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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乡下小镇(6) 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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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派对结束在下午五点,然后大家各找各妈各回各家。
妻子小玉这几天神出鬼没,鲜花店的老板娘说她是去参加太太们的茶话会,阮白亭不清楚她能否从那群八卦的大妈嘴里撬出有用的消息。不过阮白亭不担心她,小玉总有办法的。
阮白亭更担心白夜能否拿捏住报社里的那名羊记者。虽然白夜叫他暂时不用干别的,但是整日在街上无所事事地闲逛也不是阮白亭的作风。阮白亭一连好几天没有收到白夜的消息,实在有点心急了,便擅自调查了一番动物圆小镇的巴士司机,找到了白夜口中所说的嫌疑犯。他右手上有一道刀疤。个子很高,将近两米。他缩着身体坐在司机席位上,像一座巍巍的高山。那天晚上,他的身影融入黑夜,阮白亭看得不够仔细,如今一见,当真吓人。阮白亭在他面前就像一只乖巧的猫咪。他吞了吞口水,交了车票,坐在座椅上,盯着他的后脑勺。然而,巴士司机只是按部就班地工作,即使阮白亭从起点站坐到终点站,他也一言不发。阮白亭感到自己的后背洇出了汗。他下了巴士,回到家里,坐在电话机旁,等待白夜口中的警告。然而,电话机屁都不放一个。
这几天阮白亭在街上游荡,和街坊们东聊一句西聊一句,确实发现这个镇上传着他和花园区富豪的风流逸事。他不知道这个谣言是从哪里来的。试炼开始的那天正是风向仪两夫妇回乡下的第二天。风向仪和青野两个人八杆子打不一块,第一次见面还是在那天晚上的酒吧里,而那个时候白夜还盯着酒保撩骚,要传绯闻也应该是酒保和青野有一腿。何况这一狗一猫在中央公园里天雷勾地火,还被蹲点的羊记者抓了个现行。至于深夜时分替代了青野身份的白夜闯入风向仪家,只有五个人知道——两名警察、黑衣人和风向仪两夫妇。鉴于现在镇上绯闻的主人公是风向仪和青野,这说明盯上他们的人只关注了后半夜发生的事情,或者说他们等待的正是青野会躲进谁的屋里。
或许是青野擅自调查谭家大学生的死因引起了犯人的怀疑,又或者他们是因为其他原因盯上了这名富豪。酒保躲在酒吧里等待青野上钩,青野在草丛遭到疑似巴士司机的黑衣人的攻击。青野慌忙逃跑(至少在他们眼中是慌忙逃跑)让他们发现青野可能存在同伙。而那个同伙的人选很可能就是被白夜无辜栽赃却歪打正着的风向仪两夫妇。
然而,他们现在也不确定谁是青野的同伙,所以他们才会放出这个绯闻,测试风向仪两夫妇的反应。阮白亭将计就计,只身和嫌疑人之一的巴士司机接触。但是这一招未见成效。他有可能打草惊蛇了。阮白亭心里懊悔,在床上辗转难眠,烦得妻子小玉一蹄子踢他下床。
其实最近阮白亭和妻子小玉相处得还算融洽。阮白亭想着小玉这个潜在队友,不好好利用怪可惜的,所以自烤肉派对后一直尝试和小玉套近乎。经过多日相处,阮白亭发现小玉对风向仪还真有点意思。他渐渐有点搞不清楚这对合约夫妻的关系了。不过小玉这一蹄子把他整个脑子都踢清醒了——他俩现在还没有结盟,彼此仍然只是一场交易。
阮白亭乖乖抱着被子滚去客厅,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前段时间惨遭损坏的落地窗换了玻璃,又变得完好无缺。阮白亭在心里数着绵羊,艰难入睡,一阵风声吵醒了他。窗帘被冬夜的冷风吹得如一条蓬松的裙子。寒意从敞开的落地窗跃进来。阮白亭冷得瑟瑟发抖,一半大脑还沉睡在梦中的大海里,根本没有意识到现下发生了什么事。他从沙发上爬下来,赤着脚裹着棉被去关窗。
一个黑色的人影立在窗前。
翻飞的窗帘在月光下影影绰绰,柠檬树叶子的婆娑声在风中像呜咽。他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将近两米的个子看上去就像一座巍巍的高山。
阮白亭隔着玻璃与他对视。黑衣人目光幽幽,像一头丛林里的狼。他举起手,手里拿着一把斧头。
逃!
脑颅深处响起无机质的机械声。
脚步自己迈了出去,阮白亭丢下棉被,转身赤着脚穿过长长的过道,跑出了门外。
呼呼的寒风打在他的脸上。阮白亭拿出百米赛跑的力气,一股劲往前冲。黑衣人劈碎玻璃,一步迈进屋子里,先往前大砍一斧头,但是阮白亭溜得飞快,斧头抡了个空。黑衣人见状,两脚并作一步,追在他的身后。
两人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一前一后,你追我赶。一个穿着睡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打扮得像v字仇杀队里的雨果·维文,像荒诞剧里的滑稽情景。
阮白亭跑得大脑一片空白,斧头在后面挥得虎虎生风,他口干舌燥四肢无力,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就要升天。
右边!
系统——是的,是它,虽然它嘴巴毒,又记仇,但它还是一个好系统,至少它现在来救他了。
阮白亭听从指令,一个右急转弯,一个麻袋罩在他的头上。他当即不省人事。
良久——不知道是多久,阮白亭从一团混沌中醒来。仿佛整个人投入一池冰水里,然后被打捞起来放入火炉里炙烤,全身散了架,无一骨头不疼得厉害。
阮白亭睁开眼睛,视野像糊在一汪浑浊的蛋清里。他先是看到十二个黑衣人团团围坐在一张桌子旁,严肃得像在开圆桌会议。自己则被关押在角落的一个笼子里,像动物园里的观赏动物。
阮白亭大脑清醒过来,在心里大叫系统。但是系统救下他一命,便功成身退,任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我们应该杀了他。”
其中一名黑衣人道。
他脸上同样戴着一张银色面具,只是个子娇小,罩在宽大的黑袍里,阮白亭不确定他是兽人还是人类。
现在黑衣人们尚未注意到他已经醒来。阮白亭环视四周,越看越觉得这里就像《哈利·波特》里的食死徒集会,无一处不透露着诡异。
这下好了,犯人直接把他抓回大本营了。阮白亭想,如果我有盖世神功,现在倒可以大杀四方,偏偏他身无缚鸡之力,只好装死听听墙角。
巴士司机——阮白亭至少能认出他来,道:“我也赞成。”
他瓮声瓮气,听着就让阮白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道:“但他是小玉的丈夫!我们可以尝试对他进行教育。”
小玉?为什么他们会在意小玉?
“我同意五号的提议。”另一个附议。
黑衣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开来。
“教育有个屁用!”有人骂道。
“注意言辞!”一个女声,夹杂着蛇信子的滋滋声。
“之前那个陆云萌,接受了我们的教育,出院后怀了个孩子,我们欢天喜地,结果呢?一周前她去邻镇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抢了于少卡里的钱,准备跑路。人是无法教育的,只能惩罚。”
阮白亭听得心里一抖。
“于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妻子上床矫情戴套,和情人活塞激情四射,陆小姐跑路得好。”
阮白亭听着这声音有点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胡闹!”有人骂道,“陆云萌跑路了,你反倒开心了?”
“这事不是他办的,他当然乐的冷嘲热讽。”巴士司机突然道。
那熟悉的声音讥讽道:“那是,哪像某人,青野我都打包送到你的枪口了,你还能让人给逃了。现在你逮到风向仪这个条小鱼,乐呵得像捡了一个大便宜似的,到头来人还不是被他抓回来的?”他指了指坐在他身边的一个高瘦的黑衣人。
这名黑衣人却突然望向阮白亭的方向,阮白亭吓得立即闭上眼睛,心脏跳得厉害,像蹦跶到了嗓子眼。
“我又不需要他的帮忙!是他自己躲在角落里,给人套了一麻袋,要不是他,我当场就该把人杀了。”
“人又不是西瓜,你们打打杀杀是为了泄愤吗?”另外一人一出声就镇住了场子。
阮白亭偷偷睁开一缝眼睛,那名黑衣人已经收回了视线。
一人道:“会长,说句心里话,青野这人不简单,他对案子执着,任由他调查下去,不仅对我们委员会不利,对三个月后的最美小镇评选也不利。我认为还是尽快把他处理掉,包括他的同伴风向仪。风向仪虽然是小玉的丈夫,人也不错,但偏偏是个律师,身份太麻烦了。你看,他现在也开始调查我们了。”
被称作会长的那人叹了口气,道:“可青野毕竟是外来人啊,不好处理,得寻个名头,给他弄个污点,这样他的死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巴士司机道:“之前你们不是叫他去勾引青野了吗?证据也该拍下来了,你们再叫他引青野出来,我这回肯定能把他杀了。”他指了指先前和他不对盘的那名黑衣人。
阮白亭这才意识到那个熟悉声音原来就是酒吧里的那名狗酒保!
旁边一人道:“青野是愿者上钩,根本不是因为我们放了饵。我们怕他有后手,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是不是?”
又有一人叹道,是之前那个蛇信子女声:“你说青野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谭家那混小子!那混小子除了皮囊,有哪方好?聚众吸毒,惹是生非,还用道具把酒吧里的一女搞死了。我们迫不得已才把他杀了,免得他继续给咱们小镇抹黑!要说青野的污点,这小子就是青野的污点!”
“可那小子被我们杀了,栽赃不到他的头上了。”另一人道。
“照我说,当初就不该这么心急!”
“哟,你在这里放马后炮,算什么意思!”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又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突然问道:“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把他的同性恋身份曝光,就可以拿捏他了呢?谭家小子的混账事,青野当真不知道?这些一旦曝光,不是更糟糕吗?可他还是掺和进来了。”
圆桌会议顿时陷入了沉默。
这突兀的沉默来得实在太过诡异。在这种氛围下,阮白亭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他眯着眼睛,往笼子外望了望,问话的正是那名套了他一麻袋的高瘦黑衣人。
忽然,酒保笑了笑,笑声像寂静中掉下的一根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拍了拍手掌,扔下脸上的银色面具,冷笑道,“你提醒我了,这其实是一个一箭双雕的计划!”
巴士司机站起来,怒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酒保一脚踢翻圆桌,冷泠泠的声音像月下的冰霜:“问我干什么?我倒是想用这句话问问你们!你们之前叫我去勾引青野,存的是什么心思?是想把我这个连环杀人犯供出去吗?多好的污名呀,比那不懂事的谭家小子有意思多了,不泼在青野身上,真是可惜了!”
酒保原来是一名连环杀手?阮白亭一下子想起了白夜之前的猜测。
看来这名杀手藏在这个小镇里,收了这些人的好处,不得已做了他们的棋子。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些人的计划把他也算了进去。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给青野戴上窝藏逃犯的罪名!
既然撕破了脸皮,大家也没必要演戏了。
其余十一人秉承着“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一拥而上。不知谁先动手,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
砰砰砰砰,武器相击;啪啪啪啪,拳拳到肉。
酒保一人打三个。他得知自己居然被人当成炮灰,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如今被过河拆桥,简直是火上浇油。他存心要搞破坏,明明是一只狗,却狠厉得像头狼。
这样的剧情发展任阮白亭想破脑袋也猜不到。
他趁这会没人顾得上自己,寻思着如何从笼子里逃脱的方法。
有些黑衣人被酒保打落了面具,露出阮白亭熟悉的面容——鲜花店的老板娘!烤肉店的店主!旅游开发协会的会长!
忽然一人掏出了腰间的枪,往天花板上开了两枪。嘭嘭!几块漆灰掉落。酒保身体抖了抖,却变得更加愤怒,当即抄起一张椅子,就往那人掷去。
乖乖,居然还有枪战!说好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呢?
阮白亭心里那个急呀,想就着笼子翻滚出这个危险现场,偏偏这个笼子还是个方形的!
阮白亭又怒又急,浑然不注意一名黑衣人走到了笼子旁。待他发觉时,他不由身体一僵。现在装死也来不及了,他已经是刀俎上的鱼肉。
阮白亭颤颤地看着那人在他身前蹲下来,解开笼子上挂着的锁,摘下银色面具。
白夜在黑色的兜帽下冲他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