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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蚺蛟·第十四章 独惧离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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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苏府内,已然张灯结彩。
府内众人皆是满脸的喜气,热切地等候在门外。他们早就准备了好几挂鞭炮,高高地挑挂在大门外,只等着旖珩接亲回来,为自家的大公子接风洗尘,也是为着给这婚礼增添喜气。
年幼的旖瑄坐在门槛上,双手支着下颌,眼巴巴地望向允冰泽的方向,心中暗自盘算着大哥何时能带着那位“不打不相识”的嫂子回来;无奈苦等无果,人也就无聊了起来,忍不住扯一扯身旁旖琛长袍的下摆。
“二哥,大哥怎么还不回来呀?”旖瑄翡翠般的眸子,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位大小姐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了。
旖琛倚着门站着,双手交叉在胸前,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他已经在打瞌睡了,甚至没有注意到狗尾巴草的另一端已经落了一只蝴蝶,将草茎压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鲜艳明丽的红色,家仆们兴奋的低语,紧张激动的氛围……这一切的一切,并未引起他的兴趣——结亲而已,与己何干?更何况,旖瑄老说那个什么冰瑾澜,也就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嫂子,性情乖戾,不好相处,这样的人,还是少招惹为妙,于是便打定主意,除了应有的礼数,对她,决不多加理会。
对这等喜事抱以冷漠态度的旖琛,自然对周围的欢欣无动于衷。若不是旖瑄叫他,他已经和周公对弈上百回合了。
揉一揉惺忪的睡眼,全然不顾惊飞的蝴蝶向他不满地扑闪着翅膀,旖琛在妹妹的面前蹲了下来,谁知站得太久,腿脚麻木得紧,一个不稳就坐在了地上。
他也不在意,只恍若无事般拍了拍手,就顺势盘起双腿,两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口中仍不忘叼着那根草,含混不清地问:“怎么了,无聊了吧,我也是,”说着张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下,终于摆脱了狗尾巴草的束缚,能够清清楚楚地说话了,“我都睡着了。”
旖瑄看着他的呆傻模样,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现在倒是不无聊了,不过二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旖琛看着她,有些不解:“你很想让他们回来吗?我记得你说过,你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冰瑾澜啊!”
“怎么说呢……”旖瑄歪着头想了又想,“毕竟人家是龙宫的公主嘛,有点脾气也正常。”
“得啦,别再说她的好话了。”旖琛冷哼一声,“反正她要是在有苏府还敢欺负你,我保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旖瑄一听连连摆手:“别别别,千万别,万一被大哥抓住了,又该对你家法伺候了,就没人带我出去玩儿了。”
旖琛咧嘴一笑,刚想说什么,就见一只靛青色的雀儿落在旖琛肩头。雀儿圆溜溜的眼睛十分明亮,看向旖琛时满含着深意。细看之下,才发现这雀儿朱红的脚爪上,用鹅黄的洒金缎带缚着一个纸卷。
旖琛小心翼翼地取下纸卷,那雀儿就扑棱棱地飞走了。
看过纸上的内容,旖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瑄儿,走,趁大哥还没到,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
旖珩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的新娘,伸出颤抖的手,极轻柔地扶住她的手肘,同她一道,缓步出了殿门。
殿外,喜轿早已准备停当。他扶着她来到轿子前,一颗心早已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
他从未想过,即使一切皆是幻梦,只要身在其中,仍可破镜重圆;哪怕只有一瞬,也算是享受了几分深藏在记忆深处的举案齐眉。
要是时间永驻,或是梦境轮回,自己永不醒来,那该有多好!旖珩像是发了狂,这些念头便如野草,在他的心头肆意生长。
瑾澜,他的瑾澜,现在还有血有肉地站在他的面前。隔着衣袖,他能切实地感受到对方玉臂的温暖与柔软。他有些惧怕了,于是自心底生出一股力量,促使他抗拒着婚礼的进行——时间就此停止吧,让我还能看到她,让她还能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
他终究不能如愿。
就见弦晦公主冰瑾涵领着一众侍女,捧着大大小小十数个锦盒,快步上前,在旖珩和瑾澜面前齐齐跪下,双手捧上锦盒,恭谨地说:“弦朔姐姐出嫁,涵儿自当相贺,一点薄礼,还请收下。”
旖珩看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弦晦公主,内心五味杂陈,失神片刻,还是对着在喜轿后随侍的人点一点头,收下了瑾涵的贺礼,之后只淡淡道一声:“多谢。”
瑾涵也不说什么,只默默掀起轿帘;对旖珩搀扶着瑾澜坐进喜轿,甚至并未抬眼一看。最终,她也只是放下轿帘,向着旖珩福一福身子,便带着众侍女退了下去。
旖珩无语。他终于还是踏上了返回有苏府的道路。在他身后,那顶鲜红的轿子里,她身披嫁衣,满心皆是将为人妇的不安与甜蜜,感觉不到,就在轿外,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人,内心亦是不安,不过无关花前月下,亦无关红烛之下的执手相看无厌。
每一个脚步,旖珩都走得格外用力,似是想要在路上留下脚印。
他记得,当他第一次接亲回府,也是这样用脚步丈量着允冰泽龙宫与有苏府的距离,不过,彼时的心境与光景,远非今时可堪比拟。
总觉得,重历旧梦,就如回光返照,混沌中转瞬而逝的耀目时光。当最后,一切全部归于平静,归于沉寂,尘埃落定,莫说昔日芳华不在,便是脑海中的点滴记忆也将消散,抑或被封印在某处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成为只能存在于传说中的似水流年,再不见当年的如花美眷。
当夕阳西下,霞光漫天,旖珩遥遥可见有苏府磅礴恢弘的轮廓;再走近些,已依稀可闻众人欢悦的笑语声声。
他的脚步变得迟疑,在前进的每一步,都十分的艰辛。
有苏府已近在咫尺了。他看到,在大门正前方,负手站立着的,正是当朝的皇太子——轩辕恪安。
“听闻太师成亲,恪安特来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