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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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
六
黑色大虫好像有点生气，硬生生的搅了几下，疼得男孩哇哇大叫，才露出大半截身体，赤红的虫瞳看着眼前的男孩。
十二三岁的样子，身体瘦骨嶙峋的，乱糟糟的黑色头发，有点长，应该是很久没有剪了的样子，湿漉漉的滴着水。小小的脸很苍白，没有什么肉，凸显得眼睛特别的大，下巴也很尖。这双眼睛大大的，亮晶晶的，有着和男孩身上不符合的神彩。
男孩好奇的盯着大虫子。
阿诺好黑，像一条黑黑的长蛇。
阿诺和其他小东西们长得不一样，不仅在块头上大很多，模样也不一样，阿诺的脑袋有点像蛇头的形状，眼睛是赤红色的，让男孩想到了电视里看过的红宝石，亮亮的，很好看。
阿诺的牙好长啊，两颗尖尖的虫牙露在外面，泛着森森的白光。
阿诺的脖颈处有复杂的白色花纹，古老又附有仪式感的花纹。
阿诺很好看，男孩这么觉得。
男孩真的好高兴，他现在不仅有了小东西们，还有了一个大阿诺了。
男孩急急忙忙拿过装肉的大碗，放在离阿诺较近的桌子边上。
大虫还有大截虫身在男孩的手臂里。扭动了虫身，低下头闻了闻大碗里少得可怜的肉汤，赤红的虫瞳中有些嫌弃。
阿诺是觉得这肉汤不好喝吗？男孩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能够看懂阿诺的神情。
“那、那个，你……这、这个……肉汤、肉汤很好喝的！阿诺……你、你尝尝……”男孩手足无措，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男孩一脸急切的望着大虫。
他家并不富裕，这点肉还是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只能煮点肉汤了。男孩自己几乎都没有吃过肉，小东西们胃口很大，他要喂好它们。
大虫慢条斯理地钻出手臂，摩擦带来的疼痛让男孩龇牙咧嘴的，大虫很长，好一会儿才全部钻出来。
男孩估摸了一下，好像有十多米长，男孩惊奇的看着手臂，那么粗长的阿诺从里面钻出来，那手臂上会不会留下一个大洞洞，然而手臂却和平常一样，腐烂乌黑的肉里，只能隐约看见一些细小的肉虫。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钻出来过一只大虫。
《虫》
七
黑色的大虫爬上床铺，长长的虫身盘在简陋的床上。
男孩急忙拿过大碗，端到大虫的嘴边。
“阿、阿诺、你、你尝尝！”男孩莫名的紧张。
黑虫赤红的虫瞳凝视着男孩，好一会儿也没动。
男孩被盯得心里发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交朋友，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所以阿诺才会这么看着他。
大虫的虫瞳中，闪过一道没被男孩察觉的戏谑的光。
大虫动了动头，将男孩端着的肉汤全部喝了干净。
男孩高兴极了！拿着空碗高兴得手舞足蹈。
阿诺把肉汤都喝了！那是不是代表阿诺接受他了！他们可以算是朋友了吗？
“那、那个，我、我叫苏然，很，很高兴，认识，很高兴认识你！”苏然蹩脚的介绍着自己，脸憋得通红，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笨拙的样子，竟然有几分可爱。
黑色大虫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男孩，懒懒散散地躺在床上，似乎很漫不经心的样子。
空气中不知不觉弥漫起一股香气，说不出那是什么，却有点迷惑人心。
苏然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阿诺，我可、可以抱你吗？”苏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口了。好像被蛊惑了一样，根本就不受他的控制了。
然而苏然不知道的是，黑虫本来就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只要它想，那就没有人能够抵制住的。
苏然很奇怪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刚才会不会太唐突了？苏然不安的看着大虫，希望它的原谅。阿诺会不会讨厌他啊？他真的不知道怎么了，除了小东西们，他第一次跟别人这么亲近了。
《虫》
八
“我、我……”苏然觉得要说些什么才行，但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黑色大虫没动，赤红的虫瞳里透出几丝恼怒。怎么会！它刚刚明明！这个男孩应该早就扑上来了才对，他这么会抵制得住？而且仅仅是说了句胡话，马上又恢复了清明，这个人简直……
苏然的脸因为刚才的事变得更加红润了，大虫看在眼里，虫瞳中的赤红色变得更加深了。
好想吃了他。
但虫忍住了，现在还不行，小肉虫们还在成长期，没有人比这个男孩更适合当这个寄主了。
黑虫之前不止找了男孩一个宿体，他们都害怕极了，当他们发现身体里长了虫子，不惜一切的想要把肉虫除掉，他们惊恐不安，慌乱……只有苏然一个人不排斥不害怕小肉虫，反而当宝贝似的养着。
等再过一个月，它就可以将他拆吃入腹了。这么想着，大黑虫裂开了嘴角，笑了，露出一排森白的牙。
阿诺笑了，苏然看得呆呆的，阿诺居然笑了！刚才还在担心会不会惹阿诺生气的苏然，被大黑虫这一笑搞得不知所措。
虫爬了过来。苏然以为阿诺是要回到手臂里，于是伸出手方便大虫的进入。
大虫的身体缠上了手臂，却没有急着钻回去，反而顺着手臂爬上了苏然的胸脯，将身体慢慢缠绕上去，越缠越多，越缠越紧，最后竟将整个虫身全部挂在了苏然瘦小的身板上。
《虫》
九
虫的身体很重，苏然有些喘不过气了。
虫的头部靠在苏然的脖颈处，感受着苏然体内令人快要疯癫的血液的搏动。
虫头蹭了蹭，苏然的皮肤是微凉的，但相对于大虫来说却觉得有些暖。一想到他血液里的香甜，虫的身体更加兴奋了，口干舌燥。
但现在不能，还不是时候，男孩的身体太虚弱了，连养那些小肉虫都有些费力。虫还在男孩体内的时候，就一直忍着，强行压制着不把男孩开膛破肚，从里到外吃了。
虫身冰冷的触感让苏然微微的颤了颤，抖着身子的小模样落入大虫的虫瞳中，让虫的呼吸更加急促了。
但苏然很欣喜阿诺对他的亲昵。忍不住用手圈住了虫身，触感很凉，感觉并不是很好，但也令苏然欣喜不已。
虫的身上没有什么异味，反而有股淡淡的香，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很好闻。
突然苏然身体一僵，一个微凉又湿滑的东西贴上了他的下巴，滑滑的，有点痒，是，是阿诺在舔他？
《虫》
十
殷红的舌头舔舐着苏然的下巴。本来只想舔一下的，但根本就控制不住了。尖尖的牙在苍白的皮肤上厮磨着，隐忍的轻咬了一下，好香。好想就这么一口把他吃了，苏然是他所知食物中最香甜的了。
“阿、阿诺？”苏然被咬得有些疼了，不明所以。苏然的声音并不好听，一股子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沙哑，有点微微的尖锐。
大虫在苏然的脸上恋恋不舍的舔了几口才离开，松开了瘦得硌人的男孩。
虫不想回到苏然的手臂里，不然它会疯的。
《虫》
十一
虫爬回床上，没有再动的意思。
“阿、阿诺？你不回去了吗？”苏然晃了晃手臂，问道。
然而床上的大虫好像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的。
原来阿诺困了，苏然替虫盖上了被子，自己去沙发那里睡了。他不喜欢那个女人的房间，苏然长得比较矮小，不大的沙发完完全全能够容得下他。
苏然今天很高兴，兴奋了一会儿，就沉沉地睡着了。
而那个本该睡着了的虫，此时却睁开了眼，赤红的虫瞳打量着四周，爬下床去，又爬到了客厅。
男孩安静地睡着。四周很静，甚至能听见男孩浅浅的呼吸声。
……
苏然家的客厅没有窗帘，好像是去年就坏掉了的，苏然自己也记不清了。
所以早晨的时候，客厅里亮亮的，因为窗户正朝东面，阳光就轻易的透过玻璃洒了苏然满身。苏然本就苍白的皮肤，被照得泛起莹白，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乌黑的发反射着淡淡的光。
男孩的眉眼动了动，睁开了眼。
苏然睡得很好，但现在有点晚了，去学校也来不及了，而且他今天还要给阿诺弄吃的，不准备去学校了。
跳下沙发，苏然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旧的储钱罐。里面的钱是苏然这几年来存的。
苏然抱着存钱罐，跑到外面买了些肉。
一回到家，就在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弄了起来。男孩手臂里的小东西闻到了生肉的味道，兴奋地不停搅动。疼得男孩大叫了几声。
苏然割了一块肉，放在左臂腐烂的□□上，细小的肉虫迅速爬满了生肉，没一会儿就被蚕食了干净。
苏然笑着看着，就像在看自己养大的贪吃的孩子，眼神里有种宠溺。苏然很少笑，所以笑容怎么看怎么奇怪。
《虫》
十二
苏然觉得小东西们很好，就是太贪吃了，小东西们几乎什么肉都吃，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被吃掉呢？男孩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很奇怪。但男孩没有找到原因。但莫名其妙的感觉很开心，是因为可以知道自己是个特殊的存在，尽管只是在小东西们面前么？
肉虫们平时都很乖，除非是一个多月都吃不到肉，才会咬苏然。大多时候饿了都只是乱动，扯动血肉，搅得苏然很疼。明明都饿得不行了，却忍着，咬都只咬一点。
这些，苏然都看在眼里。莫名的感动，却是因为连话都不会说的肉虫。
从小的打骂让苏然的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他不是故事书里的主人公，做不到在这样无情的世界里保持快乐乐观，就算有时幻想能够走出这里，却又马上被现实打回原形。只能畏畏缩缩的活在角落。
昨天小东西们饿了好久，咬了苏然的肉，后来又吃了那个女人。应该不会太饿吧？
然而小东西们叫得更厉害了，苏然无奈，只能又割了一小块肉给小东西们。小东西们很快又想要了。
“不行，不能再给你们了，阿诺还没有吃的。”
尽管小东西们再叫唤，苏然也不给它们了。
《虫》
十三
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
嗯，味道还不错。
苏然很喜欢做饭，能够吃到好吃的饭菜对苏然来说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将肉装盘后，手慌脚乱的端进屋，但是推开门后，里面空无一物。床上根本没了大虫的身影。
苏然慌了。
“阿诺！阿诺！阿诺！”苏然四处张望喊叫。
“啊！”苏然惊叫了一声，因为一个冰冷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
“阿，阿诺？”苏然低头一看，是阿诺。松了口气，阿诺还在。
黑粗的肉虫盘曲在苏然的脚边。前端已经沿着男孩的脚爬了上去，缓慢的缠上了苏然的腰身，又从腰部绕到胸口，顺着绕在了苏然的脖颈处，伸出舌头，舔了舔。
好痒。苏然被舔得有些想笑出声。
虫身隔着布料摩擦着男孩的肌肤，舌头又湿又滑，冰凉冰凉的，惹得纤细的脖颈微微的颤栗。
阿诺像小狗一样的行为让苏然更加喜欢了，阿诺好可爱啊。
这在别人看来十分恶心恐怖的事，在苏然眼中却变成了小狗狗在撒娇。不过这只小狗狗变成了大阿诺。
“阿诺，肉。”苏然摸了摸虫身，示意阿诺下来。
大虫不甘心的舔了舔男孩的肌肤，甚至用牙咬了一下，像在发泄什么，又好像在隐忍。
大虫爬了下来，看着碗里一块块色泽诱人的红烧肉，提不起胃口，反倒是站在那里的苏然，让虫感到有些躁动了。
一口将碗里的肉全部吃完，大虫就爬走了，又爬在床上盘成一圈，似乎又睡着了。
苏然笑了笑，阿诺好可爱。怎么跟个小猪一样，吃了就睡。嗯，也像个小狗狗，总是舔他。苏然越来越喜欢阿诺了。
《虫》
十四
苏然的母亲死了，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除了苏然。
警察来的时候，屋里只剩下一堆白骨了，DNA鉴定，那堆白骨就是苏然的母亲。由于没有找到凶手，只能不了了之。
安顿好了苏然的母亲，警察提议让苏然去孤儿院。但苏然并不愿意去。因为家里有了一只阿诺。
苏然知道，没人会喜欢阿诺，去年邻居家爬进了一条蛇，邻居惊叫着叫人打死了它，苏然记得那条蛇，它跟阿诺一样，黑黑的。苏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打死它，邻居说那条蛇有多么的丑陋，恶心。苏然看见了邻居眼中的后怕，那是深深的恐惧。
恶心吗？苏然并不觉得，但是它明明没错，为什么被打死。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的吧……
苏然喜欢阿诺，他不希望阿诺被人打。苏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就是莫名的想要对阿诺好。
苏然每天都给大虫弄肉吃，把家里的事整顿好了以后，苏然就又回到了学校。
苏然家里的事在学校里都传疯了，班上的人见了苏然更是避而远之。
“早就跟你说了吧！他就是个丧星，把他妈妈都克死了！”
“就是就是！听说警察去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堆骨头了！”
“不会吧？这么恐怖！”
“那可是真的！我跟你说啊……”
“咦！他、他过来了！”
“靠！说什么来什么！真晦气！”
“走！我们去那边！离他远点！”
“嗯！快走，他都要走过来了，他那张死人脸看着真让人恶心……”
苏然的座位在最后面，要过去，就必须穿过前排的人群。
人群的喧闹，因为苏然的出现戛然而止。
苏然很轻松就过去了，因为他一走过，人群就自动避开了一条道，像在避开什么恶心的东西。
各色复杂的目光交织在苏然身上，苏然感觉得到，但是他不想管了。
《虫》
十五
苏然在座位上坐下，还没上课，于是趴在桌子上假寐。
现在的他不是一个人了，好高兴。心里似乎有了一个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原因，苏然的那份残缺，好像被填补了。有种苏然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家里的钱用得太快了，苏然把家里翻了个遍，从女人房里又搜出一点钱来，但不够，阿诺还要吃肉。
阿诺这几天越来越能吃了，也越来越贪睡了，体型也跟野草一样，疯狂地长大。现在已经比男孩的腰身还粗了。可令苏然担心的是到后来阿诺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睡，只有吃饭的时候，阿诺才会醒来。
苏然很担心，阿诺怎么了。但阿诺不会说话，苏然也去查了很多资料，但都没有能够找到原因。
好多的事，钱不够，可以去打工，听人说东郊区那里很好找到工作……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道清灵的声音打破了苏然的思绪。
《虫》
十六
苏然抬头，面前是一个和苏然年纪相仿的男孩。
苏然不认识他。他没在学校见过这个男孩。
没有说话，苏然又重新趴在了书桌上。
陌生的男孩笑了笑，一点也不在乎苏然的冷漠。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男孩把书包放在苏然旁边的书桌上，挨着苏然坐了下来。学着苏然的样子，趴在桌子上睡觉。
没有多久，班主任就进来了。叫同学们安静下来。铃声就响了。
班主任轻咳了一声，示意同学们安静下来。然后就是所有老师都会说的开场白：“好了！上课！”
“唰！”苏然也跟着站起来。
“老师好！”和其他人一起喊出声。
苏然很平凡，也很平庸，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也不想受到万人瞩目，随波逐流的过了整整十三年，他不知道未来会飘向什么地方。
“同学们好，坐下。”
苏然跟着坐下。
如果不出意料，这样平淡的一天很快就会过去，在苏然度过的十多年的时光里平淡到留不住任何的痕迹。
说不上喜欢，但苏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平淡。
然而事情总是不如苏然的意。
“喂！能交个朋友吗？”
刚才那个陌生的男孩靠了过来，悄声的问。
苏然闻声转过头，差点撞上男孩的头。
离得太近了！苏然退了退，拉开距离。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男孩。
亚麻色的细碎短发，五官很精致，皮肤也很白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小星星。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