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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伪善(中) ...

  •   “江少爷。”江彻从大厅走出正准备离开时,一名侍从叫住了他:“王董事有请。”
      真多事,江彻暗自诽腹,明面上仍是体面地搬出习惯的假笑。
      “少爷。”齐思凡用手指拖了拖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淡淡的提醒一句。
      江彻挥挥手,一贯笑了笑:“我去喝杯茶。”
      齐思凡看着江彻满脸的笑,没再说什么。对于江彻他再清楚不过,幼时江彻准备闯大祸的时候,笑容是前兆。
      自从家主病逝,身为主家独子的江彻接手江氏,对处理这些人情世故便越来越得心应手,虚与委蛇的功夫大有长进。
      有时,甚至他是摸不清这个小少爷的底的,自然,他也没资格去猜江彻在想些什么。
      他与江彻自幼相处,父亲曾同他这样描述过江彻:“少爷在这些事务上向来有着同他父亲一样的天赋,一样的老谋深算,一样的温柔和气,也一样的杀人不见血。用一句话来形容,便是天生的商人。”
      齐思凡的父亲,是江家的管事,他以后顺理成章是要接他父亲的班的,只不过服侍的人从江一帆换成了江彻罢了。
      他有时羡慕江彻,有时又有些同情他。
      江彻站在峰顶上,背后有无数的人在翘首以盼,盼着他从云端摔下去。
      那些阴影里的弯弯绕绕,他们这样的人从生来便知晓,行差踏错,就要成为这百年基业底下的垫脚石。世界上从来就有那样多的人,自然,有些人是天生就要成为底层的渣滓的。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站得高的人脚下垫着的,都是他人的血肉。
      齐思凡对着前来的侍从侧身行了一个礼。这前来的侍从他倒熟悉。
      任谈,任家长子,王一徵的心腹义子。论地位同他是一样的,只不过因了义子这层身份,齐思凡见了任谈还是要勉强行个微礼。
      齐思凡转身回车上等候江彻。扭过头后嘴角立刻浮起一抹冷笑。
      说得好听,义子,不过也是听侯差遣的一条狗罢了。分支的血液里天生便流淌着奴性,终究是劣等一层。在普通人眼里风光,狗仗人势。
      他又有什么资格同情江彻,那登峰的资格他愿用一切代价来换取,即便粉身碎骨。
      齐思凡抬起手,触了触嘴角,隐去那抹冷笑。

      “侄儿,老太爷他身体还健朗吧。”王一徵瞧见江彻走进来,挥手示意侍从将大门关上,柔和地笑着寒暄几句。
      “爷爷身体康健,劳姑父费心了,此番找侄儿我可是有托?”江彻并不是很想和这个所谓的“姑父”绕圈子。
      几家之间向来有联姻的习惯,他父亲的堂妹,也就是他的堂姑江珂嫁给了王家第六代家主王一徵,自然,江彻唤他一声姑父也无可厚非。
      “阿彻,上次劳你帮忙打听你堂弟的消息,你可曾听说了什么?”王一徵注视着江彻,目光中有些不明的意味。
      “至今还未曾有结果,倘若知晓了,必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姑父您。”江彻带着几分歉意和遗憾地朝王一徵微笑。
      王一徵的笑僵硬了半分:“阿彻你从小便爱与安玉那小子厮混,又心软良善。若是平常的胡闹也就罢了,这逆子自出逃已三年未归了,你姑姑她也担心的紧。”
      “堂弟自出逃后便未与我联系过,姑姑的担心我岂不知,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江彻摇摇头,好看的眉拧成一团:“安玉也实是有些不像话”
      王一徵摆摆手,苦笑着拍拍江彻的肩膀。任谈吩咐下人呈上来一套包装古朴的茶具。
      “王家的骨瓷,带一套回去孝敬孝敬江太爷他老人家,聊表心意罢了。侄儿忙于杂事,怕是没什么时间让江老太爷享儿孙之福啊。”
      “那便多谢姑父了。”江彻笑着拱拱手。
      江彻出了门,齐思凡派来的手下已经候着了。
      车门一关上,江彻便一阵笑。
      “少爷因何事笑得如此开心。”齐思凡支使司机发车,自侍从手中将那套名贵的骨瓷收下:“王董事可还真是费了心机。”
      江彻止住笑,道:“王一徵果然还是为了王安玉找上门来了。他的哪个眼线大概是又打听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找上门来。王安玉这死小子还真是不让我省心啊,三年里都藏得好好的,近来是又闹腾什么?”
      “之于姑娘那...”齐思凡提醒道。
      “这我倒是忘了。王一徵的消息当真不是一般的灵通,方才在大堂里装什么蒜。丫头那里安排严实点,要是连累了丫头被牵扯出点什么可有他好受的。”
      “已经吩咐下去了。”
      江彻扭过头,深深地看了齐思凡一眼:“你倒是和你父亲很像。”

      空荡荡的高速公路上,偶尔有几辆车掠过。
      一辆蓝色的跑车在其上急驰。
      车内,苏执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衬里的口袋里掏出烟来,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车内顿时烟雾缭绕。
      手机突然响起,他换了一只手,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按下蓝牙耳机。
      高速公路上的风让他有些听不清电话的内容。
      “找到了。”
      苏执眉毛皱起,叼着香烟,有些漫不经心,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问:“谁?”
      “什么谁呀,你家那蛇蝎丫头呗。”对方显然有些恼火。
      苏执一个急刹车,车子失去重心险些撞到护栏上。转了两圈停了下来。
      苏执用右手将香烟夹起来,手指有些颤抖地弹了弹灰,声线压低:“你再说一遍,谁?”
      “靠,你舅舅那个小养女,你抢来当探子的死丫头,你家阿枝!”
      苏执听清了名字,声线不稳起来:“她在哪?”
      “H市广贤路德光小区B单元7栋307室。”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言简意赅。
      苏执将地址默念了两遍,没再等对方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执丢掉烟,双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骨节泛白,脸上的表情令人捉摸不清,不知是何情绪。他踩下油门,码数登时飙升。

      江之于在午夜十二点如愿以偿的见到了江彻。
      虽说经纪人说了江彻晚上会过来,但他也说不准江彻会在什么时候到。江彻一天到晚都有大大小小事处理,临时改主意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犯困的紧,关了灯躺在床上,又不甘心就这么休息,默默地睁眼看天花板。
      自打江彻坐上家主之位后,“忙”便成为了他生活中的常态。
      江家易主,时局不稳。上有四家豺狼虎豹,下有旁支不怀好意,处理完王安玉惹的破烂事,又得安排老爷子布置下来的任务。
      加上何琛召开董事会,推行了“捕迷”计划,人事调动,资源筹备是少不了。有些事务不方便交与旁人处理,齐思凡又没有三头六臂,江彻几乎是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江彻安排好事务,正准备休息,一想到还有个小祖宗等着,又去车库里开了车。
      车驶入郊区,周围逐渐变得安静起来,街灯也愈来愈少。江彻翻手腕看了眼手表,已经是半夜了。
      江彻将车开进小区,这小区是江家名下的私人财产,以他的身份进出也不是什么难事。
      从车上下来,江彻用钥匙开了门。纪凡将江之于安置在这里之后便给了江彻这的钥匙,不过平时江彻根本没有时间来这里便是了。
      江彻开了门,在玄关换了鞋,没有开灯。
      玄关正对着客厅,可以看见客厅的窗户大开着,月光冷冷清清的照进来,可见度很高。
      屋里很空荡,没有多少家具,虽大却冷冷清清。屋子里的地板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看来是经常有人清扫。以江之于十天半个月回一次家的频率,大概是纪凡请了保姆定时清理的。
      客厅旁便是厨房,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人使用过。
      江彻翻了翻冰箱,里面只有几盒新鲜蔬菜和一袋密封良好的全麦面包。餐桌上的玻璃用具看起来很干净,江彻倒了杯水,喝了几口往屋里唯一的卧室走去。
      房门大开着。因为大概能猜到江之于已经睡了,江彻便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没有开灯。
      窗帘并没有拉,月光透过床旁的窗照进来。江彻往床上一看,一双清澈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之于?”江彻被惊了一惊,但也没什么夸张的举动,小声的试探了一句。
      江之于直接撑起身子,摸了好一会儿摸到了床头的开关,一按,整个屋子都亮了,灯火通明。
      其实她一直没睡,从江彻进门的时候便听到了声响。小区治安不是一般的严,向来不会有什么不怀好意之徒,就只能是江彻到了。江之于便站起身来开了房门,在黑暗中她视力格外好,看见江彻倒了杯水喝,她便又躺回床上,等着江彻喝完了那杯水进来。
      “很迟了,还没睡吗?”江彻无奈的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拍戏。”江之于单刀直入。
      江彻挑了挑眉,略有些古怪地看她:“为什么要拍戏?”
      “我要。”江之于歪头看着他,言辞极其简单明了。
      “你喜欢吗?”江彻郑重地看了她眼,问她。
      “喜欢?”江之于不了解喜欢是什么,Daisy从前告诉过她很多情感的表现形式,单单没有喜欢这种。
      她曾经问Daisy喜欢是什么。
      Daisy说:“你不需要懂什么是喜欢,只要是真正想要的东西,拿到就好。喜欢在许多时候,什么都代表不了。”
      Daisy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算了,那就去吧,你要的我都会给你。”江彻想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她,却突然笑了。
      江之于得了允诺,也不知高兴,只木木地点了头。
      江彻叮嘱了江之于几句“近来天热,空调也不要开得太低”“有什么想吃的就跟经纪人说,不要一味地想着保持身材”“虽然小区治安良好,也不应窗户大开着,房门总是要关的”诸如此类的话。
      江之于只默默点着头,有的没的应了几句。
      江彻想着她也没心思听,便让她睡下,出去时将房门带上了。
      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这是他欠她的,是她在他骨血里种下的诅咒和烙印。他会代替他们一家,将这一切还给她。
      我愿堕入黑暗,我愿成为光明,我愿做你的马前卒,我愿做你的垫脚石,我愿成为你最忠诚的鹰犬,我愿为你呈上心爱之人的血液,我愿付出一切来求得你的原谅。我愿永不超生,只为了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唐知醒来已是下午。
      难得的假期,她便想着放纵一下自己,睡到自然醒。
      唐知从床上爬起来,托起沉重的身子。房间里阴沉沉的,窗外大概是下雨了。她拉开房间里白色的窗帘,从前她不喜欢雨的。
      她走出房间给自己倒了杯果汁,看了那明显添加色素和糖精过多的液体,又把果汁倒掉换了咖啡。唐知抱着咖啡蹲在沙发上,看了眼手表,两点了。六点要回校,假期又结束了。
      蹲了一会儿,听见有人敲门。唐知吓了一跳,走到玄关处。
      她没有父母,从小被小姨带大。三年前,她考上H市的一所大学,小姨将她送到H城,在这里租了房子,除了每个月会固定寄来一大笔生活费之外毫无音讯,她几乎快要忘了小姨长什么样子了。
      唐知以为是小姨回来了,忙去开门。刚准备拉开防盗锁,又登时感觉不对,留了半个心眼,向猫眼处看去。
      门外站着一名高大的男子,穿了一身紫色的西服。男子的五官十分精致,眉宇间透了一股邪魅之气,唇角微微上翘,似是心情愉快的样子。
      作为一个颜控,唐知十分没有骨气的认定这男子一定不是什么坏人,大概只是找错门。这么想,她便准备开门。
      门一拉开,那男子便直勾勾的盯着她,唇角一拉,原本的愉悦的表情顷刻间无影无踪:“不躲了?”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
      唐知心中觉得莫名其妙,又觉着自己做错了什么,小心翼翼道:“先生,我们认识吗?”
      苏执用手抵着门走进来,冷眼看着唐知慢慢后退,进了房间之后便将门狠狠甩上。
      “现在是什么戏码?失忆?你觉得,在你毅然而然的叛走之后,能逃多远?”苏执环顾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毫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脸上泛起阴沉的笑容。
      唐知恼火起来:“叫你一声先生已经是最大的礼貌了,你莫名其妙来我家中说什么胡话,赶紧给我出去。”说罢,伸手就要去扯他。
      苏执擒住唐知伸过来的手,冷笑一声:“怎么,不叙叙旧?”说着,手指微微一用力,唐知便疼的皱起眉头。
      唐知用力甩了两下手,苏执看了她一会儿,轻描淡写地松开手。唐知一下子没稳住,往后踉跄的退了两步,再好的脾气也被磨没了,破口大骂起来:“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发什么疯,再不走我报警了!”
      苏执一下站起身,惊得唐知又往后退。“发疯?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跟我回去,将你知道的秘密,一字一句,吐出来。”苏执面色阴沉,一步一步将唐知逼至角落。
      他看着一脸惊恐的唐知,缓缓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唐知的头。似是得到解脱一般,脸上露出柔软的微笑:“阿枝,别怕。跟我回去吧,不会有事的,我会护着你。”
      “我会护着你。”
      唐知看着他的微笑,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记忆中,似乎有一个人也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愣了一会儿,嗅到几毫厘外苏执身上的烟味,一下子心软下来,寻思着是哪家精神病院的病人偷跑了出来。
      这么想着,她配合到:“好,好,我跟你走,跟你走。”
      苏执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没再说什么。
      唐知这才从角落里钻出来,匆匆几步逃得远远的。从睡衣口袋里掏了手机出来,正准备拨号,只见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小姨”。
      唐知按下接听键,习惯性的按了免提。
      电话那端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喊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姓名:“你好,苏执。”
      苏执正在一旁思考着唐知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似笑非笑的看着唐知翻出手机接了电话。忽然一下被人念到名字,先是一惊,后听出声音,面色一下又阴沉下来。
      苏执快步走过来,从唐知手中将电话夺过,关掉了免提,愤怒中带着几分忌惮地吼道:“你还想做什么!”
      唐知这时已分辨出那人并非自己的小姨,一时间担心起自家小姨的安危。听到貌似是那陌生男子的名字,愣了几秒,更加一头雾水。眼见这陌生男子好似与那人熟识的样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没有抢回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到底说了什么,回过神来的唐知只看见苏执的脸上阴郁之色愈加浓重,屋里的气氛沉闷的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已经没有声音。
      苏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中一寸一寸地凉下来,满心绝望。
      窗外的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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