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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格桑 只见眼前青 ...

  •   刚醒来口干的很,秦真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声来,白雀见了立马端来一杯温水伺候他服下,这才好了些许。
      “我睡了几日?”秦真哑着嗓子问道。
      “有三日了,您回来后就一直高烧不退,一直冒汗还打着抖直呼冷,可把人都吓坏了,我着急禀告皇上给您告假,皇上也是着实担心您的病情,还特地遣了宫里的御医前来。”白雀拧干布巾上的水,为秦真擦拭额头和颈脖。
      这一病着实给秦真折腾的不轻,本就苍白的脸色如今竟是透着些许枯槁的灰白,颈下更是瘦的锁骨凹陷,直可见苍白的皮肤包裹着的青色血脉。
      “哭什么,我这还没死呢。”秦真一手戳了戳一旁红着眼眶的少年的眉心,“怎么这么爱哭呢?”
      秦真没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除了刚从梦中醒来有些恍惚之外,倒是觉得自己精神好得很,就是身上粘腻的难受,撑起身子想去沐浴一番才好。
      一手推开了白雀想要搀扶的手,随手扯了外袍往肩上一披,“去准备沐浴吧,我这边不用人候着了。”
      白雀委屈的一张小脸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让秦真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是。”少年只得道了声便退了出去。
      秦真这才能好好的回忆梦中所见,梦中大多与之前所知自己的经历相差无几,重点是最后所见戏台上的那名红衣男子,和有着与自己相同长相的琵琶女。
      仔细回想起来,说是戏台倒也不像,倒像是什么艳楼中特地搭建出的悬于楼中的勾栏。梦中那地,四处还围着薄纱,似是不愿让人瞅见勾栏中人的模样,闭目一嗅,似是还能闻见其间涌动的旖旎暗香。
      转瞬间好似想起了什么,秦真起身行至平日处理卷宗的书屋,书架的一格上端坐着一直玉雕的貔貅,秦真上前一抬,果然如此。
      这玉貔貅竟是一处暗格的开关,秦真向右一旋,转至一处卡扣,再将其转回至不能转动,书架下端便弹出一处,上前将其打开,只见其中放着一只白瓷面绘制的狐狸面具和一本账簿。
      将账簿翻开一看,其间记载的乃是一所名为云尤雨的燕子楼的账面来往,随名曰燕子楼,但楼里收留的并不都是妓者,许多精通乐器的男子女子也皆或卖身于此献艺求生,或与楼主签订契约于楼里出台,其所得再与云尤雨分红。楼中妓者也有男有女,这所云尤雨自开张以来便是生意络绎不绝,甚得高管贵族的青睐,几近是雁京最为豪华的酒林肉池、销金窟。
      楼主名为格桑公子,乃是艳绝雁京的一名妙人,是从云尤雨开张至今的老人了,多少名流贵族掷千金求得一见。
      秦真将面具和账簿放回原处,算好时间回到屋内,倒不是非得避着白雀,只是秦真直觉现今所知甚少,按着自己之前的性子,有些慎之又慎的事怕是无人能知,自己查起来反倒更是方便些。
      待到白雀前来唤他沐浴时心里仍然想着这事,温水洗去了这几日的污浊,也给秦真混乱的脑海带来一丝清明,蒸腾起的一丝丝雾气就如同他现掌握的线索,千丝万缕,错错交缠,不知归于何处。
      账簿在手,且藏于暗处不愿与他人得知,难道自己才是云尤雨的真正幕后主子,若不是如此,一间毫无背景的燕子楼如何能在雁京壮大至今。
      白衣女子,琵琶,云尤雨,红衣男子,格桑……
      难不成云尤雨里还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张脸的女子?
      必须去云尤雨一探究竟,而且必须尽快。心念至此,便是事不宜迟,回到屋中后,便遣退了白雀并且告知他今晚不必来伺候着,旁人也不许前来打扰,自己想一个人歇着。
      之后,便前去暗格中取来瓷白狐狸面具,如之前一般在面上和手臂上画上烧伤疤痕。也不知为何,忆起梦中那琵琶女左手手背上也有着同样的烧伤疤痕,鬼使神差的,竟只是在面上缠上布带后便敞着手上的伤疤出了府。

      出府之后,秦真一路打听,也不顾路人们好奇的眼光,一路寻去,估计也不过是好笑一个容貌尽毁之人,去那等销金之处能有何干?卖身怕是倒贴都不够的。
      不愧为雁京第一的燕子楼,没一会儿他就站在云尤雨的金雕玉琢的奢靡牌匾之下了,不知为何,秦真觉得此处甚是熟悉,心中仿佛有声音告诉自己,门内就能找到自己想寻到的答案。
      当即将狐狸面具覆于面上,一步便跨进了楼内。
      一踏入楼内便嗅到一股旖旎暗香,不是脂粉俗香,倒似是种玉兰暖香,与梦中竟是不谋而合。入眼处为一帘紫檀镶金雕花屏风,旁的候着两名锦衣女童,乌发在耳后梳成环状,一名女童手持玉如意,另一名则持一花梨木为骨八方宫灯。
      两名女童望着秦真咯咯一笑,围到他身边,白嫩的小手扯着他的袖子齐声问道:“公子公子,您是要入我俩哪一道门呢?”
      不知还有这一出,这云尤雨进个门也能有门道可寻,不愿耽搁时间,秦真想来便直接问道:“不知求见格桑公子该如哪道门呢?”
      那持灯女童立即一牵秦真衣袖笑道:“那公子便是要入乾门了,公子这便随我来吧。”
      说罢便引着秦真往屏风左侧行去,秦真回头望见那置玉如意的女童也笑着向他摆手告别,“公子是初客?”女童一边为秦真引路,一边与他说道,“公子欲求见格桑公子,便是来寻男子的,如此便入的是乾门,若是公子是想寻女子,那便是要入那坤门了。我见公子面覆面具,还道是熟客呢。”
      跟在女童身后,走过只可并行二人的长廊,长廊两侧悬有不少书画笔墨,皆是肆意浓墨重彩之调。
      见秦真时而停下细看,女童笑着说道:“这些字画都出自格桑公子之手,皆是不可金银赎买,不过若是格桑公子心情大好,倒是会赠与他人,公子若是喜欢,不妨与格桑公子一道。”
      秦真点头示意,看这书画倒觉得这格桑虽身处燕子楼,却是个飘洒脱俗之人,心中好感便又增了几分。
      再往前走,视野骤然开阔,是一处小桥流水之景,虽是楼内却能有徐徐流动的活水,站在桥上往下一看,水面上飘着不少花灯,样式还各不相同,“这花灯代表着楼里的各位银钗公子,若是无属意的公子,可以通过花灯盲选,可以亲自捞起您心悦的花灯,不同的花灯代表不同性子与样貌的公子,定不会让前来的客人您失望。”女童一旁解释道。
      “倒是有趣,只是不知这银钗公子是为何意?”
      “咱们楼内无论公子与姑娘都分为三等,分别是这银钗、金钗、玉钗,我看公子您与我甚是相投,便与您直说了,银钗往俗了说便是卖艺也卖身的,”说至此女童竟是以手掩面娇笑了几声,“金钗则是卖艺不卖身,而这玉钗,便是并不卖身于楼内,只是偶尔在楼内献艺,至于陪客或是外出皆是楼主也不能做主的,都是要看玉钗本人的意愿的。”
      “那不知楼主格桑公子算是何钗呢?”
      “格桑公子自然是玉钗,只不过格桑公子极少单人出台献艺了。”
      “这是为何?”
      “公子您有所不知,说是玉钗,楼里也不过只有两位而已,这一位嘛,便是我们楼主格桑公子,另一位便是云谣姑娘,若说格桑公子的琴是雁京一绝,云谣姑娘的琵琶便是这东祈国独一份了。自从云谣姑娘来了我们云尤雨后,格桑公子便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此二人合奏可堪称仙乐,如此格桑公子便是不愿再独奏了。不过若是您想听云谣姑娘独奏倒是可以,只是云谣姑娘来日不定,若是恰巧碰上了来日,云谣姑娘也是常常弃了我们格桑公子一人独占这勾栏的。”
      秦真心头一动,琵琶与古琴合奏,这格桑公子与云谣姑娘定是自己梦中的二人,急忙打断她问道,“这云谣姑娘相貌如何?”
      女童被打断了也不甚放在心上的模样,温言继续说道,“这京城里与公子您有着同样疑问的人也是不少呢,只不过云谣姑娘之颜除了格桑公子之外怕是无人见过的,若是您一会儿见着了格桑公子倒是可以问他一问。”
      “这是为何?”还未等女童回话,秦真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直接抢在之前说道,“那云谣姑娘是不是演奏时都以白纱遮面,且坐于帘幔之后?”
      女童点头肯定了秦真的说法。
      那便对了,那便对了……秦真心中觉出快意,竟是如此之易就寻到了。
      如此谈话之间,秦真已被女童引至极为宽敞的一处,正中是极宽的圆形舞台,已有舞者舞于其上,围绕着舞台,一楼直至三楼,皆是由屋内延伸出的观赏台。往来的楼客皆面覆面具,怪不得他入门之时被两个女童当成了常客。
      二楼正对舞台有一围着纱幔的勾栏,与秦真梦中的琵琶女所处之处正好重合。
      “狐公子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望公子赎罪。”
      身旁一名紫衣金钗女子分花拂柳而来,对着秦真盈盈一拜,起身时余光瞥见了那已然呆愣住的持灯女童,顿时怒道:“你是怎么回事!狐公子都认不出么,竟是引公子走了乾门,你可真是……”
      话未道尽,女童便已噗通一声跪地,哭着告饶道:“公子,公子,奴婢刚到云尤雨不久,未曾得了机会瞻仰公子天资,望公子赎罪呀……”
      “无事,”秦真抬手止了女童的话,并示意她起身,“我不过一时兴起,来看看,如此散客经历倒也不错,你不必过多责怪于她。”
      “公子心慈,你还不过来谢恩。”紫衣女子扼住女童手臂,一同向秦真拜了拜,“公子此行是来见格桑公子的吧,格桑公子此时正在作画呢,”见秦真颔首示意,紫衣女子福了福身子,“公子您且随我来。”
      秦真随那紫衣女子上楼行至一屋,扣了扣门便先行退下了,“格桑公子作画时不喜我们接近,这便不送狐公子您进屋了,公子您请进便是。”
      秦真一进屋内便觉得甚是刺眼,此事已是深夜,楼内的灯光多为旖旎艳色,而格桑的屋子里却是灯火通明,各式灯火皆数点亮,屋内摆设雅致古朴,书画居多,一旁书架上净是书籍,如此看来,到不像是个燕子楼公子的内屋了。
      一眼看去,并未看见格桑,秦真向里行去,只见那紫檀屏风后传来一句低喝,“谁让你们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随着这骂声,还有一只被人掷出的青石镇纸,直直的朝秦真的脑袋飞来,秦真当即躲闪,青石镇纸还是擦着他的左耳而过,正正好割断了白瓷面具的牵绳,两声叮当坠地的声响。
      这才见一名外着黑色纱衣,里称鲜红锦衣的青年从屏风后颦眉走出,一见此人,秦真的脑子里莫名的想起一词,“靡颜腻理”,的确当得上艳绝雁京之名。
      青年抬眼看见秦真便眼前一亮,一扫之前的阴郁之气,快步行至秦真面前。
      秦真也不知是脑子里哪根筋不对劲了,张口便是一句,“这是何人惹的美人动怒,让我好一阵心疼。”
      说完秦真就想抽自己一嘴巴,不知怎么的未经想,一见眼前青年,调笑的话就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秦真正想着要不要说句什么把话给圆回来,只见眼前青年凑近了,几乎要贴在他身上的姿势,用手中画笔的笔杆敲了敲他的心口,“这惹我动怒的负心之人,不就在眼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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