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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永不停留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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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张陌生的脸,在这个区工作的死神不少,时而还会有新调来的死神,午时不认识对方也没什么奇怪的。
对方没有穿工作装,应该不是在工作状态。
所谓的工作装也就是普通的黑色西装葬服,女死神通常是穿黑色的连体长裙,很优雅美丽。
穿着丧服,是出于对“目标”的尊重。
不是所有死神都有武器,只有灵魂捕捉收割组与除灵组有武器。
因为其他两个组工作时,是用不上武器的。
武器的原型是一把黑色的伞,在战斗过程中,可以转化成镰刀对恶灵进行攻击。
灵魂捕捉收割时也是需要用镰刀将灵魂与本体的联系切断。
青木随即飘落在午时身边,借着窗子看见了坐在写字桌前的方正。
“喔,是个很颓废的人类啊。”
随着对方靠近,午时这才看清楚对方的脸。他有一张很俊美的面孔,灰白色的短碎发,挡住了小半张脸,脖子后面扎着个小马尾。
“你要用什么方式杀他?”
杀?
午时眉头一皱。
为了尊重人类自己执行死亡的死神,执行死亡这个工作,上面有规定,是绝对不允许用“杀”这个字来形容。
“你没有认真看死神工作手册吗?死亡执行不能用“杀”这个字!”
青木哈哈大笑了几声,忽然凑近,两眼瞥了一眼午时的胸牌,随后极其认真的打量着午时的脸。
“午时啊?你的名字很适合死神这个职业。”
午时一头黑发带自然卷,头发修剪得很整齐,前面刘海略长,随意的往两边分着,看起来很干净。
“不过你长了一张死板无趣的脸。工作手册是什么?在他们死之前,你会读工作手册的内容给他们听吗?”
随后,那人话锋一转,继续问道:“或者,你会读圣经帮他们超度?”
带着嘲讽意味的对话让午时觉得不太舒服,他对这个咄咄逼人的死神同事没有太多好感。
另一边,方正起身,盯着墙上挂着的女人画像,小心翼翼的从墙上取下画像,用报纸仔仔细细包裹了一下相框的四个边角,放进了一个精美的盒子里。
“我没看过圣经,对于死神来说,圣经是不吉利的东西。”
午时转身离开了方正的出租屋,取消了透明形态,走在工业区通往市区的宽阔大道上。
刚好晚上八点,时间还早。
路上有一些前往工业区上夜班的工人,成群结队,人流匆匆。
他不想搭理刚才那位死神,但对方却若无其事的跟在身后,跟得很紧。
午时停了下来,对方似乎没想到午时会突然停下来。他踏出最后一步,跟午时并肩。
午时问道:“你不用工作吗?”
对方没有穿工作服,所以胸口没有胸牌,午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暂时不用。”
这条通往市区的路是最近的一条,晚上可以不用守在“目标”身边,经过这一天的蹲守,午时已经确定用什么方式对方正执行死亡。
“你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个人吗?”
午时眉头皱得更深,抬头看着跟自己并肩的男人,问道:“你认为死亡执行就是在杀人?”
对方邪邪的勾起嘴角,说道: “不然?你让他们死了,不是杀人吗?”
午时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那双眼睛,类似于反击一般,说道:“你也是死神,是跟我一样的死神。”
我是刽子手,那你也是刽子手的帮凶。
说完扭头快步往前走。
那人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吼道:“一定是死神吗?你就不会厌恶自己?厌恶死神这个身份?”
午时头也不回,答道:“不知道,还没厌恶过。我可能,是一个不一样的死神。”
那人依旧漫步跟在午时身后,一直将整条大道走完,又死皮赖脸跟了七八条街。
午时忍无可忍,猛的回头,怒道:“不要再跟着我……”
被突然回头的午时吼得一愣的中年女人,呆愣的看着面前这个无礼的年轻人。
中年女人皱着眉,神色很是震惊,说道:“我……只是往这里回家。”
“对不起……”
午时低头道歉。
午时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许对方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旁边看着他尴尬的一幕偷笑!
真的太失礼了……
午时公寓结构很简单,两个房间连在一起,中间没有隔断,一个洗澡用的卫生间。
所有房间的墙壁都做成了书柜,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书,没有一丁点的剩余空间。
干净的木质地面,房间的角落也堆满了种类不一的书本。中间摆放了一张简单的灰色长沙发,上面随意搭放了一条针织毛毯。
从地面的书堆里翻出了一本书,随意翻看了几页后,拿着书本又回到方正的出租屋。
他在窗子外面撑开了黑伞,将伞倒过来放在半空,自己便可以坐在伞的边缘,借着浅淡的月光看书,一直到明天早上。
有伞就不怕下雨天,晚上不用一直守在“目标”的屋内。狭小的空间总是会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灵魂捕捉收割死神是掌控人类死亡方式的死神。
如果某个人是得了绝症,这种病症的死亡执行相对来说很简单,只要观察组向他们转交了资料,确定了死亡日期,灵魂捕捉收割死神只需要在确定的日期里让“目标”通过病痛死亡。
而其他非绝症的死亡执行,一般都是在规定的日期里,将人类“引”向死亡。
天际吐白,黑暗逐渐被消退,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已经早上八点,天已经完全亮了。
还有十六个小时。
方正提着昨晚包裹好的那幅画去了附近的快递点,拿着包裹在快递点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放弃了将包裹寄出的想法。
随后便抱着包裹一直在大街上转来转去,最后去了他前妻的小区门外。
他跟他前妻在一起在这个小区生活了三年,两人离婚的原因有两点,一是他前妻出轨,二是方正的画一直卖不出去,哪怕卖出去了,也不是什么好价钱,他没有能力养活妻子跟女儿。
他刚走到小区门口,站在安保亭外的保安大爷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方正。
“小伙子是你啊?很久没见到你了,这段时间挺忙吧?”
老人家主动跟自己打招呼,方正消瘦的脸上难得见到一丝笑容。
他笑着回答道:“是有些忙。”
老人家的双眼比鹰的眼还要犀利,能够看穿很多东西。听着年轻人的口气,最近过得似乎很不如意啊。
他跟妻子离婚离得很安静,女儿还不到懂事的年龄,也许两岁的女儿对他这个父亲还没有半点记忆。
他离婚的消息,应该还没有在小区里传开。
这样也好。
“小区里有一位老阿姨三番两次的跑来问我,听说她的儿子的朋友很喜欢你的画,一直想要买你的画呢。这段时间我一直没见到你,也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所以也不方便跟他们说。前几天我见到你的媳妇,她说她也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你了。”
“是吗,最近挺忙的,画板也不在这边,很难拿过来呢。以后有机会我会再过来的。”
“啊啊,你太客气了,你画的画真的很好看呢,不想那些画得乱七八糟的画,你的画很纯粹干净。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能看得懂。”
虽然老大爷是在鼓励安慰方正,但这个颓废的画家心里,却并不是这样想的。
没有画家是不想出名。
但此时此刻的方正,已经将自己的心血沉入了海底,连同他那颗支离破碎的心,通通沉入了无底深渊。
方正的资料上显示,他父亲从小就离开了,他从二十岁那年决定走画家这条路,十一年匆匆而过。
曾经跟他有同等志向的同学朋友,经过十年的拼搏斗争,如今都已经事业有成。
有的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靠着拿画笔的双手就能养活自己,过着安稳如意的生活。
有的成了学校德高望重的画师,深受尊敬。
而方正却不一样,他的满腔热血从来不比别人少,付出的努力也是常人的数倍。
当他将机会抓在手中时,突如其来的意外总会让他空手而归。
二十五岁的方正,一次偶然的机会得到了一所著名高校油画系教授的赏识,并且邀请他参加为期两个月的国外专家级画师的培训,费用由高校承担。
收到这个好消息的一周后,方正老家来电话,他的单亲母亲出意外身亡,他必须回家准备丧事,而出国的日期就在三天后。
这个也许会成为他人生转折点的机会就这样从他面前溜走。
二十九岁的方正,已经结婚一年,妻子在医院难产,最终虽然脱险,但妻子生产期间住院的各种费用,加上后来女儿出生后的各种花费,没多久就耗尽了他所有积蓄。
上帝就像是故意漏掉了他的存在。
他付出的努力总是如同冷风,掠过平原时万物还未复苏。
他的到来复苏了一切,但他却无法停留,风是不允许长久停留,否则会带来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