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语千生缘》影蚺

3、旖琛·第二章 等待被唤醒

　　自穆果儿和苏旖瑄踏上她们环游校园的旅程，其他学生也渐渐从宿舍走出来，校园渐渐热闹起来，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向着苏旖瑄围拢过来，不多时苏旖瑄便被围的无法脱身。

　　午后的校园是如此地美好，阳光奉献出自己最赤诚的温暖，毫不吝惜地抛洒到人间，留下明丽的印记。

　　天很蓝，恍若被洗濯般澄澈。巴洛克风格的校园建筑就这样静卧在初秋的柔情蜜意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秋天的诗意，几多枝叶斑斓，几多天朗气清。

　　穆果儿被孤立在一旁，呆滞的眼眸倒映出近处的热闹喧嚣与远处的高远天幕，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她似乎又走神了，全然不在意旖瑄身边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开，最后只剩旖瑄一人，笑吟吟地看着她。

　　被旖瑄的目光注视良久，穆果儿才悠悠回过神来，随口问道：“先去哪儿？”

　　旖瑄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想了想，才笑嘻嘻地答道：“有花园吗，去那儿看看？”

　　穆果儿还是一脸淡漠，但仍点头表示明白，迈步向远离教学楼和宿舍楼的花园走去。刚开始，苏旖瑄还好奇地问东问西，穆果儿虽一一回答，但语言简练得吓人，以至于到了最后连苏旖瑄都默默无语，一边摇头微微苦笑，一边紧紧跟在穆果儿身后。

　　也不知是静默尴尬的气氛让人觉得每一秒的流逝都格外艰难，还是花园的地理位置确实偏远，苏旖瑄只觉得花园似乎是一个永远都到达不了的地方。

　　她快要失去耐心了，但想了想穆果儿的重要性，也只得暗自咬咬牙，用最大的努力控制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跟上穆果儿。

　　终于，花园到了。

　　这是一个被洁白的欧洲铁艺围墙保护起来的静谧所在。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在初秋渐显微凉的环境下，尽力焕发着已然略显微黄的翠绿。

　　围墙中有一段是没有爬山虎的，此处围墙比两侧高出不少，铁艺也比别处更复杂些，不必说，这里便是大门了。

　　苏旖瑄兴奋起来，飞快地跑过去推开大门，又飞跑回来，不由分说，推着穆果儿就进了花园。

　　花园里花种繁多，但大多在春夏开放，如今已经入秋，放眼望去，不少碧色都被浅浅地镀上了一层金，除了远处依稀可见矢车菊紫蓝色夹杂着点粉红的窈窕身影外，也就是随风飘来、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可以为这初秋增添些令人欣喜的活点力。

　　“还有一个菊花主题馆正在修建中，施工的地方，今天是见不……”穆果儿虚指了一下正在施工的方向，话未说完，就被苏旖瑄出声打断：“不看不看，我们去看那个吧！”穆果儿顺着苏旖瑄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是远处一幢三层的小木屋，在偌大的欧洲风格校园里，是难得的中式古典风格，且看上去明显比校园的其他建筑要古老很多。

　　“那是药楼，据说是学校的创始人酷爱中草药，身为外国人，却投入大量精力财力来研究中草药，以至于老年做慈善，建造这所学校时，还未建造花园，就建造了这座药楼。”站在药楼的门前，穆果儿与苏旖瑄似乎都能闻到丝丝中草药特有的芬芳。这奇香好像有着强大的安神静心功效，能够化解心中的所有不快，让穆果儿的脸上浮现出少有的安详神色，人也随和了很多，开始讲起药楼的故事来，“这药楼里有不少极珍贵的药材呢，都是创始人布莱克先生费尽功夫收集来的，又加以悉心培育，我之前从未当真，没想到今天能有机会一探究竟。”

　　苏旖瑄在一旁眯起眼睛看着穆果儿，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欣喜，说话时，声音里因有难以抑制的激动而微微颤抖：“那我们进去看看吧！”

　　穆果儿空洞的眼中渐渐有了光彩。她感觉到身体里好像有一种蛰伏已久的力量，裹挟着一股来自遥远过去的回忆，渐渐在身体里汇聚成洪流，并不断激起巨浪，强力拍击着她同样空洞的内心。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深处渐渐浮现，让她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却总是让她无功而返。冥冥之中，心中有执念不断怂恿着她：“进药楼，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一双手带着坚定拉开了药楼尽显沧桑的陈旧木门，穆果儿走进这座对学生开放，却鲜有人来的中式小楼，眼中闪烁着奇异的的光彩。

　　大多数学生对中草药是不感兴趣的，充满青春与活力的他们更乐于追逐新奇与刺激，尝试新兴的事物，而长期心如止水地研究中草药，并用心体验每一株药草自种子到成药的生命律动，再对症下药，倾尽草药一生，相融在水的热切里，直至安静成一碗深沉的医者仁心，在病患的身体里开始另一段充满使命感的全新历程，对他们来说，象征的，只是迟暮一般的沉郁，他们，唯恐避之不及。

　　但这些，似乎对穆果儿有着强大的吸引力。对于这些旁人眼中枯燥无味的事物，她却能在心头涌起近乎狂热的热爱，且这样的热爱是那样的熟悉，似乎两者曾在之前的生命旅途中相遇，亦曾携手同行，共同路过一季又一季的春花秋月，夏蝉冬雪。

　　穆果儿一迈进药楼，脚步就变得格外轻柔，好像生怕惊扰到了里面的生命。

　　她先在向阳面的药圃边驻足，伸手轻轻拂过依然青翠的草药叶子，心中莫名柔软，指尖更多了几分怜爱，几分柔情。流连半晌后，她又来到背阴处，看到了几个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供学生翻阅的中草药著作，只可惜许久无人问津，表面落满厚厚的尘埃。书架旁边有几张简易的书桌，配有几盏台灯，也是一副久未使用的样子。这不免让穆果儿生出一声叹息。

　　一直站在门口的苏旖瑄这时走了进来，她隔着书桌，对站在阴影里的穆果儿轻声说：“这里，被遗忘得太久了，有了网络后，这里的书籍就显得过于单薄了。”

　　穆果儿似乎很欣赏苏旖瑄的轻声细语，她点了点头，向苏旖瑄露出难得的微笑。

　　“我们上楼看看？”见穆果儿同意了，苏旖瑄充满期待地望着她，不过并没有忘记放轻语气，好像她也和穆果儿一样，与这里的药草产生了共鸣，并且心存敬畏。

　　药楼二层其实是不向学生开放的，但由于整座药楼都疏于管理，二楼也被默认成开放的地域，上去之后都不会被人发现，更别说受到处罚了。要按照穆果儿以前的性子，她是不愿也不屑于做这种连校规都交代得不明不白的事情的，但此刻，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心中让她上楼的催促也急切起来，于是她毫不迟疑，就同意了。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布满蛛网且吱嘎作响的楼梯，苏旖瑄看着穆果儿略显急促的背影，不由得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含有一种大功垂成的自信与热切。

　　到了二楼，举目所见，是两张巨大的木桌，一张上面是杂乱放着的各种文献资料，手札笔记，还有几只钢笔和早已风干的墨水瓶；另一张桌子上则是貌似用来做提炼和蒸馏等各种有关中草药试验的器材，同样的，两张桌子及其上面的东西都覆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穆果儿看出来了，这是布莱克先生研究中草药的地方。她怀着一种近乎崇敬的心情环视着周遭的一切，恍惚还是几十年前，一个慈祥的老人正在专心致志地做着研究，在对他来说是异国的土地上，为原本生长在这里的奇珍异草奉献自己的一腔热忱。

　　在摆满书籍纸张的那张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几张信笺，布满灰尘，墨迹模糊。

　　穆果儿显然被这几张信笺吸引了，她信步走过去，细细端详起来。

　　只见那叠信笺最上面的那张，好像是什么人给布莱克先生写的信。信由汉语书写，方正的楷体字，别有一般风骨。信的落款还可勉强辨认——“穆长庚”。

　　“穆长庚……”穆果儿喃喃念这这个陌生的名字，竟莫名生出一丝亲切来。内心深处好像有一个极细微的声音不断地告诉她，这个人对她来说，很熟悉，也很重要。她又尽力集中精神，汹涌而来的记忆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再想看清，却连刚刚浮现的几缕残影也消失殆尽，无处寻觅了。

　　她有些头痛了，看着那陌生却莫名亲切的字迹，眼前也止不住地阵阵眩晕，很多记忆好像按捺不住一样，拼命想要清晰呈现在穆果儿脑海里。脚下不由得虚浮起来，旁边的苏旖瑄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柔声问道：“怎么样？没事吧？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穆果儿垂头站了一会儿，晕眩好像减轻了一些。

　　细细回想着苏旖瑄刚刚说过的话，不由得反手紧紧握住苏旖瑄的手，低垂的头掩在长发后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态，她的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到底是谁？！”话到最后音调陡然升高，饱含着困惑与惊恐，全然不顾到刚才还心心念念的尊敬之意。

　　苏旖瑄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看来，还是没想起来啊，不急，不急，明天再说吧。”

　　在穆果儿听来，苏旖瑄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好听；而此刻苏旖瑄脸上的那对杏眼在穆果儿略显模糊的视线里也变得狭长，莹莹地泛着绿光。这一系列的变化让穆果儿觉得苏旖瑄很陌生，但这种变化非但没有让自己觉得恐怖，反而有着极强的、蛊惑人心的力量，且极具安神功效，这让她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

　　……

　　第二天是一个阴雨天，淅淅沥沥的秋雨带着日渐浓重的凉意从天而降，绵绵雨丝坚持要铺满昼夜，为秋天令人不舍的短暂浸润尽自己所有的深情。

　　穆果儿不知道昨天自己是怎么从药楼回到宿舍的，之后的事更是无从回忆，只记得今晨一觉醒来，自己好像换了一个人，心中充实了很多，对苏旖瑄的友情也增加了不少。

　　当她在教室里主动邀请苏旖瑄中午一起去吃饭时，全班的惊诧毫不亚于初见苏旖瑄时的程度。

　　让大家更加惊诧的是，苏旖瑄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全班一片惊呼，却只有穆果儿注意到苏旖瑄正用口型对她说：“有些事，你该知道了。”

　　她微微一笑，正视着苏旖瑄那双漂亮的琥珀色杏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