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秋》墨锦画

1、第 1 章 任食村这天

　　任食村这天来了一个小道士，看年纪是廿岁都不到，约莫十六七的样子，一身白色道袍，手上剑模样的东西缠着厚厚的白布，小道士的眉眼生的真真是极好的。用小桃子的话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也不知道用什么词去形容他。就只知道好看的很，小桃子和与他玩耍的少年们说着我今后便一定要娶这样好看的新娘子。小道士仙人一般的出尘气质。村子不大，且极少有外人来，这小道士就显得格外显眼。乡野间的村名都是质朴好客的，见到小道士就围上来问这问那。这小道士虽然生的好看，却总是蹙着眉头，好像永远化不开似的，看的久了，仿佛会被散出来的寒气冻住一般。村民上前他只摇摇头，看他不答话人群觉得没趣便都散开了。小道士在村里走了一阵，给了路边小乞丐几枚铜钱，淡淡的对小乞丐说了一句什么，小乞丐疯了一样跑开了，连装铜钱的吃饭家什也忘了带走。铜钱掉进碗里转了个圈，贴着碗底总算服帖的安静下来。小道士的眉头蹙的更厉害了。也只有一怔，挥了下道袍的下摆，抖了抖本来也没存在的灰尘，还是在村里走，目光紧盯着村后的山丘。要说这座山，什么都好，就是不让人接近，方才小乞丐就是被道士问了进山的路才吓的疯也似的逃开的。这山有个外号——“死人山”。
　　这个村子在进山的必经之路上，听村子里的老人说，早先他们还小的时候，也有遇到这样仙风道骨的绝色人物从村子进山，至于后来，反正这座山只有进去的人没有出来的人。至于这死人山的名号则是在那道士进山之前来的典故。时值战乱十分，本国的军队打了败仗被敌军一路追的走投无路，不得已之下下令活人全部藏进了这座山中，此山四面绝地十分陡峭，这个村子是唯一的进山的路。军队进山之后，敌军带人来追杀，为了把山里的人逼出来，放火烧山，人和鸟兽的哀嚎声响彻天地，时值旱季，便是几个月也不下雨的，这山火借着军队的火药油料和满山的木材烧了足足七天七夜才渐渐灭去，山里一个人都没有走出来。敌军在山下驻扎了一段时间，便也走了。这之后这座山便邪乎起来，都说是当时几万士兵的魂魄无法安息，让所有的进山的生人都给他们陪葬。靠山吃山，村子里的人当然是希望能进山打猎，也有几个胆子大的，组了个巡逻队，进山去试，但都没有出来过，法师道士也请了一批又一批，偏就是进去了的没有能出来的。直到后来来了那个道士。那道士进去之前和村里人交代了一些话，说是他能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封起来，但是只能解旱灾，山还是不要进，道士进去后约莫三五天的样子，果然天降甘露。当时进山的道士一直都没有出来。村里人为道士修了个小泥身就放在进山的小径边，搭个小棚，偶尔放些瓜果吃食。权当是谢谢道士解了旱灾，那之后便没有人打破道士的叮嘱，也没有人敢进去这死人山。
　　再后来便是改朝换代的事了。但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只要天不降灾，皇帝姓什么与他们没什么关系，只要能活，有吃食，他们总是能得自在快乐。
　　再说这小道士，已经走到了泥人小棚前，他蹲下身来，缺了一个角的供台上拿了一个馒头往怀里一揣，继续往山里走去。脚步一如来时沉稳，没有丝毫动摇。小桃子又看了一眼小道士的背影，便不和小伙伴一同玩耍，飞快的往家里跑去，不一会从家里出来时手上便多了个小布包，他拿着小布包向小道士跑去，嘴里喊着“小哥哥，小哥哥。等等我。”小道士已经停下脚步来，似乎在确定是否喊的是他。待确定是喊的他，小道士缓缓转过身来，小桃子就这么一下子扑倒了他身上。十二岁的小桃子略略矮了一个头的样子，撞上了人的他有一点窘迫，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着小道士，献宝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双手举着送到人眼前，“小哥哥，这个给你……我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我就是想把它给你，他们都说进山了的人就出不来了。这个听老人家说是之前的高人留下的，你拿去，说不定用得上。”小道士楞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他拿起粗布包裹，里面是个纹路精巧的盒子，盒子上有一个更精巧的锁，整个盒子上都布满了奇怪的纹路，一看就不是这个村子原本的东西。小道士似乎认识这东西，仔细看了两眼。问他“小弟弟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小桃子发现这个极好看的人在跟自己说话，立马知无不言起来“这个盒子是奶奶的妈妈还在的时候就有了，盒子是好看但是锁头打不开，又不忍心直接砍了毁了，就一直在我们家的地窖里，很沉，所以都用来压菜坛子，后来我便跟奶奶要来，我总觉得这么好看的盒子要送给自己顶喜欢的人，我顶喜欢的人一定能打开。就算打不开死沉拿来当个兵器砸人或者拿去当了都可以的。”看小道士不说话了，小桃子后悔把压过菜坛子这档子事说出来了，怕送的东西被人嫌弃。赶紧改口“没有怎么压过菜坛子，一般都是奶奶收在箱底的。这是我们家唯一一件看上去值钱一点的东西了。还有馒头也在布包里，你刚才拿的不新鲜了，这个是早上刚做出来的，吃起来……”
　　“谢谢”
　　小道士道了谢，小桃子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开心的说“你喜欢就好。我感觉的到小哥哥是有什么一定要去的理由的，那我就在家等你出来，等你出来，我让奶奶做一大桌子菜。”小道士没有说话，慎重的拿起布包，对着小桃子淡淡的笑了一下，指尖在小桃子额头上点了一下，转身往山里走去了。小桃子看呆了，脑子里的画面一直停留在小道士对自己笑的这一刻。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暖暖的在身体里，脸上不自觉的也笑的越发灿烂起来。回过神来连一片背影都找不到了，他就一直对着这条小径发呆。这是小桃子第一次见到小道士，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又过了五年，小桃子已经十七，他终于发觉要等的人再也等不着了，因记着那盒子上的纹样，又想着去见大世面，桃子成了村子里第一好学的人，穷小子想见大世面拼了命的苦读，偏他又是一等一的记性好，一目十行，竟一下子出了名，成了本次国试大考年纪最轻的考生。小桃子终于如愿见了大世面，到了本朝最繁华的都城云京。他穿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衣，头发简单用一根银簪子竖起，簪子是娘亲特意给他打的。盘缠是村里的教书先生给的。小桃子是十二岁那年突然开了窍，教书先生便把他当关门弟子来教。这位先生用小桃子的话来说就是深不可测，小桃子看过太多圣人古迹，那些被世人说道的惊才绝艳的文章，到了这位先生口中都有了不同的解法，小桃子总觉得这位先生不简单，这位先生便是随着那位进山小道士之后来的村里，那时约莫是二十五六的年纪。喜欢穿一身淡蓝色的衣服，看村子里没有像样的学堂便找村里乡民一道搭了个竹屋办起了学堂，学费多少全然不计较，看上眼的便更是免费教学还送吃送穿，渐渐的村里的娃都送到他这里上学了。别的村的也有来的，他倒是来者不拒，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好，不会吹胡子瞪眼，不会打手心提声量，遇到顽皮的孩子他也只微微一笑，请他们吃糖，他管这叫听话糖，吃了糖的孩子都会变听话，要是真犯了错先生便让他们去林子里劈竹子，等到心静了才许进学堂来。
　　开了窍的小桃子给自己取了个名，生父的姓氏他是从来不知道的，天天在家绣花的母亲大人也是从来不愿意提起父亲的事情，他从小便是按着小名叫，母亲说这样好叫好养活，小桃子却不觉得，这样的名字未免也太妨碍着他名扬天下给莫些人看了，于是他跟着母亲姓杨，姓杨名名，一拍脑袋，就叫杨名，后来到了学堂又缠着先生大半月来，要取个字，先生抬眼看了看窗外说了两个字“衍秋”。有了个像样的名字，杨名同学真的收了以前的性子，再不干那些掏鸟窝，捉泥鳅的顽事，天天埋在那累累的书山书海里。年复一年下来也真的读出了个名堂来。成了十里八乡次次考试的头一名，也体验了一把被别人拿来数落自家孩子的谈资。颇有些小小的得意，当然这中间少不了博古通今的先生的教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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