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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扑面而来的利爪带着腥甜血液和杂草混合的味道,这一扑下去,萧衍不是眼瞎就是断脖子。

      萧衍却奇异地没有闭上眼睛,坦然地接受着这生死一刻。

      其实他就早就不该来到这世上,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应该死去,在落坡的时候就应该死去,可惜他贪生怕死硬是与这畜生鏖战了一夜。

      何必呢,早就该死去的啊,那些人不是一直在念叨着吗?

      你一个人又在执着着什么?

      前所未有的悲凉瞬间充斥在了萧衍的脑海里,随之而来的是逐渐冰冷的身体和不再受控制思绪。

      就在那坚硬锋利的狼爪触碰到那年轻稚嫩的脸庞时,一道光线闪过,瞬间分离了狼首和狼身 ,滚烫的鲜血飞溅到萧衍的额头、鼻子还有干裂嘴唇上。

      半空中的衣袍猎猎而动,高大白马上的身影狠狠地撞进了萧衍快要睁不开的双眸。

      明月偷偷从乌云后钻出来,那人执马仗剑,一招便解决了那险些夺去萧衍性命的野狼。

      晓月寒风,伊人去留潇洒。

      迷糊中,萧衍觉得一眼望去,那人是仿佛从天宫中踏月而来的神仙,叫凡人想将他困在人间,再不许走了。

      只可惜,昏迷过去的萧衍没有听到他的神仙看到这满地碎衣残血后的淡淡嗓音,

      “小兔崽子,还挺厉害!”

      ~

      萧衍睁开眼的那瞬间,还以为自己被那骑白马的神仙带去了天宫,毕竟地府可没有这么温暖的火光,暖得让人沉迷。

      但他很快清醒了,他正躺在山神庙里一堆随意铺就的稻草上,稻草东一块西一块的放置着,没有一丝的平整,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在故意折腾他。可盖在他身上的那件上好绸缎裁剪的白色衣袍告诉他,救他的人在尽可能地照顾他。

      捏紧了衣服的一角,鼻尖萦绕着衣袍上一点淡淡的檀香,萧衍环顾了四周,目光定格在了坐在火堆边的男子。

      那人外袍脱了,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墙壁上,一手挑着树枝懒洋洋地给火堆加着干燥的木柴,火堆越烧越旺,张牙舞爪的火焰里照亮了那张极好看的五官,给那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抹上了最天然的胭脂。

      火光下的俊脸,见之,便再不能忘。

      察觉到某人灼热的视线,陆临风懒懒地看了过来,见那小少年茫然的看着自己,呆呆的样子看着有点傻气,一点也瞧不见之前与恶狼搏斗时的凶狠。

      他依旧靠在墙壁上,像是没了这堵墙,他就能立马倒下去似的,薄唇微启:“醒了?”

      萧衍愣愣地点头:人好看,声音也好听。

      他像是回到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与傻愣,陆临风明显觉得他这样与之前在树林里惊鸿一瞥见到的孤勇一样有趣,他起了逗弄之心,即便知道这小子不该是他要去调侃的人,

      “醒了,怎么连句谢谢也没有?”

      萧衍抓紧了身上的衣袍,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这声谢谢,从出生至今,他从没遇到过需要他这声感谢的人,眼见那人皱起了眉头,萧衍心里一急,可越急越是说不出口,脸色也愈显苍白。

      陆临风惊讶地发现这小子的面容逐渐冷硬,这道谢不说也不用冷脸吧,他郁闷得说道:“小兔崽子,还挺横!”

      他的声音本就带着珠落玉盘的清脆,这放低语气更是显音质清冷,让听者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萧衍刚刚白下去的一张脸瞬间红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受伤,或许是遇到第一个需要感恩的人,萧衍的情绪在这一夜里意外地忽上忽下、不得安宁。

      谁知见他脸红了,那人却轻笑出来:“这么为难?又不是叫你以身相许,脸红什么。”

      清浅的笑意仿佛在耳边低喃着什么动人的情话,萧衍这才发现这人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眉眼弯起时,温柔至极,像是想让他看着的那个人彻底沉沦进那温暖诱人的眼波中。

      听到这人的话,萧衍低下了头,极力控制着脸上的温度,抬眼望着对面那懒懒散散的人时,他已经冷静了下来:“我没脸红。”

      他又捏了下柔滑的衣袍,像是想多挽留一点那衣服上动人的檀香,口中却道:“这是公子的衣服吧。”忍受着脚腕处传来的痛意,他竭尽全力地站起来,然后尽量若无其事地朝着陆临风走去。

      递出手中的衣物,萧衍不太自然地说道:“多,多谢。”这一声谢只要说出了一次,他就发现其实这并不困难,“另外,感谢公子之前的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若是公子日后有其他差遣,萧某必当以命相助。”

      说完,萧衍目光平静地看着陆临风,他唯一拥有的就只是这一条命了,他不想轻易地失去,但若是报眼前之人的救命之恩的话,他想,那便还了吧。

      陆临风不曾见过这样的小孩,明明是富贵命,如今却是衣衫褴褛得像个乞丐;明明才刚刚九死一生地拿回一条命,如今却假装像个大人一样以自己的生命作为报酬抵押给另一个人。

      明明这人才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却懂事地让人心疼,看起来不知道要比家里那个混世小魔王怪多少,陆临风心头一软,用着巧劲将人连带衣服拽在了他身边坐下,揉了一把小孩有点乱的头发,看着小孩的头发被揉得像个鸡窝。

      陆临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然后轻咳了两下:“说声谢便好,要你命作甚?”

      萧衍愣愣地坐在这人的旁边,原本衣袍上淡淡的檀香更肆无忌惮地传到他的鼻尖,揉发的动作是他从不曾经历过的,就像是一位亲人在释放着他的怜惜与爱护,暖暖的穿入心脏直至四肢百骸。

      而他能做得却只是像从前忍受莫名奇妙的恶意一样,僵硬地呆滞在那,接受着这份善意,只是这次,自己心甘情愿。

      发呆之际,他发现自己似乎不小心踩到了手中的衣袍,这衣袍是雪白的,被他一踩,干净的衣物上有着刺目的肮脏,他慌忙移动脚,等尖利的痛意传进脑海时,他才知道自己刚刚不小心移动的是那只受伤的脚。

      “嘶。”萧衍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陆临风察觉到萧衍握脚的动作,皱着眉头将他的那只脚放在了自己那未曲着的一条腿上,也不管那脚上干涸的血迹以及混着杂草的泥土落满了他自己身上的衣服,细心地检查萧衍脚上的伤。

      “可是这。”陆临风的手轻轻地碰在了那最红肿的那处,把萧衍救回来的时候,陆临风治疗了萧衍身上几处被野狼咬伤的最触目惊心的伤口,倒是没发现这小子还扭了脚。

      此时的萧衍早后悔刚刚忍不住的吸气,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修长的手指柔柔地摩挲着脚上的那块红肿,萧衍只觉得那块红肿似乎更加滚烫。茫然中,他似乎听到那人问他:“想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哪有人不等别人问,却问他人想不想自己的名字,但,萧衍承认自己想知道,所以他看着陆临风的眼睛,轻声说:“想。”

      陆临风似乎有些诧异他这时候的乖巧,嘴角勾起弧度:“记好了,陆—临—。”

      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就好像真的要让萧衍牢牢记住,而萧衍却很认真地听着。

      “—风。”他说完最后一个字。

      “咔”,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吐露,萧衍知道了这人的名字,也在骨头移位的痛苦中清醒,却倔强地咬着没有叫出来。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一直跟随脚伤的那股尖锐痛楚离开了,留下的是一点绵绵的痛意,而这在萧衍看来几乎是等于没有的。

      他仰头看向陆临风,发现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瓷瓶说道:“骨头错位了,刚刚帮你接了骨,之后的十天拿着这药涂抹在伤口处,便可恢复如初。”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人却说只需十天便好,要么是这人撒谎安慰,要么便是这药是顶好的珍贵伤药,萧衍接过了那药瓶,没有推辞地接了过来。

      反正都已欠了这么多债了,再多一次又何妨?向来克己自律的萧衍第一次发现自己骨子里似乎还有一种无赖。

      陆临风给了瓷瓶后,看到这小子低着头,看不清眼中的神色,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想继续揉头发的兴致,他有些可惜在家怎么没多揉那小子的头,不过那小子会立马跳起来吧,他扬起唇角:“现已很晚了,早点睡吧。”

      萧衍不想离开,只是他并没有理由继续留着,只能假装是腿还伤着,一步一迟疑的叫陆临风叹了口气:“算了,这里还算宽敞,你若不介意,就同我一起在这靠着吧。”

      萧衍顿了下,回身回到了刚才的位置,刚一坐下,睡意便涌了上来。

      半醒半睡间,他想起来似乎这人自己的名字,算了,明日总还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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