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妨婳

2、裙带关系

　　4．
　　玉明殿是当今玉贵妃的住处，玉贵妃乃右丞相长女，出生柳氏，字嬟。深居闺内，琴棋书画无不精通，且颇通诗书。自十六岁时初入宫，因一曲《流水》琴音深得先太后喜爱，称赞其有蕙心兰质之名，便时常被召入宫中晋见。
　　又与娴妃之子三殿下，即是当今圣上情投意合。奈何王妃之位已属慕氏，即使是三殿下出面由先皇赐婚，也只能算为一个侧妃。纵然婚后万分宠爱，多为忽视王妃，在名分上始终要低人一等。直至三殿下登基，不顾祖制地直接将无子嗣的她封为柳妃，赐封号为贤，位于四妃之首，相比之下另一位已育有一子的王氏侧妃仅仅只是缭缭指了个静妃，虽同有封号，但孰重孰轻，盛宠之下一目了然。更是在她诞下三公主时封为贵妃，赐号玉。虽膝下唯有皇女一人，但已隐有位同副后之势。
　　在这宫中，最不能得罪的其中便有玉贵妃。
　　芜绮是玉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之一，一早便奉了主子的命令前来司膳房寻人。
　　虽已是三月，然晋国位处北方，仍有几丝寒意。她已在这儿站了一会儿，看到几处阴冷灰暗的墙角，眼中闪过几分轻蔑，便微撇过头，对上了胡司膳讨好谄媚的笑脸。
　　司膳房共有正五品司膳二人，正六品典膳四人，因前些日子才被云妃等妃嫔调去了几位掌膳、女史，所以本该有的正七品掌膳四人，女史四人，只余掌膳两人，女史一人。
　　这胡司膳是胡修媛的远房亲戚，而胡修媛又是姝嫔的的表妹。又因吴司膳一心专注于厨技无心争权，凭着这层衣带关系，胡司膳在司膳房可谓是要风得风 ，要雨得雨。
　　反正姝嫔是皇后的族妺，所以不怎么得宠，也没个一儿半女的，这胡司膳虽勉强算是半个皇后的人，但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处处左右讨好，也有些人脉，皇后又威胁不了主子的地位……芜绮思量着，倒是勉勉强强给了个笑脸，问道：“胡司膳，你确定司膳房所有的人都在这吗？”
　　“这……”胡司膳眼珠微转，讨好道：“自然是有能力的便都在这儿了，不知芜绮姑娘想找何人，不管什么牛鬼蛇神的，小的立刻为您把他给揪出来。”
　　芜绮漫不经心扫过四周：“不用了，我只想知道昨儿晚上，送往贵妃娘娘的吃食是哪几位负责的？”
　　胡司膳面上一惊，暗自叫苦，心里盘算着：本来他想就像前几天一样是叫走有记录过各宫皇帝来时吃食的人，只有缠枝和芳连两人不在，芳连不过是个丑角，起不了多大的浪，缠枝却是他的对头吴司膳的徒弟，正想不在也好，正打算放自己的人过去，谁知却是这样的要求。
　　好巧不巧他记得昨晚他的对头正好身体不适，自己又一向偷工耍滑的，菜式样品近乎大部分都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捣鼓的，而偏偏送往贵妃宫中吃食多半是出自她之手。不过幸好她年纪尚小，不易让人信服，等会儿若闹起来，自己只要联合其他人一口咬定不是她做的，待她情绪不稳时正可将此事推得一干二净了。
　　“姑娘可算是为难小的了，每天司膳房的饭菜都是大伙儿一起分工完成的，零散到各宫，又有谁与谁之分呢？”胡司膳正打算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不过芜绮却不是个好糊弄的。
　　身为贵妃的心腹之一，她见过的腌脏事儿也多了去了，哪里看不出胡司膳前后的不对劲，加之又联想到他与吴司膳不和已久，心里便有几分数了。
　　看来这胡司膳是被人捧得久了，还从未碰到过不在他掌握中的事情，否则也不至于让他的情绪被她察觉到几分。
　　竟然连她这个大宫女都敢欺瞒，少不得要她好好地敲打几句了。思及此，芜绮当即冷笑一声：“胡司膳莫不是想诓骗我不成，既然是各有分工，便只把掌膳的找出来不就成了？怎得做事如此吞吐，我等是奉贵妃娘娘的旨意前来，若耽误了娘娘的要事，当心你的脑袋！”
　　见芜绮忽地变脸，胡司膳连声叫冤。芜绮低头在他耳畔阴测测道：“你真当娘娘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个龌蹉事儿吗？你敢期瞒娘娘？嗯？”
　　听到这话，胡司膳背后冷汗直流，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正当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人。芜绮侧身看去，只见一身着洗得有些褪色的朴素衣裙，年约十五、十六的女孩跨过门槛，笑盈盈道：“见过芜绮姐姐。”
　　芜绮双眉一挑：“我从未见过你，你怎知我就是芜绮？”
　　缠枝笑意更深：“若只是寻常宫女办事，怎能有小宫女、小太监陪同？何况听闻只有贵妃娘娘以及皇后娘娘的贴身大宫女才有此特殊待遇，而皇后已静心礼佛许久，那便只能是贵妃娘娘身边的贴心人了。在这之中唯芜绮姐姐被派遣的次数最为多，所谓能者多劳，莫不过如此了。”
　　芜绮眯起眼看向她，满意地笑了，这话中暗指皇后早已无力掌有执掌六宫之权，有投靠贵妃之意。且话中的一番奉承也颇顺她心意。
　　芜绮道：“你唤何名？”
　　“奴婢名叫缠枝。”缠枝做足了伏低做小的姿态：“跟随吴掌膳做事，比不得芜绮姐姐能干聪慧。”
　　“ 昨儿晚上贵妃娘娘的饭菜可出自你之手？”芜绮忽地抛出这句话，一旁胡掌膳的脸“刷”地一下就惨白了。
　　缠枝慢慢地看了胡掌膳一眼，才不慌不忙道：“不敢期瞒姐姐，正是出自缠枝之手，若是芜绮姐姐不信，缠枝当场就可做出。”
　　那一“不敢欺瞒姐姐”让胡掌膳的脸色忽青忽白，不敢对上芜绮意味深长的目光，肥胖矮小的身躯骤缩在一旁，活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媳妇似的。
　　芜绮懒得搭理他，便道：“那便随我走吧，从今往后你便是贵妃娘娘的人了。”
　　缠枝：“请姐姐许我与吴掌膳辞别一番，一日为师 ，终身为父，缠枝总要告别几句的。”
　　芜绮：“那便快些，别让娘娘久等了。”
　　缠枝转身，看向一早就在人群中静默不语的吴掌膳，道：“师傅……”
　　“你别叫我师傅。”吴掌膳静静地看着她：“既已跟随了玉贵妃，那便是贵妃身边的人，就不必再称我为师傅了。”
　　芜绮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吴掌膳从愿不参与任何派系，迂腐地很，唯一的徒弟却自愿跟随了贵妃，便是要一刀两断的节奏了。
　　“是，吴掌膳。”缠枝低头道，脸上波澜不惊，好似并不在意似的。
　　“走吧，再晚娘娘要怪罪了。”
　　芜绮虽想看戏，但并不着急。吴掌膳是不争不抢，但胡掌膳却是睚眦必报。缠枝若是真的在意她这个师傅，以后害怕没戏看吗？况且贵妃身边的人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那也不必待在娘娘身边了。
　　芜绮看着缠枝，静静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