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语千生缘》影蚺

31、蚺蛟·第九章 霜雪凝素白

　　“我说，旖珩，你觉不觉得，刚刚的那个繁霜很奇怪啊？”梦不成带着旖珩和蜃魔回到了那个一片漆黑的空间，有些不安地问着。

　　他们给涂山府的繁霜托完梦了，这趟旅程似乎出奇地顺利。

　　“哪有！”蜃魔抢着回答。她对这次出行非常满意，一直在为繁霜能爽快地答应借给他们聚阴之地而欣喜不已。

　　旖珩摇摇头，什么也没说。他也有些奇怪，有上一次借聚阴之地的“惨痛”经历，真的很难想象这次她能再次答应借给他们。不过，既然她本人都答应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在这片熟悉的黑暗里，三人围坐在一处。

　　除了蜃魔在兴奋地喋喋不休外，其余二人皆陷入了沉思，却是苦思无果。也许，只有等到旖珩一行真正站到那聚阴之地上，才算真正无虞了吧。

　　另一边，梳妆完毕的朱雀没等来青鸾和凤凰，却把繁霜给等来了。

　　“怎么，涂山宗主有何贵干啊？”看门外是一袭白衣的繁霜，原本兴冲冲去开门的朱雀顿时收起满脸的笑容，不耐烦地问着。

　　“可是朱雀大人替繁霜挡下一难？”繁霜的话依旧情感全无，但其中的谦卑之意却表现得淋漓尽致。

　　朱雀听在耳中，态度不由得缓和了一些，但要强如她，又岂会轻易地放下一直端着的架子？于是，尽管心中对繁霜的评价有所改善，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这是自然。说吧，有什么事？”

　　不料，听罢此话，繁霜“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对着朱雀俯首道：“多谢朱雀大人，化解……红胭的灾祸。”

　　朱雀瞳孔猛地收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身影，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缓缓地蹲下身，颤抖着伸出双手，将繁霜的脸捧了起来，仔细地端详着。

　　“你……真的，真的是红胭？”

　　繁霜点点头，一双蓝眼睛渐渐闪烁着变成了绿色，定定地看着朱雀眸中，自己的倒影。

　　只见那双金红的眼眸中渐渐蓄起晶莹的泪水，最终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朱雀一把抱住繁霜，号啕大哭起来：“是你，真的是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繁霜闭上了眼睛，在睁开时，又恢复了恍若星空的深邃蓝色。虽依旧丝毫不见表情的变化与情绪的波动，一双苍白纤细的手却环上了朱雀肩头。她撩开垂落在朱雀耳边的一缕乌黑长发，在她的耳边悄声说：“我也，很想你。”

　　朱雀更紧地搂住她，泣不成声。

　　旁边的画眉和百灵有些手足无措，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直到自家主子的大哭变成了抽泣，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过去搀扶起两人，带到内室，落了座。

　　朱雀揉了揉眼睛，一边擦着脸上残存的泪水，一边带着浓重的鼻音吩咐着侍女：“快，快去，准备红胭喜欢的银耳羹和红枣酥。”

　　两个侍女应了一声，急忙下去准备，不一会儿就端了上来。

　　很快地，红胭回到朱雀宫的消息就传遍了阖宫上下，宫中诸人皆是欣喜不已；等他们知道当年的红胭就是如今的涂山府的宗主繁霜时，惊讶之情就代替了大部分的喜悦。

　　一时之间，宫中议论纷纷，都想看看，当年那个和朱雀形影不离的小红狐狸现在是一副怎样的宗主风范。向来听说涂山氏的宗主繁霜曾为了一个医药仙家的人，失去了全部的情感，不知如今又是何等光景。

　　无奈繁霜一直和朱雀在内室谈天，而朱雀又为了和旧友能清清静静地相处，屏退了所有侍从，真是吊足了众人的好奇心。

　　朱雀只顾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巨大欢欣里，和繁霜相谈甚欢。

　　“当年在朱雀宫一别，我了了你当时的心愿，让你托生在涂山府，摆脱了赤狐的身份，这些年，过得可还好？算起来，也有数百年了！”

　　“大人的恩德，红胭当永世铭记，不过这几百年的光阴，要想一帆风顺，也是不可能的。”

　　“你当真……再无缘悲喜了吗？”朱雀担忧地看着繁霜平静到诡异的脸，关切地问，随即又补充一句，“若是你不便说，就别说了，我并不是贪恋别人隐私的人，尤其是……对你。”

　　繁霜摇了摇头：“我的命可以说是您给的，能当上一族的宗主，也离不开您的相助，这次您又向我伸出援手……您的恩情，红胭自知，是永远报答不完的，所以，在您面前，红胭不敢有所隐瞒。”

　　说罢便再次施展瞳术，一双绿意莹莹直直地望着朱雀的金红瞳眸，一直看到最深处。

　　霎时，朱雀的眼前就浮现出一幕幕景象——那是繁霜的一段记忆。

　　她看到，一名进山采药的少女遇见了正独自戏水的白狐……少女和白狐成为亲密的玩伴……白狐在飞升十尾的前夜恳请那少女为自己的飞升护法，少女答应了……飞升当日，少女并没有前来……白狐在飞升时遭遇天象异变……飞升变成了天劫……白狐在情形危急的时刻，将九种情感化作九条尾巴，生生接下了天雷轰顶的劫难，保住了性命和九条真正的尾巴……白狐拼尽全力继续飞升，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白狐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已然飞升成功，只是……所有的情感都不见了，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看完后，朱雀的眼中又是一片泪光晶莹，她愤愤地说：“就是那个医药仙家的人，害你到如此地步，你告诉我，可是与青龙所辖的七星宿有关的人？”

　　繁霜收起瞳术后，淡淡开口：“七星宿皆是医药仙家的正宗，家规家训甚严，断不会出背信弃义之人。大人不必为我的事烦心，我不和那人来往就是了。”

　　“这怎么行？！”朱雀拍案而起，眼中的怒意早已化作烈焰熊熊，但看到繁霜仍是平静地坚持自己的想法，也不便继续纠缠着问下去，只得再度坐下，有些生硬地换了一个话题，“那好吧，听你的。不过，我倒是真没想到让你投生在了涂山府宗主的家里。”

　　“其实红胭本不该来，一是为了遵循和您的约定，再者，也是怕给朱雀宫招惹是非，不过，当我得知开坛祈神后，请来帮我在梦中应对有苏旖珩的，是您，我就觉得，这是机缘注定，此生和您还能相见。”

　　“我知道你和有苏家的仇恨，但这毕竟是你‘曾经’的父亲的家族，你……”

　　“何来仇恨。”繁霜的目光在自己的指尖稍作停留，就又转向朱雀，“您忘了，我早已不会对谁有仇恨的情感了，只是关于有苏府的事，早已在心底烙下印记，成为了我的宿命。”

　　朱雀怜惜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却只让她用了桌上的银耳羹和红枣酥：“你最爱吃的。尝尝吧，味道可还一样？”

　　繁霜依言尝过：“当真还是一样的味道，和数百年前的分毫不差。”

　　朱雀听后温润一笑。她仿佛又回到了和红胭朝夕相伴的日子，那些逝去的，却是最珍贵的时光。

　　短暂的相聚后，即使再不舍，也终须面对分离。朱雀明白，繁霜再不是那个可以无忧无虑地陪在自己身边的小狐狸了，也就没有执意挽留她。身为一族宗主的她，肩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太多。自己，也不再是她的全部了呢……

　　看着繁霜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朱雀宫外，直至完全不见踪迹，朱雀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就这样痴痴地望着，任凭扶着朱雀宫宫门的手无力滑落。

　　“涂山繁霜……好名字。”她自言自语着，“我的红胭，终于长大了呢。”

　　画眉在一旁小声说到：“主人，刚刚应龙宫传来消息，说是应龙大人请您即刻过去一趟呢。玄武大人刚从人间回来，向应龙大人说了什么，应龙大人就立刻召集四方神兽前往，您快去吧。”

　　朱雀这才收回目光，一脸正色道：“知道了，我这就去。另外，你告诉青鸾和凤凰，请他们帮我查查，究竟是哪家的医药仙，敢如此对待红胭。”

　　最后，又恶狠狠地补充一句：“任凭红胭要毁天灭地我都可以理解，甚至可以支持，只要她愿意；但谁要敢让红胭受一点儿委屈，我朱雀宫与他势不两立，自此，不共戴天！”

　　画眉慌忙应下，知道主子动了真怒，即刻就去办事了。

　　朱雀看一眼留下的百灵：“走，去应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