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夜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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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当今圣上身边贴身侍奉的太监总管，薛汅，薛公公，自然是怠慢不得的。好在薛汅刚来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秦真急忙回屋换下身上这身行头。
一头墨色青丝挽于金冠之下，一只红宝石缀于眼处的金凤钗，凤钗精雕细琢，细至每一丝金羽，凤首高昂，几欲振翅腾飞。秦真面覆薄粉，口点樱桃淡色口脂，金拂羽面具遮眼，身着素白金莲暗纹锦袍，臂上去了那些狰狞疤痕，露出手背上的金色凤尾刺青，月色下更是显得艳色缱绻。
其实若是细看，可以发现秦真的脸色并不好，倒不是因为别的，只不过现今这一身面圣朝服也是他醒来后不能理解的事情之一。他扮做云谣之时面施红妆也就罢了，如今这副特有的朝服竟是自己亲自与皇上求来。秦真心里好奇，难不成他其实还真想做个女子不成？如此，倒真是不负断袖妖佞之名。
平日皇上偶尔也会夜召秦真入宫，今日这一出倒也不算什么奇事，只盼一会儿入了宫别再出什么岔子，被人察觉出他失忆之事才好。
方才才云尤雨，他定是做了什么让格桑察觉出来了，登台奏曲明显就是格桑故意而为之的试探，还好自己虽是失忆，但身体仍有记忆，这才脱困。
入宫面圣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事了，稍有不慎便是往日经营尽毁，人头落地之险，本来秦真是打算在自己恢复记忆之前，一直告假朝廷，托词府中养病，如此看来确实怎样都躲不过了。
这薛汅本是这宫廷高墙内一名无名的小太监，当今皇上登基之时，还并未有他什么事，待到后来韩槿烟入宫，一路平步青云，短短三年内，坐上了皇贵妃的位子，皇后成日里在佛堂内吃斋念佛，形同虚设，后宫之主已然姓韩。
这薛汅便是随着韩槿烟一同走入人们的视线的，无人知他使了什么巧力，急走了先帝身边侍奉着的老太监总管和皇帝还是皇子期间的贴身内侍，薛汅不仅甚得皇帝宠信还与韩贵妃关系匪浅，再具体的信息从白雀口中也问不出多少了，只不过这百姓口中的奸佞榜上，除了秦真高居榜首以外，这位薛公公也是不甘人后的。如此想来，秦真倒觉得自己与这薛公公也是同病相怜的好难友了，不过别人领不领情倒是另说了，听白雀说自己从前与这位薛公公关系倒还真不坏。
不敢让薛汅久等，换过衣服秦真便拉着白雀疾步前往堂屋，只见一名身着青衣相貌普通的瘦削男子，正捧着秦真府里上好的青瓷茶杯，专心的用杯盖拨弄水面，细细品茶，动作斯文儒雅，像是个教书先生，倒不像是身处宫墙内的太监总管大人了。
“见过薛大人，秦某近些日子病气缠身，耽误了些时辰，让大人久等了，还望大人多多见谅。”
秦真一见薛汅便是拱手弯腰一鞠，告饶了一番。
“大人快快请起，您这么可真是折煞薛某了，”薛汅一把便扶起秦真，眯起眼笑道，“等候时有秦大人府上这上好的龙井陪伴，倒也是乐事一件。”
“这也是我有幸从旁人处偶然而得，秦某自问不是懂茶之人，如此便借花献佛赠与薛大人，留于秦某此处也不过是糟蹋了这好茶。”
“如此薛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秦大人也切莫妄自菲薄，如此倒是显得薛某卖弄了。”薛汅拱手谢过秦真，接着又道，“虽说薛某是希望能在秦大人府上多停留些时辰，但是秦大人卧病在府，皇上也是许久未见秦大人了，此时是在宫中惦念的紧了，不如秦大人这就随薛某移步吧，车撵已在门外停留片刻了。”
“好好，薛大人先请。”
车撵一路畅通无阻，秦真靠在车上，心中打鼓，面对白雀问道：“你说皇上这个时候寻我是为何时？”
“白雀也不知，往日您夜里入宫是不会带上我的，就算是带上了，我也是不能随您面圣的。”白雀也是心里慌的不行，既是担心秦真被识破失忆之事，又是担心秦真现今武功尽失，万一宫里有个刺客反贼伤到秦真性命可如何是好。
秦真见白雀看起来比他还要担心的样子，自己心里反倒不急了，“对了，你是不是说过我与那韩贵妃私交甚好？”
还没等说完就见白雀又急忙来捂他的嘴，“公子，这是在外头，这话可不能瞎说！”
秦真也觉失言，却不说话，就往白雀的掌心里吹气，笑的一双桃花眼都弯成了月牙，非得逗得白雀面红的几欲生烟才肯罢休。
白雀也是被磨的没脾气了，红着个脸蛋还得耐心给秦真继续解释：“具体原因我也不知，只是听您私下称呼韩贵妃为阿姐，韩贵妃明着暗着也帮了您不少忙，您对韩贵妃也是很尊敬的，只是刚才的话可千万别再在外头说了。”
秦真直起身板，双手放在膝上，一脸乖巧的认真点头答道：“知道了，白老师。”
说完又闹了白雀个大红脸，这回是真的不愿再理秦真了。
车撵停在了内宫之外，“乖乖在车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了。”见白雀还是满面愁容，秦真揉了揉他的头发便下了车。
“秦大人请随咱家来。”
秦真颔首，“薛大人请。”
步入这紫宸宫秦真便感觉到了很熟悉的感觉，很多地方不用薛汅引路，他也能随着直觉走向同样的方向。
真正到了长生殿，秦真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快跳出喉咙了。
殿内一名双鬓夹白，细眉长眼，身着明黄常服，领口微敞，伏案阅卷难掩其天威赫赫。
薛汅清磕两声，“皇上，秦大人到了。”
秦真立马跪伏下来，朗声答道：“参见皇上。”
未等皇上回话，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九寰你这病一回，朕许久未见，怎的生疏了起来，又行如此大礼呢。”
秦真顿时冷汗染颈，僵直了身子，唯恐再错一步。
见秦真仍未起身，皇上便道：“还不快起来，你这是准备在这儿跪一宿了。”
秦真这才直起背来，却仍然跪着答道：“臣心中有亏，当此一跪。”见皇帝未多言，才继续道：“此前臣不慎病气缠身，许久未见圣颜，未能为皇上分忧解难，此乃臣之过。”
殿内有片刻，静的秦真觉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没等到秦真几乎怀疑自己已经露馅了，皇上笑着打破了沉静，“你呀你，真是，总是爱这么说话，显得与朕格外生分，起来吧。”
秦真这才谢恩起身，行至皇帝身边，近处细看皇帝眼底一片乌青痕迹，浑身帝气也难掩眼底憔悴。
“你先退下吧。”皇帝挥手，薛汅便弓身退下了。
“朕今日召你过来也并非什么急事，只是许久未见九寰了，”皇上边道便唤侍女将一面琵琶呈了上来，那是一面由紫檀木制成琴身，再缀以碧玺，玛瑙，琥珀等宝石的看起来极为昂贵的五弦琵琶，前后两面，一面繁花似锦，一面金凤振翅。
“九寰的琵琶乐，朕近日一直心中惦念着，今日若是听不着，恐不能安睡啊。”
秦真接过琵琶，寻了一丝绸软垫，跪坐其上，斜抱琵琶，“此乃臣之幸，不知皇上有何想听的曲目？”
嘴上虽是这么问，但心中甚是惶恐，琵琶的记忆也是方才找回，若是这皇帝点了什么他记不起的曲目，他也不知该如何应付了。
“皆可，九寰你随意选一曲弹吧。”皇帝这话倒是解了秦真之困。
定了定心神，唯恐再生祸端，秦真拨弦还是弹了曲《清平乐》，一曲毕，见皇帝闭目微笑，睁眼后击掌道好，“九寰的琵琶，果然仙乐，朕后宫精通乐理的妃嫔不少，却无一人同九寰一般极擅琵琶。”
“皇上言重了，皇上愿听是臣之幸，娘娘们精通各式乐器，臣只会弹两曲琵琶，是比不上娘娘们的。”秦真将琵琶还给方才的侍女，低头谢恩道。
皇帝又问了几句秦真近日病情如何，秦真一一回答，并表示已无大碍，近日可回朝堂，见皇帝表情满意，秦真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正想着什么时候告退，便听皇帝突然道：“韩家最近闹槿烟闹得有些厉害，朕心疼槿烟夜不能安睡，槿烟视你为亲弟，你替朕也替槿烟压一压，最近槿烟太累了，朕想替韩家给她松松肩上的担子了。”
秦真心道，终于说到正题了，却也是感慨世人皆道皇帝独宠韩贵妃，其深情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要借自己的手，去打压这位还未逢面的阿姐。
秦真领了命便退下了，回去的路上秦真婉拒了薛汅的陪同，想自己走走，也能说不定找回些许记忆。不过记忆倒是还没找回，先遇见了熟人。
秦真路过一处莲池，此时初春，水面上只有冒着新芽的碧色荷叶，一名宫装侍女拦住了他的去路，道韩贵妃有请，秦真往湖心亭望去，果然有一华服女子等候其中，思量之下便随侍女去了。
一眼见韩贵妃，秦真便觉惊艳。杏眼明仁，螓首蛾眉，素齿朱唇，风髻雾鬓，虽为一宫之主，却气质温婉，如轻云出岫。
“臣见过贵妃娘娘。”
“这儿没别人，真儿你就别同阿姐这般见外了。”韩贵妃拦住弯身欲拜的秦真，笑道：“之前听闻真儿重病告假，阿姐一直心中担心，却无法出宫探望，心中愧疚，今见真儿面色尚佳，阿姐这才放心了。”
秦真心中一暖，他潜意识能感觉到面前女子是真心在关心她，如释然一般叹了口气，扶住韩槿烟在一旁坐下，“阿姐事务繁忙，还要劳烦阿姐替我担心，真儿心中有愧啊，只是阿姐若是想见我，另寻他日我入宫拜见即可，初春时节这亭上夜寒风露，阿姐不要冻坏了身子了。”
韩槿烟闻言笑着拍了拍秦真的手背道，“你说的也对，你大病初遇是不该吹这些风，阿姐不过是想来看看你，见你无事便是放心，这些灵芝鹿茸你且收下，回去好好把身子养好。”
未等秦真回话，她又从袖中抽出一枚精致的锦瓶放入秦真手中，目光直视秦真道：“这是阿姐托人在江湖上寻到的极好的治伤良药，能化腐生肌，我已经找人试过了，效果极佳，你且试试能否治你右眼的伤疤，既然宫中无药可治，那便试试江湖上的。”
不知为何韩槿烟如此关心自己面上这虚假伤疤，秦真还是认真接下谢过了：“有劳阿姐替我费心了。”
之后二人又闲聊了几句，秦真目送韩槿烟离去后，便也回了府。
既是接下了皇令，秦真也不敢敷衍了事，这几日他查阅自己从前的案几资料，希望能找到韩党的突破口，虽然心中觉得对不住阿姐韩贵妃，但也是无能为力。
“哟，这么认真呢。”
只见格桑手上提溜着一只面具，坐在窗沿，一脸得逞了的表情笑着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