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星手》嫣然未笑

21、不得已

　　“招待”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师悦欣很清楚。吴凡晨何许人也？首富，关系通天，师悦欣读书的时候还在图书馆看过他的传记，他太太是名门之后，坊间谣传他是靠着外家发家的。他太太家族的势力还在，他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找外室？何况林兮云刚刚从这种不正当的关系里脱身，何必再去搅这趟洪水？
　　但是电影的导演是大名鼎鼎的谢应梅，她从影二十年来拍得部部都是佳作，部部大卖还获奖无数，靠着这部电影林兮云的身价自然要水涨船高了。
　　师悦欣望着桌子上的合同和剧本整整纠结了一个晚上，又在网上查了一些关于吴凡晨的资料，她把自己泡在浴缸里，头深深的潜入水中。自己怎么就做起拉皮条的生意呢？如果失去了这次机会，她要费多少心血给林兮云铺路。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这样想来她心里略微好受了些。她决定帮林兮云接下这个活。
　　从接手林兮云的第一天起，师悦欣便明白，想要捧红这个棘手货，必须破釜沉舟，兵行险招。
　　不成功便成仁。
　　这件事，她甚至不用提前询问林兮云。吴凡晨不就是林兮云想要的那种后台吗，有钱有权，有身份有地位，金融界的教科书，她怎么会拒绝。
　　师悦欣随即又想到，林兮云才刚从富商桃色新闻的泥沼里拔出来半只脚，现在最重要的是洗白，建立新人设。这个新人设，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洗掉身上的脏水就可以的，网民不是傻子，别以为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这一套行得通。
　　她必须从林兮云身上另辟一个新路子。一个能够丰富她个人形象，甚至未来可以吸引民众视线，能够让人觉得她瑕不掩瑜的路子。
　　而这个新路子，在师悦欣看来，就是靠戏路。
　　在娱乐圈，好的人品固然重要。并不是说可以放弃人设单单追求演技，做演员之前首先要会做人。
　　所以说林兮云现在开始，每一步都不能有大纰漏，鉴于林兮云这个人发起疯来破坏度太高，她甚至不要求她做到完美人设，至少要让民众觉得，林兮云虽然做过错事，但是现在改过的态度还是过得去的。
　　小罗伯特唐尼年轻的时候，吸毒进过监狱，保释期又重犯被抓，一度让观众对他彻底失望。后面之所以能翻身，就是因为演技，大导演说他一个眼神就值得千万片酬，观众更是将他的系列电影当做情怀。
　　这种例子还有很多，甚至很多脾气刁钻的艺术家，很多搞科研的科学家，性格上的缺陷，只要是牵扯到善恶黑白的，大家会说，有本事有才华的人，脾气性格都和常人不一样。
　　林兮云想要通过洗白，找回当年刚出道的那种人设，已经不可能了，观众也不买账。但是如果她老老实实低头做事，出几部演技过硬的好片子。随着飞越的大力公关，风评转向，那是迟早的事。
　　如果说吴凡晨就是林兮云要的后台，那谢应梅的这部戏，就是她师悦欣要的机会。
　　这和《少年夫妻》给的机会还不尽相同。《少年》是林兮云重返观众视线的踏板，而谢应梅的这部电影，才是真正能帮林兮云的新形象‘定型’的东西。
　　为了这个天赐良机，师悦欣愿意冒这个风险。
　　但是同时，天上掉馅饼这种事，在娱乐圈这里，根本就是笑话。她不能完全相信方骏钊这个人。不排除有人想借谢应梅这块肥肉引他们上钩，当林兮云和吴凡晨的事板上钉钉，再公知于媒体，那林兮云想在翻身，就是难如登天。
　　这一点，她必须要想好每一种可能发生的结果。想到这，她先打通了方骏钊的电话。
　　“喂，方总，您好，我是昨天和您见过面的师悦欣，兮云的经纪人。”她礼貌的说道，不管如何，礼数不能少。
　　“师小姐，你好。”电话那头的方骏钊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是的，我觉得贵公司的提案很宝贵，能选中我们兮云，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只是……”师悦欣停顿。
　　“只是什么？”方骏钊的声音显出了焦急。
　　“嗯，您说的条件，我们还在商酌中，毕竟名声比资源更重要。”
　　“这一点你请放心，我们公司一定会做好保密工作。”
　　师悦欣心想：“不能这么轻易的相信他。”
　　“既然大家是合作伙伴，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贵公司这次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什么让你们选中了林兮云？”
　　“这个不便告知。至于怎么保密，我们会制定一个方案给你们过目。这样，你们大可以放心了吧？”
　　“放心个鬼，林兮云又不是娱乐圈的新人，吴凡晨应该早留意到她了，为什么时至今日才想到她，这其中大把的猫腻。还是静观其变。”师悦欣想。
　　“好的，具体的事情，我们过几天面谈如何。”
　　“好，再见。”
　　简短的接下剧本后，师悦欣便挂了电话。既然是兵行险招，她必须要当面和对方谈，扣清楚每一个细节，每一步都要及其小心。
　　她又带着剧本和合同去找林兮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林兮云正在房间里敷脸，她听到这个消息可是高兴坏了，立刻把面膜扯了下来。因为即使在她当红的时候谢应梅也从没有用过她，谢应梅当年就一直嫌弃林兮云没有演技。林兮云还以为是这波绯闻炒来的剧本，对师悦欣这次的表现十分满意。
　　随后师悦欣告诉了她这次的“最终目的”，林兮云才稍稍从激动中缓过神来。
　　“林姐，我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做这件事。”师悦欣觉得这种交易始终不光彩，林兮云不愿意也是情理之中，她第一次拉皮条，非常羞愧。
　　林兮云却是一脸平静：“倒没什么不愿意的，就怕被别人知道。”
　　看着她那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师悦欣觉得自己简直可笑，如同问一个坐台妹要不要出台一样的幼稚。
　　“问题的关键在此，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阴谋在里面。方骏钊那边答应几天后出个保密方案，我也会和公司商量如何才能万无一失。万一对你的名声不利，这部电影我宁愿不接。”
　　林兮云霍地站起来：“我不管，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要抓住。”她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好不容易有一个巴结有钱人和名导演的机会，怎么会舍得放手，无论如何也要师悦欣给她办稳妥了。至于其中有什么难度，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师悦欣已经下定主意搏这一次，从林兮云房间出来之后，就开始着手调查吴凡晨的背景。当然，真正的内幕以她的级别又怎么能查清楚的，她从外面得来的消息比她在传记上多不了多少，她有些泄气，但还是尽力去查，至少不能再犯上次的错误。
　　这几年，他在国内富豪排行榜上起起落落，不断有后浪推开前浪。这吴凡晨前两年名次也掉到后面，今年通过投资了几个新能源产业又重新独占鳌头。
　　他的交际圈很广，但是关系特别好的人不多，又说他和他太太关系很不错，这些信息看得师悦欣快要精神分裂了。师悦欣问了罗维，他也想不到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人，目前没发现吴凡晨这件事有什么可疑点。
　　没办法，师悦欣只能将方骏钊的合同交由公司律师审核，通过后这件事大约就定下了。因为罗维说死马当活马医，即使被人下了套也就这样了，如果成了的话林兮云又是一线咖了。
　　罗维的冷漠让师悦欣明白，艺人在经纪公司眼里只是一件商品而已。
　　但是师悦欣心里还是突突的，晚上吃饭的时候，连乐公子都看出她有心事。
　　“你怎么了。”乐灵均捏捏她的小脸蛋，“吃饭，想什么呢？”
　　“没什么。”师悦欣不喜欢把烦心事说给身边的人，下意识的回答。乐灵均却还是有些担忧，她回过神，怕他以为自己不把他当亲密的人才有所保留，于是又慢慢地说道，“其实没事，只是我第一次把手上的艺人送出去做那种事，尤其是林兮云这种情况特殊的，我有点担心。”
　　乐灵均则一点即通，他笑起来，“你的三观很正，一开始接触这种事自然不习惯。”
　　乐灵均的通达反而让师悦欣有些意外，毕竟乐公子可是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人。
　　“那你笑什么。”师悦欣喝了一口玉米浓汤，忍不住嘀咕着。
　　“我女朋友和那些乌烟瘴气的人不一样，难为你了，还要接触这种事。”
　　“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师悦欣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对那些躲在暗处的交易应该嗤之以鼻。
　　他说道：“不会。这种事我身边也时有发生，我只是不去做那样的人并不代表我不知道。”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师悦欣的头发，“如果这种事让你实在不舒服，就辞了工作来找我。”
　　“我不用你养。”师悦欣忍不住说道，想起上次二人也说过这种话题。
　　“你不让我养，我给我女朋友安排个好差事都不行吗？”乐灵均微笑。
　　越是相处就越是明白，师悦欣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往前走，他不想过多的干涉她的生活，他爱她便要尊重她。只是做男朋友的，多多少少会有些不放心女朋友在娱乐圈里混迹，哪怕不是做艺人。
　　他有能力给她一片庇佑地，不在乎她是否依赖他。
　　师悦欣闻言，笑着摇摇头：“乐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绝不半途而废。我要加油。”伸出胳膊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好，我支持你。”乐灵均点头。
　　师悦欣又想起上次安晓琴所说，这个圈子果真是乌烟瘴气，这种事情以后只怕会更多。她第一次接触，难免不适应，可是适应了之后呢？
　　她会随波逐流吗？能抵抗住诱惑吗？
　　“悦悦，我是相信你的。”乐灵均倏而说道，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师悦欣，眼中带着丝丝认真，“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不要害怕我知道，一定要告诉我，至少也让我这个男朋友显得有用一点。”
　　师悦欣只觉得心里一暖，“嗯。”她想起不久前的一桩心事，她忍不住说道，“还真有件事……”
　　“什么事？”乐灵均看她欲言又止，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只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司蒋总和手下员工的那些事……”她越说声音越小，竟然有些脸红了。那些事对她来说太过羞耻。
　　听到这里，乐灵均脸上了然，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逐渐凝重：“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