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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腥葬礼(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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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看见白夜,脸上的笑容像潮水退去,恢复了一开始阴郁的模样。
“楼下的人很快就会被我的声响吸引上来,你也不想丢脸吧?”白夜对埃里克道,甚至恶劣地用脚尖碾了碾他腹部的纹身,“毕竟你一直不敢洗掉刻在这里的印记,不就是怕别人知道你曾雌伏在自己父亲的身下吗?”
埃里克面容变得扭曲,他恶狠狠地瞪着白夜,冷笑:“你有什么资格嘲讽我?”
白夜挑眉:“嘲讽你?不不不,我只是看不起一条被我姑丈调.教出来的狗。”
阮白亭瞪大眼睛看着这针锋相对的两人。
埃里克脸上变换了七八种神色,甚至有一刻,阮白亭感觉到他所有大脑神经都被愤怒烧坏了,想直接在白夜的注视下把躺在自己身下的弟弟贯穿,但第三者的出现毕竟拉回来他的理智,又或者,正如白夜所说,他依旧爱惜着他的羽毛。埃里克很快就冷静下来,变回阮白亭熟悉的冰冷金发美人。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着,不再看箱子里的尸体和地上的弟弟一眼,大步走出了这个房间。
白夜在他离去后,立即跑过去把房门锁上。
他不再是刚刚咄咄逼人的样子。他扶起全身散了架的阮白亭,帮仍未从差点被强.暴的恐惧中缓过神来的他穿上裤子。
因为衬衫的扣子都被埃里克扯坏了,白夜只好扔掉阮白亭那件染血的旧衬衫,去卧室的衣柜里翻出了一件还算合身的给阮白亭穿上。
阮白亭惊魂未定,半个身体的重量基本压在白夜身上。他紧紧抱着白夜,蹭着他头上柔软的猫耳。他在白夜身上感受到一种安全感,就像喷洒在这个房间的空气清新剂,慢慢渗入他颤抖的身体里。
白夜贴着他的脸道:“没事的,他就是个怂包。”
阮白亭想笑,扯出一个笑容总比一直被恐惧淹没要好。从结果来看,他也不过是被埃里克扯掉了一条裤子,弄坏了一件衬衫。但他怎么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遏制自己的眼泪,仿佛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堤坝。
他一边大哭一边大骂,骂那发神经的埃里克,骂救援不力的白夜,骂该杀千刀的变态系统。他打着嗝,骂得一抽一抽,眼泪鼻涕全淌在白夜的脸上。白夜却伸出舌头,像一只真正的猫舔着他湿漉漉的眼角。
阮白亭感觉自己被笨拙的白夜弄得一塌糊涂。他想别过脸去,想松开白夜的怀抱,但当他稍稍一离开,便觉得那干燥的空气让他难受。他更加用力地抱着白夜,从破口大骂,变成在他耳边骂,一直骂到没有力气,只能抽泣。
他的眼睛红红肿肿的,视野浸在一汪泪水中,房间里的景象都变得清晰起来。
白夜的呼吸响在他的耳侧。
“喂。”他哑着嗓子道,“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白夜愣了一下:“刚才吗?我在扮演格雷这个角色。”
“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阮白亭抽了抽鼻子。他虽然仍紧紧抱着白夜,但至少在一连串的爆粗后找回了一点神智,开始察觉出不对劲来。
白夜取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一栏,上面列着一串标注着“巴甫洛夫的狗”的手机号码。阮白亭看着有点眼熟:“这是埃里克的手机号?为什么你会有他的联系方式?”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埃里克知道格雷是他父亲的情人,而埃里克又深深厌恶着与他父亲有关的一切,这两个人不该有联系呀?还有,格雷为什么要标注埃里克为巴甫洛夫的狗?
白夜道:“我当初给你打电话时,在通讯录上翻到这个号码。当时我很在意这个称呼,便拨打了这个号码,结果是埃里克接的电话。”
“他居然还接了你的电话?”
“是的。他还问我,你是否知道了我和你俩父亲的关系。”白夜道,“我当时就觉得怪怪的。后来我想,格雷之所以讽刺埃里克为巴甫洛夫的狗,会不会是因为埃里克被你父亲搞出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直到你父亲死去之前,他也仍是你父亲的情人之一。”
阮白亭觉得荒唐:“他明明十六岁就离家出走了!”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偷偷联系你父亲。”白夜看向挂在房间里的忧郁中年男人画像,道,“我记得你父亲是个专攻心理学的大学教授吧?要调.教一个心智未成熟的青少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他刚才的反应也印证了我的猜测。”
像有一双从淤泥里伸出来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阮白亭透不过气来。大量记忆像锋利的玻璃碎片插入他的大脑,他像被拖入了名为埃里克的病态情感漩涡当中。他头痛欲裂。他根本不想理会这种感情,根本不想知道埃里克与父亲之间发生的事情。阿瑟像鸵鸟一样把头颅埋在沙子,他以为自己充耳不闻就可以当一切都无事发生。他其实都猜到了,不是吗?所以他才拼命想要逃离埃里克的身边,他才会对即将打开潘多拉盒子的学生痛下杀手,他写着吓人的恐怖小说,但他才是那个胆小鬼。
阮白亭脸上湿漉漉的,全是止不住的眼泪。
白夜静静看了他一会,忽然吻住他的双唇,仿佛给他渡了一口气。
阮白亭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从那个漩涡里挣脱出来。他像终于回到岸上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喘着气。他不是阿瑟,他是阮白亭,他死在晚春的一个雨天里,他只是来这里进行一场试炼。
良久,黏糊糊的吻离开了他的嘴唇,白夜问道:“你好点了吗?”
阮白亭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红了红脸,看向白夜。白夜已经低下头去帮他整理衣着。他居然像没事人一样!阮白亭有点被气到了,狠狠.撸.了一把他头上的猫耳,骂道:“坏猫咪!”
白夜瞪大了眼睛,粉红色从耳根蔓延到脸颊:“请不要这样子叫我!”
阮白亭在白夜身上找回平衡。他终于恢复了状态。只是他没想到达到一定条件后,他居然还能解锁所扮演的角色的记忆。他的大脑被系统强塞进来的资料堵得慌。有了一点力气后阮白亭又开始大骂系统这个RPG游戏深度中毒患者。
白夜有点无可奈何,他自认为这个系统还算不错的,毕竟他们曾是合作伙伴。
阮白亭骂累了,靠在白夜肩膀上歇了一会。
白夜提醒他,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他俩是时候要下去了。
下去?下去又要面对重度病娇青年埃里克,又要在各个心怀鬼胎的人前堆出假惺惺的悲伤。阮白亭看着房间里忧郁中年男人的画像。他不是恶魔,他是一面镜子,照出他们的七情六欲。而这面镜子,永久地闭上了眼睛。
“好烦啊,我不想下去。”
“试炼还是要继续的。”
“我忘记写悼词了。”
“随便说几句就行。”
“我不想看到埃里克。”
“你不用管他。”
“要不你帮我主持葬礼吧。”
“你是想我自爆我是你父亲的情人吗?”
阮白亭终于被白夜逗笑,但他还是板着脸道:“你说你,有什么用?什么忙都帮不上,反应又慢,演技倒是不错。”
白夜红了红脸,辩解道:“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太擅长应付人际关系。”
阮白亭愣了愣。自第一试炼开始,白夜就一直尽职尽责地扮演格雷这个角色,极少谈及他真正的自己。阮白亭不由好奇道:“那你擅长什么?”
白夜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打架。”
……真是简单粗暴啊。
也难为阮白亭在第一试炼里就要自力更生,因为白夜的长处在对于协助阮白亭完成纲领任务,真的毫无用处。
阮白亭揉了一把白夜的猫耳,叹了一口气。
白夜目睹他的消沉,劝道:“试炼还没有结束,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句话像是对阮白亭说,又像是对阿瑟·赫伯特说。
阮白亭顿了顿,终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