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04 和魏铭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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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大一的时候，我和爸妈在开学前一天就把行李和宿舍都安置好了，于是正式报道那天，我不紧不慢地从住的酒店那边坐上地铁往学校去。因为正逢开学高峰，车厢里很多学生面孔。有的从穿着上分辨不出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稚气仿佛以固体形态垂挂在衣摆；而有些则非常张扬地、好像急于宣告自己步进了成年人行列一般在衣饰妆容上大动手脚，但同时脸上仍然泛出稚嫩的光泽。
我百无聊赖地靠在座椅上，一边听歌，一边暗中打量着目光所及范围内的每个人。除掉明显头戴“学生”标识的人，就是一脸倦容的上班族，以及脸上挂着汗滴的，应该是刚刚从市场战捷的大爷大妈。
都很无聊。既没有看到颜值惊人的靓仔，也没有看到奇装异服的辣妹。
我的目光像散入风阵的一团柳絮四处乱飘，最终落定在对座的窗面上。跟我正对坐的是两个低着头看手机的女孩，我的头正好勉勉强强映在反光的玻璃上。
还有我邻座的男生。
玻璃上的他低垂着头，但坐得很端正，我就势将头微微向左侧了侧，用余光瞄他。但碍于动作不好太大，我的视线被圈死在他的腿、合十垂在裆部的双手、还有裆部，这三者之间。
淡墨绿的工装风短裤，手很大，白皙修长的手指并不紧密地扣在一起，指甲干净整齐，好像修剪得有点过短，戴一个纯黑色的手表。手挡住了裆部，没有什么视觉收获。顺带瞄下鞋，穿着一双小麦色的低帮af1，白色的短袜微微露出额头，小腿结实修长，毛发..略为茂盛。
我佯装抓头发，将脸整个侧向他，偷偷将目光上移。
穿着一件纯白色的Polo，从我的视角看不清是什么牌子，但色泽和质感都很上乘；他留着稍长于圆寸的短发，鬓角修的很整齐。侧面看来鼻梁很挺，眼睛闭着——嗷，原来在睡觉——睫毛密密地垂下来，颧骨处有一颗痣。在我想要定住目光继续观察时，他好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整个人颤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
我也猛地一颤，迅速坐正了，这时我才注意到对面的座位已经空了，原来我看的这么入神。
我故作随意地又将目光扫过对面的玻璃，由于地铁进站了，亮光之下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出他也同样抬头端坐着，但眼神——我隐约感觉接触到了一道目光，但是又不确定，于是我用力地将眼睛死死盯住玻璃上的那张脸。
这时地铁驶入隧道，玻璃瞬间清楚地照出了领座的我们俩。
我们在盯着彼此，目光焦灼地。
我瞬间触电般把脸扭到另一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涨红了。但饱受尴尬和害羞的同时，我仍然忍不住瞥了瞥他，他在笑。他笑的非常温柔，并且克制，是不会带来任何不适观感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目光略带躲闪地看回对面的玻璃窗面，他也还在笑，像一根慢慢舒展开的柔软羽绒。
这是我和魏铭的第一次见面。
04
下班回家的路上永远堵得水泄不通，仿佛在经历一场旷日持久的爬行。我放下车窗，点了根烟。现在是11月，不冷不热，几乎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月份。
喜欢11月，一是因为气温对我来说恰到好处，二是因为魏铭的生日在11月。自大学认识他以来，我已经习惯了在整个11月中都过得欣悦，浪漫，并有点积极意义上的紧张。几乎每年都会在11月初就开始筹划怎么给他过一个难忘的生日，尽管这种用心筹备的热情在逐年减退。
他的生日在11月底，现在临近月中。
我慢慢地挪动着车，拿过手机，刚刚从万雯那儿加的代购已经通过了我的申请。眼下我还没有想好要买什么给魏铭，我送过他衣服、鞋子、皮带、香水、钢笔，大学那会儿还特别矫情地送了他一本我们的恋爱记录。适合一个近30岁男人的礼物，并且在我承受范围内，还必须够档次，我一点头绪也没有，也懒得大费周章去想了。
在我漫无目的地浏览着代购花里胡哨的朋友圈时，微信弹出了一大串群组消息，一个蓝帝上认识的网友拉我进了一个gay交友的群。我扫了眼满屏的沙雕表情包，迅速设置了免打扰。我极其厌恶群聊，或者干脆说我不喜欢聊天。倒不是因为不善言辞，而是不喜欢跟陌生人交流。人际交往对我来说不吃力，但是费力，我对大部分人都毫无兴趣，不想了解他们的为人，生活，所谈所想；甚至会因为一些被迫的了解而感到非常恼火。但就在我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时，群里有人发了一个视频，是一个脸和身材都很棒的男生裸着上半身在弹吉他。
我瞄了眼前面漫长的车队，索性点开全屏看起来。
看起来年纪挺小的男孩，20出头的样子。胸部的肌肉线条硬朗分明，淡色的乳晕；手指纤长有力，筋路和关节随拨弹的动作起伏；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沙哑而低缓。这种男孩子现在被叫做什么？小狼狗吧——我回过神来，赶紧把手机扔到一边，踩下油门。
深秋的街道，自带肃杀而清冷的滤镜，光线似乎都变得锋利。让我觉得很舒适。
回到家时，魏铭正在厨房切菜，他背对着我，传来一阵规整而迅速的闷响。
“回来啦。”他扭过头看我，“饿了没，我煮了奶油牡蛎汤。”
我没有说话，摇了摇头，然后弯下腰把鞋子放上鞋架。
魏铭转过身，手里举着一根打蛋器。“那休息下——”“我去洗澡。”我打断了他的话，挤出一个勉强的笑，然后朝卧室走去。他也没有再说话。
面对他，我总会有种无力感。不是无端的，我心里明明白白地知道这种无力感、这种想要逃避的心情从何而来。并不是单单因为在一起太久，新鲜感和热情渐渐耗尽，更多是因为失望。
恋人之间的天秤大概是极精密的物件，哪一方有任何一点动摇，就会立刻失衡。我习惯了航行中的颠簸，但厌倦了航行本身，可能是因为知道了海水也会浑浊肮脏，并不像我初见它时一望无际的清澈蔚蓝。所以内里那颗摇摇欲坠的心脏，开始在我看见有可以停靠的海岸时，拼命地跳动。
除开我，魏铭也在爱着别人。
我从卧室拿了干净的内裤和睡衣，准备去洗澡，突然瞥见魏铭放在床头的公文包，敞着口，露出一小块鲜亮的光泽。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一盒已经拆了封的安全套，还有一瓶便携装的ky。
意外地，我心底亮了起来，如同一扇布满裂缝的窗子，终于有些缺口彻底崩塌，光线像打翻的牛奶一样汩汩流入。
我平静地把公文包放回原处，走进浴室。
我又想起了那个早晨。第一次遇见魏铭，在去学校的地铁上。
我们在玻璃上对视，傻笑了很久，差不多有三分钟？我不记得了，直到听见报站，我才惊觉自己已经坐过了两站。我条件反射地蹦了起来，又回头望了下他，他也一脸错愕地看着我，当时我只觉得，这个男生长得真好看啊。
“啊..我坐过站了。我该下车了。”我有点窘迫的开了口，又在心底问自己为什么要跟陌生人讲这个。
“我也坐过了。你要去哪？”他又笑了笑，完全不像个坐过了站的人。
“..A大。”我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一样。你是大一新生吗？”他的表情稍微呈现出了一点惊讶，但仍然在笑着。“啊..是的。你也是吗？”我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
“我是大二的，前天就已经开学了。”他挑了挑眉毛。
“嗷..”我僵硬地点了点头，“学长好。”
“学弟好。”他一边笑着，一边抬手指了下车门“下车吧，我们一起打车去学校。”
我连忙点头，跟着他走出了车厢。
那之后又聊了什么，我记不清具体，只记得非常顺理成章地互留了手机号，加了□□，一路走一路聊，迅速熟络起来了。每天都有跟他聊天，偶尔通个电话，一起吃饭，再后来还约着一起跑步打球。直到有天，他回寝室，顺路绕来了我的宿舍楼下，拿着一杯星冰乐，站在下午四点的阳光里面，好像有一部分轮廓融化成了金色的枫糖。
“你想去看复仇者联盟吗？”他把饮料递给我。
“想啊。感觉很好看。”我拿过了杯子，碰到他冰冰的手指。
“今晚去吧？去千象城那个影院。”他把手插进了衣服口袋，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有一点愣住，但很快猛点了下头“好。”然后才问道：“几点啊？”
“我六点来找你，电话联系。”他讲话的腔调总是这样不紧不慢，平静又安稳，像微风天气里一棵粗壮的树，发出平缓的沙沙声。
“嗯。”
那天晚上我和魏铭确定了恋爱关系。
从电影院出来，因为嫌等电梯的人太多，他把我拉进了紧急通道。宽敞的楼梯间，每层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我抱着还没吃完的爆米花，叽叽喳喳地跟他讨论剧情，他只很短暂地回应我，大部分时候仍然在笑。突然，他拽住了我的手腕，“张启源。”
他一直叫我学弟，或者小伙子，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喊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显得厚重又温热，慢慢地扬起，然后飘落在我的肩膀上。
“你好可爱。”他仍然维持着拽住我手腕的动作，盯着我的眼睛。
我完全愣住，虽然此前已经预想过多次这种场景，但它突然的临到让我手足无措，我用力地抱紧了爆米花，紧张地发出颤抖而滚烫的声音：
“..我知道啊。”
魏铭也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我则羞愧到整个人冒出岩浆，几乎要把爆米花桶捏爆了，憋着气看着他仰起头大笑。他舔了舔嘴唇，重又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想跟你谈恋爱。”他伸出手按住我头的两侧，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好。”我呼出长长地一口气，好像在借深呼吸壮胆。魏铭没有动，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好像要贯穿我一样，带着试探和情欲的热气。
我有点紧张地将头撇到一边，“这里会有人来的。”
他笑了下，一只手接过我怀里的爆米花，另只手由我的手腕下移，紧紧握住我的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我们的手心全是汗。
“我带你去天台。”
手机响起短促的一声，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猛地回过神。拿起来一看，是微信的好友申请，来自那个沙雕交友群。我没有理会，把手机放到一边，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这时，魏铭敲了敲浴室的门，“怎么洗这么久？”然后门被打开一条缝。
他露出半张脸，眼神带着疑惑，然后微微瞪圆：“还没洗呢？”
我望着他，一时间做不出反应，只安静地站着，嘴巴却先于大脑的反应张开了：
“魏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