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囚徒》水与水瓶座

15、春桃轩 一房春 色

　　陆正跟在队伍尾巴的部分，冷眼看着郭涛跟着一位公公消失在红墙尽头，他的嘴角挂起一抹讥讽，祠部尚书陈大人已经派人指挥着此次回京人员的调拨，还将祠部原用来值班过夜的耳房收拾出一间给本音本空两个和尚居住。大小武寸步不离，陈大人刚欲发作就有人从旁提点这是江成风的人，原来官威十足的陈大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无力的挥了挥手，还好耳房够大，住四个人不成问题。陆正作为郭涛安排进祠部的杂役也顺利得住进了杂役大通铺。

　　祠部主簿刘林是个知天命之年的沉默寡言之人，见淳于嵬、卫勖二人已简单安顿完毕，便带着四人去了祠部的档案室，说是档案室不如说是一个单独的小院落，院中放置的防火水缸和两部水龙机彰显着此处乃是簿籍充栋的防火重地。平日协助清扫整理的杂役四人皆已垂手立于院中，见刘林带着人进来，恭敬施礼“主薄！”

　　“两位师傅，此四人分做日夜两班，有何不明之事可以寻他们协助，若还是不清，可来找本官。”刘林指了指眼前四人，脚步却并没有停下，仍旧引着淳于嵬、卫勖和大小武往院子深处走去，这是一座三进三出的院子，最深的正房里最西南的角落是一个樟木大书架，卷册码放整齐，册册卷卷皆有标识。

　　“这部分，就是白马寺的全部备档。”刘林指了指这一架的卷册，“按备档时间先后自上而下码放，按照规矩，备档非经祠部尚书签署并经内阁首辅亲笔圈阅不可私借。现在陈大人正着手办理相关手续，这几日两位师傅还是在祠部稍作休息，待批文下发，再行誊抄之事。不过即便是誊抄，二位也只能在此院内首进西厢房进行。此院每日卯时三刻开院，酉时二刻落锁。出入院需搜身，不得随意带任何物品进院、出院，誊抄用的文房四宝自会在内备齐，我每日会在落锁前清点二位誊抄内容，并妥善为二位保管。待全部誊抄工作结束，再专程送出院。”刘林转身上下打量了半天大小武，“这二位军爷，恕我无礼，虽然二位是广威将军派来的，在公文上始终没有交接，想来短期内广威将军也无暇完善公文手续。不如二位每日随二位师傅来本院，但只在院门守卫，至多不可过影壁如何？”

　　大小武对看一眼，脑子里飞速得将整个院子的布局回顾一番，大武点了下头，“就听从刘大人吩咐。”

　　刘林松了一口气，文官素来与武官行事思路、风格不同，相处沟通艰难，江成风的人跟过来着实容易坏了规矩，他这是思量再三才想出的万全之策，还好，对方也算配合。

　　刘林将四人送回住所，与门口匆匆离去的陆正打了个照面，作为祠部老人他觉得陆正非常眼生，正想问上几句话，猛然间想起来前两天听部里有人闲聊，舍人郭涛不知道怎么就为皇上看重，一下子鸡犬升天，还塞了个远房残疾亲戚来吃官饭。算了，刘林摇了摇头，自己吃朝廷的饭快吃到可以告老还乡的年岁，何苦再去生事，亦不再去管。

　　“饭食每日三餐上等素斋会有专人送到。顾虑到二位师傅乃方外之人，祠部也就不安排什么接风洗尘的世俗之礼。至于这二位军爷，身负监督保护要职想来也是要与二位师傅一处，我们也就不另作安排，委屈二位军爷也要一直吃斋到任务完成了。”刘林站在门口，对着四人完成今日份的解说，盘算着是否还来得及赶去门口蹭同僚的车回家。

　　“分内之事，实属应当。”大小武双双抱拳，声音一同响起，军人的硬朗着实让刘林太阳穴跳了一跳。

　　太阳西沉，刘林终于赶上了同僚的车，淳于嵬和卫勖与大小武对坐一桌，祠部准备的素斋的确是上等的，大小武行事谨慎，先行验过饭食才让淳于嵬、卫勖动筷子。

　　“我们只是来誊抄经卷、备档的，料想不会有所妨碍。”卫勖大约觉得气氛太过压抑，仗着自己岁数最小，开口缓和道。

　　大小武没有说话，只抬头看看他，继续扒拉碗里的饭菜。

　　淳于嵬没有吭声，只是起身添饭的时候，状似无意得蹭了下卫勖的手，宽大的僧袍大袖遮住了他的动作，那轻轻的一拍，仿佛是最温柔的抚慰，抹去了卫勖心头跳动的不安。四人不再有任何对话，整间耳房里只间或有筷子轻碰瓷碗发出的声响。

　　是夜，月色凉薄如水，云淡如薄纱为风所动，一片片扫过月影。隔开前朝后宫的是一道矮矮的宫墙和一座留用更衣的启明轩，启明轩后，沿着大中轴线分成了东西两大宫苑，东苑住着后宫嫔妃，西苑为皇帝居所和上书房。上书房最南，几乎与启明轩比邻，而皇帝居所皇极殿则是个五进大院，灵帝继位后，每一进都设有寝殿，皇帝究竟夜宿哪一间，除了贴身侍奉的，无人知晓，而灵帝也是在要安置之时才会吩咐今晚所宿安排。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皇极殿第四进院儿的东厢房，变成了一处不可说的地方，灵帝身边的宫女太监也被精挑细选筛了几遍。深夜，整个后宫除了灵帝外，合当没有一个完整的男性才对，可东厢房慢慢有了个在宫女太监们口中暗暗相传的名字----春桃轩。这名字曾经有小太监说漏了嘴，实在是名字特别，更像东苑那些娘娘们的居所，竟也蒙混过去了，大约只有最初偷偷给起了此名字的那位公公才知道，春桃轩之意乃是一房春色尽分桃。

　　郭涛一身白色的亵衣，束好的头发此刻尽数披散及腰，春桃轩没有点灯，外间月色勉强闯进来，将房内一切映得诡谲阴森。层层幔帐后面，一个斜靠在床的身影对着郭涛招了招手，郭涛像小猫一样轻轻挪了过去，乖巧得跪在床前，他的长发被一只苍白得手轻轻撩拨着，缠绕指尖把玩着。

　　漫长的一盏茶的时间，郭涛的膝盖有些酸胀，那只手放下了他的青丝，摸上了他的脸颊，刮净的脸颊透着女子一般的滑腻，指尖的游走畅通无阻，冰冷的触感让郭涛控制不住得抖了一下。那游走的手指随着一顿，扳过他的下巴，一阵侵略如火的啃噬多过亲吻的相缠，血腥气很快在两口之间蔓延。

　　黑暗之中，郭涛的视线平行之处，是那沾了自己血液的唇齿，阴森可怖，而很快那唇齿开合间，所言之事，让郭涛连跪的力气都要消散了。

　　“烧了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