入朝数载全靠丞相您提拔，区区一盅茶，还不是应该的。”一边说一边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眼神与对方相遇，免得让他看出自己的悔意。
两人各怀鬼胎地在茶香中沉醉了片刻，还是钟伦先开了口：“公主今日回京，想必訾攸你已经知道了吧？”
平心而论，李訾攸真的很想脱口而出“不知道”，但是他想起了刚才自己回府时的那段对话。钟伦提起准驸马的时候，自己回答“公主不是出家了么”的速度好像太快了点，现在再说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好像有点欲盖弥彰。唉……人太聪明反应太快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无奈，李訾攸只好说：“略有耳闻。”
钟伦故作亲密地把身子倾向訾攸，对方不好闪人只好也象征性地凑过去一毫米，钟伦清清嗓子压低声音说：“你有什么打算吗？”
要死，今天这个老头怎么盯着这件破事不放呢……实在闷得难受，李訾攸的话冲口而出：“我应该有什么打算？”
钟伦倒也不生气，依旧笑容满面，那眼神还故意揉进了暧昧不清的深意，接着说：“当然是择日进宫面圣，恭请带发修行的公主还俗了。”
李訾攸不想再说出什么得罪当朝丞相的话来，于是干脆没有出声。
钟伦不依不饶地继续他的话题：“訾攸啊，你青春鼎盛却没有家室，也该是娶妻纳妾的时候了。公主乃是先皇爱女，身份尊贵，且品貌俱佳，既可以为你操持家室，又能够建立和皇室的稳固关系。仔细想想吧，何乐而不为呢。”
李訾攸越听越火大，但是又不好发作，只好继续奉行“死都不开口神仙难下手”的政策。
钟伦好像是清茶喝多了，肚子里有说不完的话用不完的口水，居然在对方半天不搭腔的情况下兴致勃勃地问道：“訾攸是怕几年前的事情重演么？”
訾攸想快点摆脱这个话题，于是忙不迭地点点头，满心期待钟伦会说一句“那我就不勉强你了”，就此打住。
怎奈世事难料，老家伙看上去更兴奋了，摆出了一副指点迷津的架势：“前几年那是公主尚且年幼，懵懵懂懂，这才惹出了事端。如今年纪稍长，心思也就稳重了，谁不知道论才学人品声望，你都胜肖残霜一筹，公主不会执迷不悟的，你大可放心。”
嗯？这就奇怪了。平日不论什么场合，哪怕是私下往来，钟伦都在自己和肖残霜之间保持不偏不倚的绝对中立，这不仅是他个人的一贯原则，更是博得众官员尊重的主要原因，今天这是怎么了……真的吃错药了么。
钟伦又品了口茶，略有所悟道：“我突然想起来了，上次老夫去肖尚书府上的时候，他家用的似乎也是这种茶叶。”
李訾攸可不想有人误以为他和肖残霜的品位相同，当即道：“这是我托人从家乡捎来的。”
可谁料，“是吗？真巧啊，据肖尚书说他家的茶叶也是家乡来的，原来你们俩是同乡啊，难怪连沏茶的手法都那么相似。”钟伦接口道。
闻言，李訾攸心头一震，但很快就驳回了自己的想法。他教仆人的这种沏茶方法很独特，是家乡一个较他稍微年长的少年教他的，当时那少年才八岁，却精通茶道，沏得一手好茶，同样的沏茶手法同乡只有他俩知道，然而那个少年后来搬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自己后来找了十多年都没有找到，虽然那少年倘若还活着的话，年龄应与肖残霜相仿，但他仍然觉得肖残霜绝不可能是一直在寻找的少年。
李訾攸确信钟伦那老头不懂茶，那老家伙怎么可能懂，也许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官场上奉承话说惯了，总会脱口而出一些没有意义的话，可此话毕竟是出自老狐狸钟伦口中，直觉告诉他不可大意。
与肖残霜尚可信任的态度不同，李訾攸表面上和大部分官员相处得还算不错，内地里其实都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身处官场，不得不防，特别是钟伦这种爱和官员套近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在你背后放枝暗箭，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李訾攸没有说话，钟伦开口问：“怎么，老夫有什么说错了么？”
“没有没有，丞相大人，喝茶。”钟伦面前空了的茶盅又被注满，李訾攸满脸堆笑地伸手示意。
时间过得快得不可思议，天又黑了，茶壶中的水换了不知多少次了，李府客厅中的两人一整天都一边喝茶一边聊着一些没什么建设性的话题，甚至连吃饭都忘了。
终于在将近夜半的时候，钟伦老头起身告辞了，这时李府的侍者们大多都站着睡着了，客厅周围响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李訾攸拍案一声：“送客！”吓醒了他们，最可笑的一人吓得跳起来抱住了身边的一根柱子，还四处张望，活活一副猴样。
待钟伦走后，李訾攸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颓废地倒在桌上，他现在觉得事先吃一根冰糖葫芦垫饥的举措实在是太明智了，有气无力地招呼身旁一个也在打呵欠还一脸迷糊的侍女说：“吩咐厨房把晚饭端上来，我饿死了。”他实在是无法理解钟伦那老家伙明明都七十多的人了，怎么精力比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旺盛。
☆ ☆ ☆
几个时辰前的皇宫内……
“皇兄，妹妹好想你呀。”一道姑打扮的美女飞身将秦萧莫扑倒在案上。
秦萧莫伸手推了推她，可惜没推动，他这位妹妹的力气很是惊人，在前几年的宫廷级扳手腕比赛中连很多大内高手都没比过她。
不过让秦萧莫郁闷的原因并不在于此，而是这个妹妹正在把鼻涕和眼泪往他那身金灿灿的龙袍上蹭。
“我说，妹妹啊，你好歹也是个出家之人，男女授受不亲啊，能否起身说话。”秦萧莫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不带厌恶，望她能从自己身上爬起来。
可惜，秦笙根本不领情，反而越蹭越厉害了，“不管，反正我已经还俗了？”
“啊？”
“我想通了，我以前出家的做法其实是逃避，我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逃避了！”紧紧抱住兄长，死都不放手。
兄妹俩“亲热”的情景正巧被擅自闯入的清宁公主撞见，一怒之下，以全皇城都随之震动的声音大吼：“笙，你在干什么？”
秦萧莫听到自己心中的呻吟：这下皇宫内又要不太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