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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诈尸了! 一尘不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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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我~死得~好惨啊……”
耳边传来低低地哭诉,声音低哑,夹着两分尖利,有点像宫里的小太监捏着嗓门吓唬人,颇为诡异。
胸口好像压着块巨石,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不上不下,耳膜和鼻腔因为窒息而有些发疼。
眼前一片漆黑,顾远风的意识已经清醒了,却还不能自如的驾驭自己的身体。
他生来病弱,这么多年,不知道在鬼门关前晃荡过多少回,早就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也没心急,安安静静的等着。
片刻后,一个不安的声音传来:“三叔?这呆子别……别不是胆子小被吓死了吧?”
声音压得很低,还残留着一丝尖利,和他刚刚听见的诡异声音显然出于同一人。
顾远风心里生出疑惑,顾家家风甚严,加上他身体孱弱,不能受惊,府上的人别说装神弄鬼吓人,就连大声喧哗都是不被允许的。
而且他病中一直都有轻灵衣不解带的照顾,怎么会放人到他房中胡闹?
正思索着,另一个恶声恶气的声音传来:“吓死了正好!还没过头七,正好让他下去给阿红作伴!”
这声音中气十足,不像家里细声细语的佣人,倒像是街边叫卖的屠夫!
顾远风脑海里自动勾勒出一张长满络腮胡子的脸,眼睛无意识的睁开,两张用面粉扑得惨白惨白的脸恰好凑到他面前,两张脸都是七窍流血状,还吐着长长的舌头。
“……”
乍然看见这么两张惊悚的脸,顾远风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了,好在这么多年深沉惯了,才将已经冲到嗓子眼儿的尖叫咽回去。
许是没想到他会突然睁开眼睛,两个‘鬼’也被吓了一跳,两双黑亮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折射出明亮的烛光,以及悬挂的白帆。
白帆?府上有丧事?
顾远风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思考,一股冷风挟裹着刺骨的寒意甚是突兀的卷了进来。
唰!
烛火瞬间熄灭,屋里陷入黑暗,与此同时,两道浑厚的嚎叫穿透顾远风的耳膜。
“卧槽!!三叔,诈尸啊!!!”
“闭嘴,我也看见了,不用你说!”
顾远风:“……”
这是他见过最差的一届家奴!谁没带脑子招进来的?
两个‘鬼’嚎了足足有一刻钟,才从‘诈尸’的恐惧中冷静下来:“别喊了!管他是人是鬼,杀人就要偿命,刚刚他已经承认阿红的死和他有关了,我现在带他去宗祠,你去请将军!”
“是!三叔!”
话落,顾远风被人抓着腰带拎了起来。
这人动作极其粗鲁,力气又奇大,不仅毫不吃力,还拎着他颠了颠!
腰腹受到挤压,顾远风差点吐出来。
顾三公子作为远昭国第一公子,从来都是药香袭人,风姿卓然,连陛下都亲睐有加,何曾受过这样无理的对待?
“放肆!”
顾远风憋着一口气骂了一声,然而一张嘴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发出来的声音跟蚊子似的,别说震慑刁奴,人家连听都没听见,只大步流星的往前走着。
真是岂有此理!
顾远风怒了,却并未失去理智拼命挣扎,反而冷静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正是隆冬时节,连续下了几天雪,天冷得厉害,屋外走廊却一反常态的没有点灯,只有雪地上折射的清幽月光可助视物,但整个世界落在顾远风眼里,都像罩了层纱一样模糊不清。
怎么回事?怎地看不清东西?
顾远风惊愕,抬手揉了揉眼睛,眼皮被粗粝的手掌揉得发疼。
嗯?粗粝?!
这二十年,他日日都要泡药浴,手指虽不比女子的葱嫩,但也绝对不该是这样的触感!这不是他的手!
深沉如顾远风,这会儿也不由得后背发凉起来。
最近几月他病得厉害,成天昏昏沉沉的想睡觉,也有过一觉醒来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情况,可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荒唐。
对了!轻灵呢?她怎么不在?
正想着,身体陡然腾空,鬓角一缕碎发飘起,随着顾远风被丢出去飞扬起来,然后轻飘飘的落下。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那个叫‘三叔’的很有准头,顾远风稳稳当当的落在了一个蒲团上。
顾不上疼,视线被密密麻麻的牌位占据,距离不远,只是粗略扫了下牌位的数量,顾远风就确定这不是顾家的宗祠。
顾家的人丁向来单薄,就算现在被抄了家,也供不了这么多人。
那这是哪儿?
顾远风揉揉眉心站起来,朝牌位走了一步,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看见摆在最前面一排牌位上的字:麻五之位、周大山之位、洪海之位……
“……”
牌位上的人名很杂乱,像是百家祠,然而自远昭国建国以来,就明令禁止民间私建百家祠,谁这么大胆偷建的?
“谁让你站起来的!跪下!”
叫三叔的男人不由分说抓住顾远风的肩膀把他按着跪在地上,膝下虽有蒲团,可这蒲团简陋得紧,根本抵不了什么用,顾远风立刻被膝盖上的痛惹得皱了眉。
偏头,三叔顶着一张惨白的七窍流血的鬼脸,睁大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怎么,呆子,你不服?”
“……”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顾远风并不回答,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嘿!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信不信我……”
“三叔,将军来了!”
另一只‘鬼’兴奋地打断三叔的话,同样顶着一脸惨状走进来。
循声望去,顾远风在这只‘鬼’背后,看见一个极高大威猛的身影。
杨啸,远昭国最年轻的将军,杀敌十年,饮血无数,半年前才回京受了封赏,交了兵权。
他的封赏是顾远风奉旨拟的,兵权也是顾远风出面收的。
当时兵权收得爽快,顾远风还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大将军竟然是要给他玩这手阴的。
心里有了计较,顾远风面容平静的看着杨啸,并不急于开口,只先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杨啸很高,骨骼奇大,前几次和顾远风见面,他都是穿的厚重的盔甲,除了挟裹着风沙和血泪的肃杀,便只剩下强大无比的威压,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都像是一座山杵在那里,叫人不敢僭越。
之前顾远风只觉得他虎背熊腰,然而这会儿杨啸穿了一身普普通通的灰色常服,卸去铠甲,就那么四平八稳的走来,顾远风才发现杨啸其实一点都不胖。
常年征战,杨啸的皮肤黝黑,左额上有一道扭曲狰狞的疤,除此之外,脸上还有被冻裂的伤,整张脸颇有些惨不忍睹,唯有一双眼眸,鹰钩一般闪着寒光,叫人不敢对视!
这会儿他抿着唇,紧绷着脸,眼刀子随意地扫过顾远风,只轻飘飘的一眼,却叫顾远风心头一悸,像是随时都会被他扯下一块肉来。
众人皆知顾三公子早慧,城府极深,可他面对的都是达官贵族,就算心思九曲十八弯,可到底是京都这繁华的安乐窝养出来的,哪里比得上杨啸这种死人堆里爬上来的人,出场就自带腥风血雨气场的人?
感觉到心跳加速,不受控制的开始慌乱,顾远风回头,垂眸避开了杨啸的目光。
然而这一垂眸,顾远风陡然发现事情好像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一片大红,衣服只是普通料子做的,并不顺滑,上面也没有什么花哨的图案,只是袖边和衣襟处用彩线织了两道滚边暗纹。
顾远风忍不住抬手捻了捻衣袖,脑子里浮起一道可怕的念头,猛然抬头,尚未说话,便看见杨啸随意一跃,一屁股坐上了摆放贡品香炉的案台,甚至还随手拿了个果子嘎嘣嘎嘣的吃起来。
“……”
三两口吃完果子,连果胡都咽干净,杨啸在身上擦了擦手,挑眉:“抬你进门是为了冲喜,新婚夜克死发妻,想好怎么死了吗?”
顾临风:“……”???
冲喜?说谁?
从那一片大红色,顾远风猜到自己可能‘被成亲’了,可他没想到这里面还掺和了‘冲喜’这种事。
远昭国是有娶亲冲喜一说,可冲喜的一般都是女子,他还从来没听说让男子冲喜的。
“将军,这姓赵的刚刚被我和天宝吓得什么都招了,是他和阿红喝了交杯酒以后,硬逼着阿红要她签劳什子和离书,才会害阿红发病的!”
三叔义愤填膺的控诉,他说得极其笃定,杨啸没说什么,目光落在顾远风身上,像刀子一样,一寸寸刮过顾远风的皮肉。
“你一个只会读书的穷酸书生,娶了老子妹妹,做将军府的妹婿,委屈你了?”
杨啸的语气还算平静,像是还可以讲道理的样子,顾远风心里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杨啸和这两个乱七八糟的‘鬼’现在说的人绝对不是他顾远风,他怎么会到这个人身体里?他自己的身体呢?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心底闪过不安,顾远风迎上杨啸的目光沉着开口:“杨将军,请你立刻派人到顾国公府一趟,看顾三公子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