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语千生缘》影蚺

5、旖琛·第四章 营救旖琛（

　　眼前的古宅远没有记忆中有苏家宅邸的富丽堂皇，反而处处透露出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穆天璇在心里暗想。

　　若不是门前的圆柱依旧笔直地擎起还有些潇洒模样的飞檐，黑漆大门和乌色沉沉的五蝠奉寿瓦当还竭力维持着深宅大院应有的森森威严，这座被上午的太阳明媚阳光笼罩的宅院，会显得更加不堪——屋顶的脊兽被风雨侵蚀失去了原有的相貌，檐下的白纸灯笼也有了岁月的沧桑痕迹。

　　她又仰头望了望，发现除了正中的金字乌木大匾还是记忆中的“有苏府”之外，眼前的建筑与妖界那个堪比亲王府邸的“有苏府”相差甚远。

　　一旁的旖瑄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只得略有无奈地解释说，毕竟这里是人间界，和妖界大有不同，能转移一套够全家住的房子就不错了。说罢就上前去扣门。

　　穆天璇看看四周，想想也是，这里既远离城市又远离乡村，本就偏僻荒芜，若是突然出现一座王府级别的豪华宅院，还不成为头版头条？再发现住这一家子狐狸精，肯定得引起大规模恐慌啊！

　　其实这样的宅子就算不小了。穆天璇不禁想到了穆果儿住过的欧式小别墅，当时还觉得那是豪宅，如今和“破败的”有苏府一比，真是天上地下的差距，连可比性都没有。一种异样的情绪陡然在穆天璇的心间弥漫开来：“这算什么，高级炫富吗……”

　　“吱嘎——”

　　门开的声音暂时打断了穆天璇满心的嫉妒碎碎念，只见旖瑄在大开的黑漆大门前向她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便不再多想，跟了上去。

　　开门的是两只门童打扮的小狐狸，一左一右拉开大门。这两只小狐狸不过百年的道行，还是毛绒绒的赤色狐狸模样，但能直立行走，头上还束着雪白的巾子，左边的巾子上绣着云纹，右边的巾子上则绣着几片竹叶。他们穿着同样的蓝灰色粗布交领短褐，隐约可见赭石色裤管下露出的狐狸爪子。

　　看见门口的旖瑄和穆天璇，头巾绣云纹的小狐狸惊喜地叫起来：“瑄小姐回府了！还请来了……穆小姐！”

　　一直低头行礼、恭候在道路两侧的一众丫鬟仆妇这才抬起头，无不欣喜地跑上前簇拥着两人，向着正房走去。

　　穆天璇似乎对这众星拱月的架势有些不知所措。穆府虽说也是家大业大，但这么多人一起拥过来，又这么热情，也太夸张了！但表面上，她还是那样端庄，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毕竟是医药仙家里大家族的大小姐，不能大惊小怪的失了礼数，只是在不经意间微微转头，抛给旖瑄一个困惑的眼神。

　　同样被裹在人群里的旖瑄倒是一副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表情，对天璇投来的求助眼神也只是耸耸肩，表示暂时还无可奉告。

　　当快走到正房时，旖瑄挥挥手，变回了狐仙本色，还穿着昨晚那件粉白相间的衣裙，只不过隐去了九条尾巴，剩下一对狐狸耳朵还在头上不住地转动，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儿，像极了翡翠，在阳光下发出温润的光芒。她看了看还是一身校服打扮的穆天璇，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贵仙家本是由人修炼成仙，家族子弟虽是仙种，难免有缺失仙根与慧根者，少数你这样的天才与得道成仙者，飞升时也不过平常打扮，不像我们动物成精成仙，有得道时的本体甚至着装可以化形，幸好有苏府带来了你以前的衣服，你跟小桃去换一套吧。”

　　天璇也觉得一直穿着校服也不成样子，便点头同意了：“那我跟小桃去换一身衣服！”

　　那名名叫小桃的侍女应声而出，低眉顺眼，向天璇很是正式地施了一礼，然后垂手，微微弯腰，静立在她身边，等她发出前去更衣的出发口令。

　　天璇仔细打量着这个名叫小桃的侍女。只见她已经修炼成了人形，也是红彤彤的狐狸耳朵，一头乌黑的长发全部梳起，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又用几朵桃花点缀，并斜插一只步摇，垂下一缕鹅黄色的流苏；一身绣满桃花的交领襦裙，布料虽不名贵，却比门口那两只小狐狸的粗布衣裳高级了不少档次，衣裙上还零星撒着嫩绿色叶状斑点，更添娇美；腰间是绣有桃花暗纹的鹅黄色腰封，恰到好处地束住纤腰一握。

　　看来，还是个受重用的侍女。这样想着，天璇就走过去，小桃适时地迎上来，躬身又福了一福，才扶住天璇的手肘，沿着石阶上了装饰了彩绘的连廊，向一侧的厢房走去。

　　这时立刻又有八名小丫鬟从人群中走出，自动分成两列跟在天璇和小桃身后，但与那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向着厢房走去。这八只小狐狸看上去和当门童的那两只修为差不多，化不成人形，只是刚刚能直立行走，会说人话的红狐狸。穿着也相对朴实些，只着简单的对襟襦裙，极浅的鹅黄色，每人头上都戴着一朵盛开的鹅黄色香水月季，此刻正迈着细碎的狐狸步，一点一点消失在连廊的拐角处。

　　旖瑄站在原地微笑着看她们离开。贴身侍女紫阳凑过来，悄声对她说：“小姐，宗主请您和穆小姐去二楼的茶室，宗主已经在等候了。”

　　旖瑄点头，随即遣散了众多仆妇，只和紫阳站在正房门口。闻得一阵茶香袅袅而来，旖瑄不由得一阵失笑：“宗主大人还真是口不应心啊，明明最反对去救二哥的，结果听到天璇姐姐来了，这么快就到了，瞧瞧，茶都沏好了。”

　　紫阳不由得笑道：“到底您和琛少爷都是宗主的手足，哪有不管不救的道理！”

　　旖瑄笑瞪紫阳一眼，转而又美滋滋地说：“天璇姐姐来了就好啦，二哥就能救回来了！”说罢又换上一副嗔怪的模样，“唉——找天璇姐姐可累死我了，在人间又不能施什么全城搜寻的大法术，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飞来飞去，害得我腿都快跑断了，等二哥回来，非得让他带我去妖界第一的酒楼吃上几顿！”

　　听到这话，紫阳又笑了：“琛少爷以前没少带您去啊！其实……您就是馋那里的菜了吧？”说着脸上又闪过一瞬间的担忧神色，再开口时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有太多事要做，宗主和您一直在忙呢。另外，您带穆小姐飞出校园的事……宗主已经知道了，说这么做太冒险了，会被人发现的，为此还要惩罚您洒扫卫生呢。”

　　旖瑄不由得一阵石化，随即涨红了脸，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怒视着二楼的方向，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算你狠！当时根本没有人嘛！成天走街串巷的，你试试！”

　　不等紫阳答话，就听天璇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旖瑄，你这是怎么了？”

　　旖瑄迅速回过头，见走来的穆天璇变成了记忆中的模样——浅茶绿色配有碧绿绣玉兰暗纹绸缎镶边的曲裾，青色的披帛看似随意地斜斜搭在臂弯处，如墨长发被挽成一个小巧的堕马髻，上簪一只碧玉蝴蝶步摇，流苏是一条极细的银链，末尾连着一朵小小的白玉茉莉，正随着主人的脚步悠悠地摇晃；剩下的长发被一条米色缎带束起发梢，并用缎带结成一个蝴蝶结。

　　旖瑄迅速换了一副笑脸，并不住地打量着天璇，满意得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宗主在二楼茶室等我们，快上楼吧。”

　　天璇仍有些困惑地问：“刚刚，你在和谁吵架吗？”

　　旖瑄向天璇露出一个夸张的笑脸，装出一副乖乖女的可爱模样，向天璇扑闪着星星眼：“没有啊，咱们快上楼吧！”说罢便再不等天璇回答，推着她就向二楼走去。紫阳在让小桃领着那八名小丫鬟继续平常的工作后，也跟着上了楼。

　　茶室门口，门的左右各有一名化成人形的赤狐，统一穿着绣着雪白茶花的碧色襦裙，见旖瑄一行到来，便齐齐下拜，然后一左一右，拉开茶室的门，左边的一个还通报道：“宗主，瑄小姐和穆小姐到了。”说罢示意旖瑄和天璇进去。紫阳也退到一边，关上门后，便和那两个候门的侍女一起守在门外。

　　茶室里，一张雕花精致的茶几，上面放着早已沏好了的三杯茶，此刻正徐徐地冒出丝丝热气，茶几另一边还放着一个镂刻着莲花仙鹤的小香炉，同样升腾着缕缕烟雾，茶与焚香的气味溢满了整间茶室，几多清雅，几多安闲，尽管事态严峻，情况紧急，这里仍给人以安心的感觉。
　　宗主的身影在满屋的氤氲烟雾里逐渐清晰。

　　天璇看出来了，此人正是旖瑄和旖琛两人的兄长，有苏一族的现任宗主，有苏旖珩。只见他一身出席重要场合才会穿的白色交领礼服，上面是水墨晕染的花纹；外搭一件镶着绒毛领子的玄色大氅，上面有用金线绣成的星宿与山河图案，分外庄重，尽显威仪。更不必说，旖珩本就美如冠玉，此刻更显俊朗风姿。

　　当看到有苏旖珩满头银发，只鬓边两股并至脑后，头顶发髻整齐地用白金灵虚冠束住，其余发丝便披至脑后时，天璇心下不免暗暗吃惊；又见他额间饰有有苏氏族图腾的抹额时，才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有苏旖珩为救旖琛，已经飞升成为狐仙里极为难得的天仙，开出了第十条尾巴，这样看来，旖琛回归有望了！

　　这样想着，天璇便微微一笑，对旖琛一拱手，开门见山地说道：“许久不见，听说旖珩哥哥有办法救出旖琛哥了？”

　　有苏旖珩也是微微一笑，看到两人落座后，才开口回答，他的声音十分有磁性，不用狐仙法术，就带着摄人心魄的“勾魂”力量：“当然。”

　　旖珩顿了顿。他很清楚天璇话里“哥哥”和“哥”之间的微妙差别，于是细细斟酌一番后，才再度开口：“其实你也知道，有苏旖琛在出事之前就已经与有苏家有了矛盾，把先父先母气得不轻，后又偷跑回来在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忏悔过失，又在瑄儿喜宴上为救瑄儿惨遭陷害，现在把他救回来，也不失为一个让他与家里和解的契机。更何况你还救过他的命，这么多年又一直等着他，这次救回他，对你也算有个交代。”

　　天璇听后不由得怒道：“当初旖琛出走，还不是因为……”

　　旖珩听到反驳，表面虽平静如常，但墨绿色的幽深眼眸里却明显流露出不满的神色。

　　旖瑄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噤声。旖瑄太了解她这个大哥的脾气了，明明救弟心切，却偏要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把名声荣辱看得特别重，当初说要救旖琛好像是个天大的耻辱似的，结果找到解救旖琛的方法时比谁都要高兴。现在要是让天璇和旖珩有了冲突，保不齐旖珩会誓死捍卫家族颜面，不去救旖琛，那样就太不值了。现在只有顺着旖珩的心意让他自圆其说，找着一个前去救人的“正当”理由，才是上上之策。

　　想到这儿，旖瑄不由得暗笑大哥迂腐，像整天只知之乎者也，空谈义理的老夫子，编的理由明明漏洞百出嘛！

　　她偷偷朝旖珩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不想却正好撞上旖珩严厉的目光，吓得她赶紧低下头，先些咬着自己的舌头。

　　旖珩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妹妹一眼，又见天璇没有再说什么，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那么接下来，我就和你说说这次行动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