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夜行》乌礼

3、出森罗 森罗之下

　　森罗之下暗无天日，又怎分的清日出日落！穆邪爬上树冠，看好了方向后跳下来继续朝着西边走，地上的树叶堆积，腐烂如泥，早已有半尺厚，每一步都十分艰难。没多久，双脚就开始肿胀，脱了鞋子继续走，地表的毒雾瘴气随着日出升起，穆邪这几个月早已摸出了规律，只能白天爬上树冠躲避毒雾休息养伤，晚上再赶路。他一心走出这百里森罗，一次都没有回头，饿了就吃些野果，困了就藏在浓密的树干上休息。少年心性，坚韧又倔强。
　　这日，穆邪正在夜间赶路，忽然狂风骤起，这树木非常繁密怎么会有风吹进来！
　　穆邪前几个月也曾遇到几次小型异兽，幸好那是在白天，他正躲在树上，异兽徘徊了好久终是寻不到踪迹走开了。有几次夜间遇到的异兽虽然庞大，但是身手却没有穆邪敏捷，也侥幸逃脱。而这次不一样，阵阵阴风夹杂着腥味从穆邪的身后吹来，穆邪后背紧紧靠在树上，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腥风吹来的地方。
　　“嘶嘶”
　　几声怪异的声响后，周遭忽然安静了下来。
　　穆邪心知，这是森罗里的异兽要发动攻击的前兆，他知道，自己无法与这异兽抗衡，但是也不能坐以待毙，他早已做好逃跑的准备。
　　突然一道黑影似箭，疾窜了过来，黑影过处，一根根胳膊粗的树枝应声折断，眼看一张长有獠牙的血盆大口就朝穆邪脖子咬来。穆邪也不慌张，飞身朝最近处的一棵树抓去，顺势一个挺身，窜到树干上。也不敢回头，点脚又是向前一扑，不断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就这样逃了数天，也不知身后的异兽是否还在！此时的穆邪早已筋疲力竭，突然一个踉跄没有踩稳树干，实实的摔了下来，回头感觉不到异兽追来，心顿时放松了一下，靠在树根处，大口的喘着粗气。
　　由于所有的意识全在身后的异兽上，全然忘记脚上的伤和刚刚浑身被树枝割裂的道道新伤。
　　穆邪艰难的一只手捂住腰间，一只手撑在地上，疼的汗珠行行流下来，迷住眼睛，身上残破的衣衫也染成了红色。
　　周遭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穆邪心道不好！难道我就这样死去了吗！我不甘心！
　　此时，穆邪只有右眼勉强能看清，一道粗壮的黑影缓缓地游走过来，竟是一条百年玄蛇，玄蛇身长十数米，浑身坚硬的暗黑色鳞甲相互摩擦，如灯笼般的眼睛挂在血盆大口两端，嘴里的四颗獠牙森然而立。它似乎牟定眼前的穆邪已是盘中之物，不急不缓的吐着信子游走过来。
　　穆邪挣扎着站了起来，就算死也要站着死，不要屈身而去。擦了擦被血汗迷了的眼睛，怒目瞪着面前离自己不足一米的百年玄蛇。玄蛇立起身子，同样盯着眼前的穆邪。就这样一人一蛇竟然对视了许久，早已站立不住的穆邪说道：“你要吃便吃，何必犹豫。”
　　“嘶嘶，嘶嘶”
　　玄蛇依然仔细的打量着穆邪，忽而疑惑的舔了舔穆邪的脸，忽而左右晃动，似乎顾虑着什么。异兽中，这蛇类最是敏感狡黠，如此这般，反倒是让穆邪大感疑惑。
　　穆邪见玄蛇久久不动口，用力撕开胸口的衣衫，挺身嘶声继续说道：“我知你已通灵，我只有一愿，请将我的尸骨带到森罗深处，桃树下。倘若不然，就算轮回三生三世，也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穆邪也不知是否有来生，只是担心自己死后，那心中所等之人见不到自己。
　　“嘶，吼，吼”
　　说话间，就在穆邪胸口敞露的一刹那，玄蛇突然受到惊吓一般迅速朝后退去，对着穆邪一阵怒吼！像见到比自己还凶猛的异兽克星一样落荒而逃，逃跑的路上树木尽断，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穆邪楞在那里，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扫视了一下身后，心道：“我有那么难看吗？或者我刚刚的恐吓起作用了？或者这畜生突发失心疯？”
　　仔细看去，那穆邪心口处刺着一张狐狸脸！血肉模糊，鲜血流过，透着一股子肉眼看不到的邪气。
　　穆邪跌坐在地上，周身的疼痛一下子涌了上来。他艰难的爬上了最近的一棵树，没有力气做伪装，在树杈上沉沉的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日升月落轮转了多次。醒来时，惊奇的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比较严重的地方也已经结疤。除了浑身酸痛感还在提醒他刚刚差些命丧玄蛇之口外，还以为自己做了场噩梦。
　　穆邪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时，月光洒下，敞露的狐狸脸疯狂的吸取着月亮精华，这才使他的伤口慢慢愈合。
　　大梦初醒的穆邪站在树冠上狠狠的伸了个懒腰，邪眸定睛望去，不敢相信的又揉了揉眼睛，昨晚的一场人蛇狂奔竟把他追到了百里森罗的边缘。
　　“啊！我出来了！我出来了！哈哈，哈哈。”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穆邪站在树上歇斯竭力的大喊着！想来几十个日夜，终于快要走出这百里森罗。
　　“啊，啊呀！”
　　乐极生悲，一不小心，穆邪直接从树冠掉到了地上，疼的直叫。

　　穆邪起身，掸了掸身上了腐叶，蓬头垢面的笑着朝森罗外走去。

　　走了半日，就要踏出森罗那一刹那，穆邪感觉身后有东西在看着他，这几十个日夜的奔逃，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他的感觉不会错。穆邪猛地回身，见一只浑身雪白，泛着莹莹白光，型似雄鹿，背生云翼的异兽站在身后。
　　庄严，肃穆。

　　异兽见穆邪回身，缓缓走了过来，穆邪

　　道：“等我？受人之托？你以前见过我吗？”
　　那异兽道：“没见过，但就是你没错。”
　　穆邪反问道：“没见过就是不认识，你何以识得要等之人就是我。”
　　异兽缓缓答道：“我乃昆仑白泽，通万物之情，晓天下鬼神之状貌，”
　　穆邪闻言，急忙上前继续问道：“受何人所托，那人在哪？”
　　白泽道：“不可说！”
　　“不可说！有何不可说！既然你通天晓地，为何不告诉我。我就是想知道我是谁，我等的人是谁！为何我在此处！为何我没有父母兄弟！”
　　穆邪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对着白泽大声问道。
　　白泽依然平静的说：“我只负责把故人托我之事交代于你，其他不可说！”
　　穆邪久久不能平静，呆立在地上，双眼朦胧，白泽也不着急，就这样等待穆邪平静下来。
　　半晌过后，穆邪呼了口浊气，平静的问道：“那人托你何事？”
　　白泽道：“待你走出桃源，离开百里森罗之时，将这‘对影’交于你，并要你好好活下去。”
　　说完，一把黑色匕首悬空出现，弧刃长一尺，宽三寸，幽幽玄光透着剔骨寒意。
　　“对影？”
　　穆邪缓缓念到，思绪万千，不知首尾。握住悬空的‘对影’一股力量直达心脾，似乎这就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有种血肉相连的亲切感。
　　穆邪回过神来时，那白泽圣兽已然不知踪影，囔囔念到；要我好好活下去！摇摇头，不知所以，索性收起千百疑惑，径直走出百里森罗。

　　暗处的白泽自语道：“要变天了！”说完消失不见。

　　“光，是暖暖的阳光。”
　　穆邪终于走出了百里森罗，他整整在百里森罗走了一年又三个月。这是他第一次站在坚硬的地上感受着阳光，第一次看到如此广阔的土地，第一次呼吸这干爽清新的空气，穆邪展开双臂，尽情的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此时的穆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一蹦三跳着朝远处走去，吹着口哨光着脚，左手挥舞着玄色‘对影’，活脱脱一个小乞丐。

　　穆邪继续走了半日，感觉有些困倦，迎着和风拂面，躺在结实的道路，许久没有如此踏实的感觉，让穆邪心里对那骑驴老人深深的感激，感激他赐名，感激他指点迷津，走出了百里森罗，此时，穆邪心中依然没有忘记他要寻找的。

　　而此时，夜已深，他只想踏踏实实的在这石板路上美美的睡上一觉。

　　就在穆邪睡着之时，远处走来一女三男，皆十四五岁的年纪，女子娇俏美丽，面如白玉，明眸皓齿，一身红色纱裙在微风下微微摆动，边走边笑着把玩着右手上的翠色珠玉，再看那三个男子皆一袭白色华服打扮，头饰纶巾，腰配宝玉，右手持剑，一派仙风雅士之貌。
　　一男子跟在后面，不时左右观察，两个男子跟在女子身旁，朝着穆邪的方向走来，明眼一看就知道这两个男子都喜欢红衣女子，不断地在一旁献着殷勤，争先恐后的谈论着什么有趣之事，而这个女子似乎也及其享受被簇拥的感觉。
　　“哎呀！什么东西！”
　　红衣女子绊到了横躺在石板路上的穆邪，狠狠的摔倒在地。再看那两个男子紧忙上前围住一脸怒容的红衣女子，见女子并无大碍，其中一白脸男子气愤的拔出手中长剑，指着地上躺着的穆邪道：“哪里来的匪徒，竟敢在剑仙谷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