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场》闻雪砚

2、公布

　　他欠欠身，“我先行一步。”
　　“肖啤。”山淋忽然叫住他。
　　肖啤回头，山淋身着盛装，脸色苍白，“一会儿演唱会，提醒你电话那头的朋友好好观看。”她沉默片刻，视线苍茫茫望着肖啤的手机，一字一顿，唇红齿白，“今晚的演唱会，我会宣布一件事情，不出意外的话，会很精彩。”
　　肖啤视线微晃，他笑笑，歪头，“提醒谁？”
　　山淋没有说话，虽然是自家洛哥先提的分手，肖啤还是气的不行，他嚣张地举起手机，“用不着我提醒，他在听。”
　　袁以川不明所以，“阿淋，今晚的演唱会…你要宣布什么？”
　　肖啤转头就走。
　　袁以川“诶”了一声，有点生气，“阿淋，你就是太温柔了，他是你保镖？对你敢这么没礼貌？要不要我…”
　　山淋微垂下视线打断他，“走吧。”
　　肖啤大步流星，气愤，重新把手机放耳边，“那小子太得意了！他估计还不知道你回来！”
　　电话那头淡淡的，“明天，我要大头的详细资料。”
　　“喂喂，虽然你年龄比我大一点点，我叫你洛哥，但是就算在队里，我们也平级吧？”肖啤站定。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哦。”
　　肖啤：“？”
　　电话被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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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洛放下手机，抬起头，背慢慢靠在椅背上。
　　背上有汗，他把前后四个车窗全敞开，视线慢慢集中，望向远处江面上的大屏幕。屏幕里，山淋已登场，她面容有些冷，苍白，消瘦，模糊。她一句话没说，抬头唱歌。
　　陈洛看着屏幕，一直看，一直看，直到屏幕太亮，他把眼睛闭起来。他很想安静一会儿。
　　容不得他安静几秒钟，车门很快开了。
　　“…天。”一个女人坐进副驾驶，刚坐下又一个侧身跳出去，站门口，望着陈洛皱眉，“喂！你干嘛不开空调。我走的时候不是说过，要保证我一进来，车里就是凉快的？”
　　陈洛侧头，没有说话，他把车窗关上，调整座椅，打开空调。
　　“我问你话。”女人穿一身水红色旗袍，偏分的卷发这会儿已经微微散开，她胸口微微起伏，面容清丽，看上去挺善良，眼睛里却是显而易见的敌意。陈洛还是当听不到。
　　女人咬牙，忽然笑起来，“怎么，才三个小时不见，我们的陈大公子就聋了？”她伸手指，指着他，“你，下去！跑步！去给我买道子口的烧鹅和凤凰斋的金玉满堂汁，要冰的。”
　　陈洛侧头，冷冷看她一眼，女人一个后退，几乎踩到后边的人。
　　“哎哟。”后面有人叫。女人站好，左右立了一对穿西服的成年龙凤胎，男叫郭辉，女叫郭容，郭辉是面前这位十八线女演员的代理经纪人，除了个低，气质还不错，他踮脚尖，给女人扇风，郭容作为助理，自然卖力地给女人扇风。
　　女人咳嗽，“咳，刚没踩到你吧，小容容。”
　　郭容咽唾沫，悄悄冲车里扬了扬下巴，“姐，你对那位温柔点。”
　　女人惊讶，眼睛里溢满委屈，“你觉着他对？”
　　郭辉咳嗽，小声地：“听中间人说，他退役前可是俄罗斯维和部队里身手顶尖的…排名前三甲…前两年在中东…”
　　女人吞咽一下，强笑，“又不是第一。”
　　三人在车外嘀嘀咕咕，时不时传来一两句，陈洛悄然叹口气，打开瓶盖，仰头喝水。
　　郭辉打个寒颤，“还听说…他可是那个啥过人…”
　　女人肩膀微颤了一下。
　　郭容声音发颤，“哪…哪个啥？”
　　郭辉慢慢把手斜在脖子上，咔！
　　三人同时吸气，女人脸色发白，“阿…阿辉，你嫌我活的不够惨是是…吧？给我找这样的保镖？”
　　“你怎么惨了？”郭辉不解，“保镖里就…就他比较便宜啊。”
　　“前几天，我终于上了次热搜，底下评论说我是什么千年不红，十六线…还是十七线来着？”女人歪头想。
　　“十八线。”郭辉很诚实。
　　十八线小演员——路遥。普通名字，普通女人。
　　路漫漫兮，她离大明星的遥远距离，大概还有一个太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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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关车门的声音。三人的身子同时一震。
　　郭辉郭容都看着路遥身后，路遥吞咽一下，转过身。
　　强自维持站立，路遥眨眼睛，揣着ck小皮包，保持倨傲。
　　“你…你要干什么。”郭容颤巍巍上前，小手臂拦在路遥前面。
　　陈洛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路遥，“多久。”
　　路遥：“…？”
　　陈洛平淡地，“我说，烧鹅、金玉满堂汁，多久要。”
　　路遥心里长呼口气，顿时底气回来，看来，这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止是保镖，还要肩负跑腿的重任，她口气重新放硬，“咳…”想想，“十五分钟？”
　　噗。郭辉喷血，从这里到道子口来回一趟最少五公里…
　　陈洛把视线移向车子，路遥警备，“你不能把车开走，我们还要坐车里等，一会儿我还有场戏。”
　　郭容叹气，确实是场戏，一共一个字台词——啊。然后演死人。
　　“郭辉，车快没油了，记得加油。”陈洛侧头，表情微哂，“油卡里好像也没钱了。”
　　…郭辉咬牙，硬气地，“您就快去吧！这个不用您操心。”
　　陈洛大步流星走了。
　　路遥看表，“啧啧，八点三十五了。他一会儿…要在八点五十到，否则，阿辉，扣他工钱。”
　　郭辉静默，咳嗽一声，“姐，你看，上个月我和小容的工资…你大概什么时候…”
　　路遥浑身一颤，立刻转移话题，望星空，“哎，今儿晚上天儿挺好的哈…”
　　郭辉脸发呆，郭容瞪他一眼，“你别急啊，我相信姐。”
　　路遥忽然红了眼睛，她咬牙，“你们别急，我今天演了最后一集，就可以拿到钱了。立刻给你们预付半年的工钱。”
　　郭辉还是苦着脸，“咱还欠上个东家的违约金一万多，你扣掉再算算。”
　　路遥扶着腰，“哎呀，我忽然肚子不舒服。你们等…等我一下啊。”
　　她逃的很快。
　　蹲在片场临时搭建的厕所，靠着墙角，她抿着嘴，控制了一会儿，眼睛还是止不住发涩想流泪，她咬牙，蹲着，仰头。
　　她也是火过的，两年前演一个民国剧，女三号，增加了不少知名度。可是那之后，不知怎么，又沉寂下来。她咬牙离开已经几乎把她忘了的公司，自己创立工作室，可片约继续雪崩式下跌，可是助理司机保镖经纪人，哪个能少？娱乐圈就是这样，她是老角儿了，必须起范儿，否则找她的人会更少。
　　手机忽然振动一下，是爸。
　　微信里的内容很简单，“遥遥，记得按时吃饭，尽量保证睡眠。”
　　后面是一个怎样培养作息的文章链接。
　　路遥咬牙，关上手机。不能再向家里要钱了。这次必须想办法坚持下去。
　　不就充油卡加上几个人的工资么，大不了把那辆福特给卖了然后租车用，好歹能再撑一阵子，只不过不应该…再雇这么多人了。
　　手机忽然又振动起来，“姐，我错了，你出来吧，工资不急，大家一起想办法…陈洛把吃喝买回来了。”
　　路遥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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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看过去，陈洛背脊笔直地立在车旁，手里提着她的烧鹅和金玉满堂汁。
　　真这么快来回，难不成…他真是什么部队的？
　　路遥走过去。
　　陈洛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吃吧，趁热。”
　　他额头有薄汗，胸口轻轻起伏，路遥默不作声接过，手心是烧鹅的热度，她忽然抬头，“…你…真用跑的啊？”
　　陈洛面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路遥，薄唇轻抿，笑了笑，“怎么，不信。”
　　他的脸色苍白，五官在笑，眼锋却很冷。
　　路遥微微晃了晃视线，忽然开口问道，“如果我说，我没钱付你工资，你准备怎么办。”她故意挑衅，掂掂烧鹅，“这个，我也付不起。”
　　“我倒有个主意。”陈洛似乎在预料中。
　　没有预想到的急躁反应，本想结了工资就把他气走的路遥倒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陈洛沉思一下，“你这辆车，借我开，我按时接送护卫你，你不用再付我钱，吃喝我请，郭辉郭容的工资，也由我承担。”
　　天大的惊喜。不用卖车。
　　这辆福特说不上多好，但是陪了她几年。
　　路遥咬住后牙根，还是遮不住惊喜，“你…你确定，你有钱付？”
　　“勉强够用。”陈洛挑眉，他的眼神很亮，视线悠悠转向路遥手里的烧鹅，“你再不吃，就凉了。”
　　路遥心口忽然空了一下，仰头望向他，黑暗里，男人的脸，棱角分明。陈洛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他轻低了下头，嘴角牵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路遥恍惚间猛地回过神，后退一步站好，这人，长得顺眼而已。
　　“租到…什么时候？”她轻咳一声，慢慢开口，似乎在权衡。
　　“你签下个公司的时候，怎么样？”
　　“成吧。那我就暂时把车借你。”一旁郭辉郭容狂点头，路遥则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走远点，吃烧鹅，喝金玉满堂汁。烧鹅竟然还有点烫，金玉满堂汁冰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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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江面传来温柔的歌声，在江面轻轻飘荡，音乐渐小。
　　陈洛怔了一会儿，肩膀的肌肉紧绷，他没有回头，听到屏幕里的声音。
　　“晚上好，今天我向各位公布一个人，他是我的男朋友，袁以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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