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故人》一身浅浅浅清秋

2、刘希小朋友

　　给冬阳上课的时候小希就乖乖坐在一边的为家长准备的沙发上安静地看书画画，直到樊冬阳下了课，和冬阳一起玩了四指连弹，两个小孩弹地磕磕绊绊的，倒是坐在一起看起来很有爱。

　　刘清越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没有下来过，看着小孩子，他就慢慢地回到了那个似乎从未有过的，能够灼伤他的夏天。

　　那时他刚毕业，因为高考失利，大学期间他也无法对学习燃起多大的热情，甚至感觉高中以前的努力被抽空了，被过度发力，对学习也没有太上心。

　　爸妈攒的积蓄都用在了重症监护室，然而他们还是撒手人寰，在重度昏迷中走了。

　　这对他打击太大了。刘清越甚至感到这个世界没有能够容得下他的一寸土地，只能在不停地打工学习中浑浑噩噩地生活。

　　毕业后，也没有准备考研，还是在曾经的琴行当老师。

　　实习工资少得可怜，还要租房子，日常开销也比大学时候多了很多。就在这个时候，他碰到了在对门住着的陈意。

　　当时她挺着大肚子搬一袋米，刘清越上去帮忙，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陈意是个未婚单亲妈妈，孩子的父亲不详，陈意也没有提起过，他也体贴的没有多问，两个人就慢慢成了朋友。陈意以为孩子比较折腾人，经常没什么胃口吃饭，刘清越就想着法地给她做好吃的，陈意也经常觉得胸闷乏力，笑着说生下来要打小孩屁屁。

　　生活就是那么捉弄人。

　　还记得那是一个热得发烫的一个周末，突然惊觉陈意瘦了太多的刘清越，带着她去医院孕检，顺便把她的情况和医生说了。

　　检查后，发现是肝癌晚期。

　　他还记得陈意脸上那种近乎解脱的表情，让他觉得不寒而栗。

　　刘清越很后悔，后悔没有早点陪她去医院产检，没有仔细查一查这些症状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清越哥，这不是你的错。”陈意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透过树叶斑驳的光影照在两人身上，陈意的腰挺得很直，仿佛从来没有被这个世界压垮过，“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活下去了，如果不是孩子，可能我早就去了。”

　　刘清越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着抖，感觉自己身体冰凉，仿佛曾经的一幕幕又浮现在他眼前，“我们去治，一定有办法的。”

　　“可是我不想活下去了，太累了。”陈意坐在那，声音仿佛能够哈出冷气来，“我不想治，我也知道治不好。我只想安静地在爸妈留给我的房子里安静地度过剩下的…”

　　“可是孩子呢！孩子怎么办！你舍得吗！”刘清越呜咽着咆哮，泪盈于睫，“你不为孩子考虑吗！”

　　陈意沉默了。

　　两个人就呆呆地坐在长椅上，忘记了时间。

　　许久，惊觉已是中午，刘清越长出一口气，道，“走吧，回家。”

　　回家后先让陈意躺下，刘清越打电话问清楚医生该吃什么，顶着烈阳去菜市场买了食材，回来在陈意的厨房里做了饭。待饭不烫时，把陈意叫醒，坐在饭桌前吃饭。

　　陈意看到一桌子的菜，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她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刘清越搂着她，只是拍拍她，像哄妹妹一样，安静地递纸过去。

　　“我真的没办法活下去了清越，我想起那些恶心的过去我就想吐，我恨不得溺死我自己！”陈意道，“我也没法放下孩子，我这几个月都是靠着他撑下来的，我没有办法…清越….”

　　刘清越感觉到了她撕心裂肺的绝望，和曾经的自己一样。

　　“我想好了，我生下孩子，只能放进福利院了，”她摸着肚子，一脸泪水，狼狈地不像是那个坐在长椅上背打得直直的那个陈意，“我对不起他。”

　　刘清越感觉自己的心被撕裂成两份，一份想着能够做些什么，一份只是怯懦地看着这发生的一切。

　　叹了口气，“先吃饭吧，把身体养好。”

　　陈意擦了擦泪水，重重的点了点头。

　　却是谁都没有办法享受这美味的午饭，两人都味如嚼蜡。

　　第二天，刘清越敲开陈意家门，叹了口气，道，“走吧，去民政局。”

　　陈意眼泪一下子又决堤了。

　　单亲妈妈没法给孩子落户，如果刘清越想要抚养孩子，走福利院的审核也未必能够通过，他辗转一夜，还是狠不下心来。

　　在民政局等了许久，拿到结婚证时，两个人都有些恍惚。

　　“清越哥，你以后结婚…”

　　“不会结婚的，以后都不会的。”

　　陈意叹了口气，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最后她走了，只留下了小希，和一套房子。

　　可是，给了刘清越希望。

　　秦岩知道了，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

　　然后刘清越就带着小希出来和秦岩创业，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看着笑容灿烂的小希，刘清越感觉一切都没有现在这一刻美好了，过去付出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小希从小就早熟，从来都没有像别人家的孩子嗓门大，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看书，画画，弹钢琴。

　　只有一次，从幼儿园回来无精打采的，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哼哼唧唧道，“爸爸，今天幼儿园老师说每个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我的妈妈呢？”

　　清越沉默了一下，摸着孩子的脑袋温柔说，“妈妈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她很爱你，只不过她去了另一个地方了。”

　　“很远吗？”

　　“...嗯…很远”

　　“是去世了吗？”

　　刘清越惊了一下。

　　小孩抿抿嘴，道，“大人就想骗小孩子去了很远的地方了，但是小希知道，是去世了。”

　　刘清越试探道，“那小希知道去世是什么意思吗？”

　　小孩脸上露出难为情的表情，“我只知道去世是再也见不到了，我也不是很懂，爸爸。”

　　刘清越摸着孩子的头，道，“小希可以这么理解，但是你要知道，妈妈特别特别爱你。”

　　小孩抱住刘清越的手，道“爸爸的爱比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的爱加起来都多！小希很开心！”

　　刘清越心软的一塌糊涂。

　　与其说是刘清越给了陈意一个保证，还不如说陈意给了刘清越一个对未来的美好的希望，他想象未来，等孩子懂事了之后，把一切告诉孩子，把房子和母亲的日记给他，然后想着孩子考一个学校，未来一定是那么光明。

　　日子也确实真的慢慢变好了。

　　仿佛以前的时光都在他的记忆中慢慢褪色，慢慢消声，离他越来越远。

　　唯有一个人，仿佛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在他的心里，颜色鲜艳，永远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