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晶之恋》独行有灯

6、二（1）

　　学校新落成的庆祝礼堂，犹如欧氏风格的大教堂般气派恢弘，又颇具耶稣的独特特色。椭圆形的巨大屋顶下，几十支水晶吊灯正华丽地渲染出一片璀璨光芒，仿佛缀满了天上迷离的星光。
　　身穿统一服装的侍者们训练有素地穿梭忙碌着。四张铺着雪白餐布的长桌上，有序地放着盛满了各式各样精美菜肴的纯银托盘。
　　旋转楼梯边，一支乐队正演奏着一曲浪漫轻快的小夜曲。

　　小雨站在别人不易发现的角落里看的呆住！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刚刚在她刚进来的时候，还错觉是不是走进了一个仙境。在她的印象里，这种政界的场合上从来都是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却从没想到也可以有这么华丽场面。

　　手臂突然有被人捏到的酸痛，她低头。
　　“小雨……”
　　莎莎蜷缩着半身藏到小雨背后。她四处遥望，发现没有人投来各异的目光才颤着声音继续说道：“我害怕啊，紧张怎么办……”
　　“不要那么没出息好不好。”小雨毫不留情地把她的手移开，“你不是经常参加这种生日会吗？应该早就习惯了。”
　　“不一样，我参加的那些都是些熟人亲戚或者是爸爸生意场上的朋友，互相都认识，这种没有熟人的庆生会我还是第一次。”
　　莎莎叹气。
　　小雨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

　　周围不时传来别人打招呼或说笑的声音
　　整个礼堂堆满了人。
　　礼堂的门被关的死死的，刚刚在来的时候，守在门边的两个保安解释，因为七点整庆生会要准时开始，所以到了七点时礼堂的门就会完全关闭，外界的人一律不能入内。
　　七点……可是……
　　莎莎第N次抬手看看手表。
　　七点十二分，她们已经多等了十二分钟了。
　　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行事迟到也是一贯的作风。

　　“咦，小雨？莎莎？”
　　迎面而来的两个女生眼神疑惑地朝这里走过来。莎莎下意识地偏头看看小雨，小雨神采淡然，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她们的声音，她沉静地看着黑色大理石地面，心里有一丝纠结的紧张。
　　“你们来干嘛？”莎莎放大声音问。她们平时和杨楠走得很近，这一次一定又是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
　　“只是好奇啊！”身穿蓝色长礼裙的女生冷冷一笑，“不过是奇怪小雨也会来参加夜凌枫的生日宴会，她是星远的优等生，不是对这些形式没有兴趣吗？”
　　“优等生怎么了？有谁规定说优等生不能参加这种场合，再说，小雨是陪我来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莎莎双手叉腰，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笑。
　　“那她为什么不说话？”
　　另一个黄色短礼服女生一副轻蔑地口气幽幽说道：“既然是陪你来，她没有理由保持沉默啊！”
　　“你们不要吵了！”
　　小雨猛然抬头，平静的语气中透出怒气。
　　旁人好奇地投来异常的眼光。
　　“你喊什么？”蓝礼服女生厌恶地瞪她一眼，“算了，我们先走吧，不要和她们浪费时间。”
　　“你说谁浪费时间？！”莎莎气呼呼地眼睛张地溜圆溜圆。
　　两个人都没有理她，俨然得胜的气势，转身向正厅走开。

　　莎莎的火气渐渐消下来。
　　“这一次，恐怕杨楠又会在班级面前得意一番。”她撇撇嘴，昨天晚上杨楠为了今天的庆生会半夜凌晨才回来，天还没亮就起床为礼服，闹得整个宿舍都没有休息好，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再加上刚才她手下那两个人的神气，这一次，一定会很得意忘形。
　　“……”小雨好像在想什么事怔怔发呆。
　　“小……雨……！”莎莎拽拽她的裙摆，手拼命地在她眼前晃啊晃，“小……雨！小雨！！”
　　“啊？”小雨被迫拉回思绪，尴尬地笑了两声，“……你不是说过这次夜凌枫会公布他的女朋友是谁吗？”她抓紧裙摆：
　　“而且杨楠的期限是明天，她没有什么可以得意的，除非那个被宣布的女朋友是她，可是你说夜凌枫对她不耐烦，所以就不可能是她啊。”
　　莎莎抓抓脑袋，眼睛一亮，“对哦！夜凌枫是和她一起出场，还要宣布别人是自己的女朋友，这样一来她就更没有理由得意了耶。”
　　小雨微笑。
　　莎莎又沮丧起来：“可是等一下，她也会趁夜凌枫没有公布的时候向我们示威，在这么多人面前没面子，还不如回去受气。”
　　“放心啦！不会的。”小雨安然地搂住她的肩膀。
　　“为什么？”
　　“因为有夜凌枫在啊，”小雨淡淡地说：“只要有夜凌枫，杨楠就会在他面前尽力表现好的一面，她如果向我们示威，不就会越来越加深夜凌枫对她的坏印象，她应该也会想到这一点，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的。”
　　莎莎怔怔地眨眨眼睛。

　　“莎莎……”
　　小雨按住她肩膀的手渐渐缩紧，表情有微微的不自然，“答应我，等一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惊讶，好吗？”
　　“什么意思啊？你刚刚不是说杨楠不会向我们公然示威吗？”
　　“我不是说她，”她咬紧嘴唇，沉声说“等一下可能发生的事情，我有机会再向你解释，一会儿会场正式开始后，避开我。”
　　莎莎听得一头雾水，“为什么？”
　　“因为……”

　　“哗——”
　　礼堂的正直方向，突然的光亮仿佛是从天而降的一道巨亮光柱。
　　悠扬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会堂红色金扶手木门被两边的男佣缓缓拉开，傍晚的夕阳光斜射进来，金色的光芒恍若耀眼的细钻，霎时滚落一地。
　　众人惊住！
　　他们知道那是谁了，在星远，只有一个人才能让阳光黯然失色。
　　会堂里，一片静静的吸气声，然后。
　　世界是一片不可思议的静谧。
　　众人如赤潮般立刻开辟出一条道路，少年手微挽着高傲的少女，沿着红地毯缓慢地走进来。
　　此刻，欢明的生日快乐歌奏起。
　　少年气宇轩昂，轻扬的唇角透出惊心的美丽弧度，微微不屑，傲然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门外的阳光有些炫目。
　　小雨微微怔然。
　　同样的黄昏，同样邪魅的笑容，同样妖娆的气息！
　　……
　　“夜——凌——枫！”
　　“夜——凌——枫——！！”
　　“夜——凌——枫————！！！”

　　人潮里有一阵又一阵极小的叹息声，逐渐变大，变响……
　　然后……
　　瞬间爆发风暴般的热烈鼓掌。

　　“他的女伴是杨楠唉……”

　　人群离夜凌枫最近的边缘处，一个女生低低的声音里掺杂着小小的惊讶。
　　夜凌枫的脚步停下来，他轻轻抬手，示意乐队停止。
　　礼堂里顿时一片死寂。
　　夜凌枫轻手脱开杨楠，她骄傲的脸上露出不愿。他对她邪邪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向那个女生的方向走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的方向望过去。
　　他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紫色的眼眸犹如夜雾里的湖水，缭绕着邪魅妖娆的雾气，调戏的声音里似乎藏着易不可查的恶意。
　　“你刚刚说什么？”
　　女生仿佛受到了惊吓说不出半句话。
　　夜凌枫看着她嘲弄地笑笑。他站直身子，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微褶皱的礼服衣角，目光落在通向二楼的旋转楼梯旁四张餐桌中间围绕的七层生日蛋糕上。
　　夜凌枫笑容轻挑：
　　“毫无价值的生日会，没有任何意义！”
　　众人惊怔。
　　他的笑容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嘲弄的味道，轻飘飘的声音依然在空气里飘荡：
　　“既然没有意义，又何必非得闹得这么复杂，这次庆生会，我不过是想和大家介绍我的女朋友……”

　　倏地——
　　小雨身子僵住，她的指间深深陷入掌心，大脑的思绪顿时间一片空白。
　　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不能流动。

　　“……你们，不也是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气氛有些紧张。
　　夜凌枫看看杨楠，嘴边扬起一抹奇异的微笑：
　　“不是她！”
　　杨楠方才骄傲的表情突然顿住！
　　她攥紧拳头，看着他的眼睛里逐渐泛开层层冰冷的涟漪，明亮的眼瞳银针般闪着寒光，仿佛迸射出锐利的光芒。
　　“夜凌枫！”
　　心里终于有一阵怒火冒出，她低沉着声音喊道。
　　夜凌枫不感兴趣地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目光如水一般轻柔地在大厅里巡视一圈，最后锁定在一个极其渺小的角落。
　　他邪气地一笑，语气却冷得温柔。
　　“不好意思，你的时间到了，游戏结束！”
　　“你……”杨楠明媚的大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堪。
　　“哦？我忘了，”夜凌枫高傲地轻仰起头来，优雅的声音含着淡淡的笑意“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在意，因为你如果一定要坚持，就不要后悔。”
　　“什么？”
　　他不耐烦地看了看她，目光冷凝，“没错，你的真正期限的确是在明天，可是……”夜凌枫瞳孔缩紧。
　　“……我说过，这场游戏的主宰者是我，现在，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杨楠连忙追问。
　　他没有理会杨楠，稍稍厌恶地皱眉，毫不客气地说：
　　“因为……我讨厌你，我对你没有兴趣。”
　　杨楠的脸色刹时变得雪白。

　　周围人咳笑。
　　夜凌枫虽然喜欢调弄女孩子已经是星远学校里众人皆知的家常便饭，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奚落女孩子还是第一次，不过如果被奚落的对象是杨楠的话，就不会感到奇怪了。

　　众人错愕中——
　　夜凌枫独自缓步向红色宽地毯的一边走过去，他目中的那个清晰而极小的角落，距离逐渐拉近。
　　分散的人群不由叉开。
　　纷纷期望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一并集中过去。

　　他的脚步逐渐放慢，然后越来越慢……
　　唇角是一抹不屑冰冷的邪恶笑意。

　　心里有一点点冰冷。
　　小雨死死地攥着拳头，瘦弱的骨节是一片青白的颜色。
　　僵直的后背有一种被针刺痛的感觉。
　　她沉默地埋着头，空旷的礼堂里有清晰而沉重的脚步声。她仿佛什么都听不到，沉默的表情和淡漠的眼神就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是死的。

　　一步步沉定的声音逼近。
　　他依然以缓慢的速度继续往前走。
　　紫色的眼睛里渐渐清晰的是她的影子。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双手手紧张地揪住裙摆。

　　众人追随的目光在这一刻突然一滞，随后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脚步在一个女孩的不远处停下来。
　　女孩淡淡米白色的礼服上，没有华丽的点缀，也没有繁复华丽的蕾丝，只有似有飘飞的轻纱和一点点灯光折射的紫色光晕。她将头埋得微低，斜顺的刘海垂下来，看不见她的面孔，僵直的脊背却隐约散发着倔强的气息。

　　少年站在她面前，神秘的笑容带着玩世不恭的味道。
　　所有人的焦点都凝在他们俩的身上，一瞬间忘记呼吸。

　　他顿了顿，然后抬起手，轻轻钳制住她的下巴，想要将她的脸仰起来。
　　她突然脱开他的手，头猛地抬起来，安然的眼瞳里闪着执拗和倔强的光芒，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少年。
　　心底好像被什么莫名撞击了一下，他无所谓地收回手，随即邪笑了起来。
　　淡淡的琥珀色。
　　好漂亮的眼睛。
　　那安定自若的瞳仁，仿佛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蝉翼，在一片朦胧中，如星芒一般澄澈，荡起梦幻的光泽。

　　“你真的来啦。”
　　夜凌枫握住她一只手，一种冰冷的凉意顿时从指间沁入身体。
　　他僵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握紧她，唇角是一抹不可思议的笑意。
　　“我的女朋友，黎、雨、然。”
　　小雨惊慌地睁大仓皇的眼睛。
　　声音很轻，但是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莎莎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都不可置信地懵住。
　　夜凌枫竟然认识小雨！而且……
　　他竟亲口承认小雨是他的……
　　女朋友！

　　围在旁边的几个高一生听到她的名字也全都愣住了。
　　早在半个月前，校方为了提高高一的英语水平，特意挑选了两个资优生为他们做学习讲解。
　　其中的一个女生，就是黎雨然。
　　而且，当时她们曾还趁下课的时间八卦地问过她夜凌枫的事，本以为都是高二的同学互相会比较熟悉，可是她却回答她们“不知道”。
　　可是现在……

　　众人鄙夷的目光中——
　　夜凌枫轻轻脱下自己意大利纯手工剪裁的紫色礼服外套，轻盈地搭在胳膊间。然后他拉着她的手一用力，想要将她拉向自己，她不小心一个踉跄，重重地撞进他的怀里。
　　他忽然伸手拥住她单薄的身体。
　　将头埋在她香松香味浓密的头发里。
　　小雨皱眉，试图用力脱开他。

　　“别忘了你曾答应过什么……”
　　轻似云雾的声音伴着妖气在她耳边淡淡响起。
　　“那是你当初自己选的，现在后悔……是不是太晚了……”
　　小雨微怔了一下，她咬紧嘴唇，被他紧紧拥抱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麻木。
　　“你很听话。”
　　夜凌枫不羁地轻笑，抱着她的手臂慢慢放松，眼角的余光微微瞥她，“这么乖的女孩，我是不是要奖励一下呢！”
　　他轻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轻轻萦绕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我们走吧！”
　　小雨在他怀里惊骇地抬起头！
　　“去哪……”

　　手边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使她一滞。夜凌枫拉着她，在人群狭窄的过道间传过。她欲望脱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努力抽回来，但是他却更加用力地握紧她。

　　“夜凌枫！”
　　小雨步伐顿下来，她想拖住他停下。可是他忽然地用力使得她不得不再次被他抑制撞撞跌跌地往外走。
　　红色过道的两侧，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们。
　　“夜凌枫！！”
　　她使劲地把他往回一拉。
　　力道不重却十分坚持，夜凌枫停下来，面对她的笑容漫不经心而美好。
　　他走到她身侧伸出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半拉半抱地带她向礼堂红色木门的方向直径走过去。

　　“夜凌枫！！！”
　　尖锐的大喊声在所有人的忽略中响起。
　　众人微微一惊，寻找到声音的来源后，才将目光重新转到杨楠身上。
　　夜凌枫和小雨也不禁回头。
　　杨楠脸涨得通红，完全失去了平时女王一般高傲的气质，她怒视着小雨，大大的眼睛里透出恨意的凶光。
　　夜凌枫微微一笑：
　　“我忘了。”
　　他随手将手里名贵的礼服往她身上一扔，杨楠反射性接住，她抬头看看夜凌枫，双手渐渐捏成一个拳头。

　　“再见。”
　　夜凌枫朝她轻盈地挥挥手。
　　他示意红色木门口的保安把门打开。
　　然后拉着小雨跑了出去。

　　整个大厅里静悄悄的。
　　杨楠紧紧抓住手中紫色的礼服，怔怔地看着他们俩跑出去的方向，她愤恨地死咬住嘴唇，瞳眸中发出犹如针尖一般的锐光。
　　所有人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是在等待她的反应。
　　良久。
　　杨楠不屑地将手中的礼服往地上一扔，她甚至没再看它一眼，拖起礼裙的裙摆，高傲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