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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他已经为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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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深秋,圆月夜。秦南的山路上,是个黑衣人提着刀在小路上飞奔。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九个黑衣人将领头的黑衣人围在中间,那人背上背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孩子。他们从帝京浴血杀出,为的就是这个孩子。
“先生,此去何处?”背上的孩子用沙哑的声音问。头领一愣,谢家出事到现在已经三天三夜过去了,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回公子,我家主人说送公子去西域避难。”头领回答。
孩子昂起头,从黑斗篷里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圆月,将月光的冷淬入眼底。他攥紧手中的玉玦,低敌的说:“原来是苟且偷生。”
冷冷的月光凝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俊秀堪称绝代的脸,属于一个十三岁的世家公子。三天前,他还是才冠京华的旷世奇才,谢瑜。如今却要抛弃自己引以为傲的姓氏和那些阴晦的污物一般活在黑暗之中。
头领只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他何尝不明白谢瑜的痛苦,可是他这样的小人物又能改变的了什么呢?
“敢问先生,你家主人贵姓。”谢瑜问。
领头人笑笑,“我家主人吩咐了,不让属下言明。”
少年似乎精神不太好,也并不逼问。他将早已被手掌焐热的玉玦移到月光之下,只见那乳白的玉玦上斑斑着暗红的血迹。少年的身体如同风雨中的一枝细草一般颤抖起来,声音竟带着哭腔“可怜我谢家,一百六十四条冤魂啊。”
谢家,一百六十五人,一夜倾覆。
烈火在燃烧,屠刀在挥舞,他趴在血水里绝望的哭喊。直到现在,只要他合上眼睛依旧能看见祖父涣散的眼睛死死的睁着,夹杂着滚滚的不甘与仇恨。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就是想不明白谢家忠心帝朝,却为什么换来了一纸灭门圣旨。可是那个时候,他还很渺小,茫茫的黑夜吞噬了他的哭喊。大火向四周延展,似乎要将少年吞噬,翻滚的烈火卷上他的衣袂。少年望着那人高高举起的屠刀,漆黑的眸子映照着熊熊的火焰。这一天,张狂肆虐的火焰在少年身后展开长翅,冲向子夜的黑暗。这一天,乾德三年十月十二,权倾帝朝的谢家,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最后,屠刀将要落在谢瑜头上的一瞬间,二十名黑衣人从天而降,救走了谢瑜。他们一路厮杀,企图保下谢家最后的血脉。帝朝的校尉匆忙集结军士下令追击。一个抱着猫儿的白衣少年却挥手拦住了他,他凝望着火焰中扭曲变形的宰相谢府的匾额,淡淡的说,“不劳烦将军,有人会善后的。可寻到择帝令?”校尉臣服的低着头,没有说话。白衣少年揉揉额角,说“罢了,定在谢瑜身上。”他眉宇间阴有疲倦之色,“我乏了,且回府吧。”
或许命运就是要将谢家的生路全部掐死,又或是白衣少年容忍不得谢家的骨血在存留于世。当谢瑜在秦南的山路上遭遇那个黑衣的中年男人时,便明白自己注定葬身荒野。
“什么人!”剑光应声而下,打头隐卫已经离身,他甚至连刀都来不及拔。“迎敌。”头领后退。其余八个人立刻拔刀拦在头领前面。
月光之下,来人下垂的剑刃上滴下一滴鲜血,那鲜红的液体滴在煞白的土地上很快就被吸收了。他约有四十多岁,身上的肌肉坚硬而结实,他浑圆的眼眸轻蔑的望着这群暗卫像是盯着一群死尸。
谢瑜盯着男子手中的重剑,缓缓握紧手中的玉玦。
没有言语交流,剑光一闪,战斗打响。八人挥刀上前与刺客缠斗在一起。而头领负者少年转身逃跑。他没有选择,若是谢瑜身死,他们的血都会白白流进黄土。他是暗卫,没有选择。
男子双手握剑,应对八名武功高强的暗卫。他重剑朝着一名暗卫砍下,那名暗卫横刀格挡,但是重剑的力量却斩断了他的刀,砍下他的头颅。暗卫断裂的刀刃在空中飞舞,男子挥剑击中断刃,那断刃便如剑一般飞出,刺穿了头领的小腿。谢瑜失重从头领身上翻下来。头领扶着刀站起来,他心知自己已经走脱不得,他拔出袖子里的匕首递给谢瑜说,“公子快走,我们还能在支持一阵子。”
谢瑜爬起来,看看头领的脸又看看几仗之外与男子殊死搏斗的暗卫,咬咬牙,接过头领的匕首往树林深处跑。他不一定要活下去,但是这个是非不分荒唐无理帝朝必须终结!择帝令,不能落入皇帝手中。
男子看见谢瑜逃进树林,奋力砍杀两个暗卫。而那头领拖着被刀刃刺穿的腿,一瘸一拐的走进战场,就像受伤的狮子踏进死亡的土地。
谢瑜跑进树林,发疯的奔跑,月光在地上投下枝丫鬼魅的影子,像是魔鬼伸出的手。他突然停下脚步,停在一颗枯木的前面。少年回头,喘着粗气,确定没有敌人。他蹲下身,用匕首划开树根部腐烂的树皮,将那块血迹斑斑的玉玦塞进里面,又将土封好。
他做完这一切,抬头仰望月亮,竟咧开嘴角轻轻笑了起来。而后他提起匕首,往回跑,是的他往回跑。
他已经为帝朝埋下了灭亡的种子,已经无所谓是否活下去。他希望可以与那些武士死在一起,他们是最英勇的战士。虽然他并不知道他的姓名。
他提着匕首,走出树林。所有人都已经死了,而那头领正趴在地上,不可思议的瞪着他,他的背上殷红的一道劈痕,满是鲜血的嘴呜呜的发出声音。
谢瑜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此时异常的冷静,少年说“我逃不了的,反正谢家的冤魂不缺我一个。”
男子上前,一剑从头领的颈后穿过,结果了他的姓名,而后提着满是鲜血的剑朝谢瑜走过来。
少年矮小的身型在他小山一样的身体前显得如此弱小。可是他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相反他的嘴角竟挂着一抹嘲讽的微笑。
他朝着男子举起了匕首,谢家三百年来尽出文臣,提刀战斗的只此一人。男子自然不会将一个少年放在眼里,他将重剑架在后脖子上,嘲讽的说“小子,交出择帝令,老子给你个痛快。”
少年却不理会他,怒喝一声,如飞蛾一般带着刀刃冲进死亡。
“找死!”男子眼中冷光一闪,一剑劈在少年的左肩上。谢瑜被剑的力道压的半跪在地,疼的他差点没叫出来。男子抬脚踢在他胸口,他像风筝一般横身飞出了一丈,重重摔在地上。
他已经到了极限,倒在地上反抗不得。男子走过来踩在他胸口上,疼痛之下,谢瑜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不说,老子就把你身上的肉一刀刀剜下来。”他将重剑架在谢瑜的脖子上,冷冷的说。
鲜血汩汩的流出,濡湿少年的斗篷,他却抬起头,用轻蔑的眼神看着男子。
他冷笑着说,“今日我为鱼肉你为刀俎,可知有一日,你也会成为他人剑下鱼肉。”
他激怒了男子,他举起重剑,狠狠刺入少年的左胸口,搅碎他的心脏。少年眼也不眨的盯着他落剑,在冷箭刺入胸口之后,说,“今日是谢家,明日是云家。”
言罢,他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合上了眼睛。
男子将剑拔出来,啐了口唾沫,“真是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