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语千生缘》影蚺

7、旖琛·第六章 营救旖琛（

　　夜色沉沉，月朗星稀，似乎连风都收敛起形迹，将天地囚禁在一片沉默的静止里，徒留黑暗肆虐，暗了月光，散了星芒。

　　室内烛光摇曳，惨淡的昏黄里，映出一派隋唐风格的室内构造，简易而大气，似乎连雕花纹饰都不愿装潢，然而就是这样的简洁明了，反而显出极磅礴威严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扇高大的窗户大开着，窗前身影便将室外死寂一般的漆黑尽收眼底。他身后，影子正随着微弱的烛光摇晃，直至长长的身影没入不见烛火的房间另一端。

　　那里一片漆黑，这本身就意味着危险。

　　黑暗深处，不知名的恐惧正在悄悄滋生，混合着邪恶和堕落。还未等到救赎宣布自己已然功成而返，还未等到腐草为萤升腾起封存希冀的微光，还未等到在地狱深渊的灵魂得到度化轮回的恩典，堕入魔道的精怪便已揭竿而起，挥舞着旗帜，叫嚣着不公，宣泄着积蓄已久怒火，打碎平静与安宁，用深深的怨念发下毒誓，逆天改命，宁死无悔。

　　许是感受到了身后的黑暗里，传来的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窗边的人淡淡地开口，语气却十分冰冷，像极寒之地的刺骨寒风，抽得出人身上最后的热气：“你来了，知道要做什么吧。”

　　黑暗的房间一端，明显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对着窗边的人下跪施了一礼，待抬起头时，只见黑暗深处两团鬼火一样绿色光芒一闪一闪。他的回答十分干脆：“宗主大人，在下明白。”说罢，只见两团绿光又是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黑暗，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只剩窗边的身影，一张脸映在光影扑朔的似明似暗里，任身旁的蜡烛撒尽烛泪，为他的苍白拼凑出残缺的血色，也挡不住漆黑的双眸射出阴森冰冷的光，带着历尽萧索之后无所牵挂的决绝，带着野兽猎捕时的狠厉。

　　“有苏旖珩，别忘了，你欠账还没还清哪！”他喃喃自语，冰冷不减，更添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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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夜的认真商定，有苏府的众人都更加明确了施救的步骤，坚定了信心的同时，也多了一些忐忑，一些期待。

　　又经过一上午的养精蓄锐，旖珩、旖瑄带着天璇在正午日头正毒的时候就先施展法术，一路飞到了纯狐氏府邸附近，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树丛藏了起来。

　　妖界大体上还保留着中国古代的社会特点，无论是建筑还是衣着。

　　纯狐府也不例外。一片隋唐时期样式的建筑盘踞在眼前，在旖珩，旖瑄和天璇的眼中，不免有一种耀武扬威的意味。

　　一直不甘心待在安全地带待命的穆天璇突然开口了：“我说，一会儿我也跟你们一起打过去吧。自从回到妖界，我的法力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旖珩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厉声呵斥道：“休想！你是计划的关键，决不能节外生枝！”说罢，便单手施法，在三人四周设下结界，之后拉着旖瑄闪身跃出，回头对天璇说：“从现在起，结界正式生效，只有你能出来，别人无法从外部攻破，所以，”他刻意顿了顿，让接下来要说的话显得很重要，让人违背不得，“要想顺利地救出旖琛，就在里边等着我们把他引过来，别想偷偷溜出来！”

　　天璇就算再心急，也不愿出什么差错，便只得点点头，勉强同意了。

　　旖珩和旖瑄轻轻跃起，飞到半空，旖珩突然回头：“万一……一个时辰后，我们还没来，结界的效力就会消失，届时你就赶紧回府，让府里人来支援。”说罢就和旖瑄化作两个光点，向纯狐府划过去，后面拖着长长的光痕，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午后洒满耀眼阳光的碧蓝天幕里。

　　天璇一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手上不断重复练习着被称为家族秘法的杏林悬壶大法的作法结印，一时之间周身被淡淡的药气和药香缭绕，虽未正式作法，只是极快速的粗略练习，但周身环绕的抹抹淡绿色的烟雾里，已经渐渐显出法力全开时才会出现的点点星芒，随着烟雾，围着天璇缓缓转动。

　　怕声势过大引起纯狐府的注意，天璇慌忙收了法术，只聚精会神地注意着纯狐府的动向。

　　眼看一个时辰已经过了大半，就在天璇越来越焦虑的时候，就见三个身影蹿到了自己藏身的树丛外，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天璇看清了两个跑在前面的身影，正是旖珩和旖瑄！再看他们身后那个在如此耀眼的阳光下，仍然周身散发着强烈的紫黑色光芒的身影，不出所料，来者正是旖琛！

　　天璇因巨大的欣喜而心跳加速，但当她看清旖琛现在的样貌时，巨大的错愕又使她如坠冰窟——记忆里那个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的有苏氏近千年来的最年轻将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近乎妖魔，不，就是妖魔的“旖琛”。

　　天璇伸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眼前却不由自主地一片迷蒙，脸上有凉丝丝的液体滑落，是泪水，但绝不是因为久别重逢。

　　现在的旖琛依旧是一身的戎装，铠甲随着他的动作不时碰撞，发出铿锵的回响。他没有带头盔，部分长发被扎成发髻束进紫金冠中，其余则凌乱地披散在脑后，一副玩世不恭的恣意模样。

　　他身上的铠甲还是他最钟爱的天罡睚眦甲，手上拿的依然是他最称手的兵刃盘螭麒麟枪，只不过，如今他守护的，已不再是他曾经深爱的他们，而是他曾经发誓要赶尽杀绝的敌人。变化的过程纵然痛苦，可事实已然如此，即使后悔莫及，能改变的，也只有现在而已。

　　旖珩一晃稳住身形，回头瞥了一眼结界内惊惶落泪的穆天璇，确定她还安然无恙地待在结界里后，就和旖瑄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便立即略微向后跳开一步，一左一右站在旖琛面前，和旖琛站成一个三角阵势，两方开始了战斗前的对峙。

　　寂静，伴随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笼罩在这片即将爆发战斗的土地上。

　　每个人都在等待，每个人等待的内容又似乎全然不同。旖瑄等待着那个曾经天天带着她疯、陪着她玩儿的二哥回来，满怀希望；旖珩等待着那个不省心的弟弟早些摆脱魔道的束缚，迷途知返，跟他回家；天璇则等待着那个曾经许她花前月下，允她红妆十里的“负心汉”与她相认，完成他拖欠了几百年的承诺。

　　在这段被叫做“对峙”时间里，旖珩想了很多，也没忘了留意旖琛的状态。

　　而旖琛，似乎只是在等待着战斗的开始。

　　他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着的绿色火焰，恶狠狠的目光在旖珩和旖瑄的身上游走着，再没有了昔日眼神里，望向旖珩时带着些许胆怯的叛逆，以及看着旖瑄时含着宠溺的欣喜。现在，他看向哥哥和妹妹的眼神，除了狠辣，剩下的，就只有作为宿敌的仇恨。

　　终于，旖琛满身的紫黑色光芒妖异地强烈了起来。

　　似乎是没有耐心再继续等待，旖琛开口了，他的声音也失去了曾经的澄澈与纯净，变得嘶哑，还充斥着暴虐：“敢闯纯狐家的宅邸，胆子倒是不小，我说，你俩要打，就赶紧动手，爷爷我可没心情陪你们在这儿干站着！”

　　旖珩眉心微促，但表情瞬间就恢复了平静。

　　旖瑄却神情激动：“二哥，你……”

　　话未说完，便被旖珩伸手制止：“没听见这小子都自称爷爷了吗，刚刚对峙就够费时间了，闲话少说，动手！”

　　说罢，旖珩纵身跃起，在半空开出十条尾巴，双目寒光一闪，双手结印，便凝冰成箭，向旖琛发出第一轮攻击。

　　而旖琛听到“动手”二字，就如同打了兴奋剂一般，当即也纵身跃起，开出十条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尾巴，双眼变得血红，大笑一声：“很好，终于，要出手吗！”便抡起长枪，向旖珩的冰箭雨迎了上去。不多时，就见冰箭全部化作细密的冰屑，散落一地。

　　旖瑄看两个十尾级别的哥哥大打出手，心下一急，立马也开了九尾，正准备冲上去助旖珩一臂之力，却听见旖珩心语传声：“刚刚对峙，我看出这小子前面几乎毫无破绽，待我牵制住他，你从后面下手，记住，要尽全力！”

　　旖瑄在心里迅速做了个“明白”的答复，便飞快地闪身，来到了旖琛的斜后方。这里既能清楚地看到战况，又利于对旖琛的后背下手。

　　这时，只见旖珩施出一个借力的法术，借巨灵神力，伸手凝冰化出双剑，将旖琛的长枪死死地绞在双剑之中。

　　旖琛见状，立即暴跳起来，抓住枪的双手也愈加地用力，想要把枪从双剑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一旁的旖瑄见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便飞身跃起，纵使满脸的不忍，还是高高举起右手，弯曲起手指，伸出尖利的爪子，带着九尾地仙的全部妖力，狠狠地抓了下去。

　　然而，就在旖琛刚刚要碰到旖琛的时候，一张由紫黑色妖气凝出的旖琛的脸，赫然出现在旖琛的后脑，更惊悚的是，妖气旖琛竟然开口说话了，用魔化旖琛的声音说话了：“只有九尾的小丫头，真是不自量力！”

　　旖瑄来不及收手，就被妖气脸喷出的一团浓黑妖气掀翻，重重跌落到地上。

　　旖珩眼见妹妹失手，不由得大喊：“瑄儿，没事吧！”说着手上也丝毫没有怠慢，依旧令旖琛不得前进分毫。

　　旖瑄摇摇头站了起来，踉跄着走了几步，就又飞到半空，一边放出带有麻痹效果的妖气与妖气脸的浓黑妖气对抗，一边对旖珩心语传声：“没事是没事，但是大哥，这样下去，是没办法削弱二哥实力，再使出缚仙索的，借巨灵神力大耗元神，是我们低估二哥了！”

　　旖珩表示同意：“看来刚刚他一直在隐藏实力。反正时间快到了，等穆天璇的结界一破，就使出缚仙索，让穆天璇净化他。”

　　一旁的穆天璇眼见着旖琛渐渐占了上风，不敢再继续大耗元神的旖珩也收了神力，只不断施仙法，联合旖瑄一前一后地与旖琛周旋，心里就明白了大半，正想走出结界，让旖珩早些使出缚仙索，开始净化，又见旖琛出招伤及范围极大，自己这样冒然出去，怕会乱了计划，怕是还没来得及净化旖琛，自己就早已一命归西了。还不如以结界破解的时间为界，待旖珩用缚仙索锁住了旖琛，有旖瑄在一旁护法，自己在开始净化。

　　突然，天璇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且不说为什么从旖琛被引出来，又打了这么长时间，纯狐府连一个出来看热闹的都没有，就说打斗时，旖琛飞在空中，有好几次目光都朝自己射过来，显然是发现了自己，可是旖琛还装作一副没发现的样子……

　　天璇仔细回想着自从到了纯狐府以后的所有细节，倏忽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旖琛默认自己的存在显然不是怜香惜玉或是对自己依旧情深义重，那就只能是……

　　情急之下，天璇再顾不得许多，朝着战斗激烈处大喊：“别打了，事情不对劲，调虎离山，瑄儿，旖珩，这是调虎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