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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悄然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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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热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遍地伤痕,血流成河。
夜未敛。
他娴熟地在尸体上的衣褶上擦拭着血迹。
飞檐走壁,独来独往,刀尖舔血,有何不可?青锋悄然入鞘。
明月夜,短松冈。婵娟的万丈光芒有些灼目,穿透悠悠云层,衬得蔚蓝的苍穹清澈似水,也将他心中的罪恶洗尽。
冷月无声。
无牵无挂,怎会触景生情?
情?所剩无几的情,也只有恣睢使荒芜的心境不会孤寂。
“高处不胜寒。”他莫名叹惋,“此地不宜久留。”
他正准备闪人,又敏锐地听见玩处隐隐传来脚步声,于是一转身,很自然地将对方“起舞弄清影”。
“这酸爽,何似在人间!”
这毫无特色的声音竟让男子愣了一瞬间,然而在黑夜中一眼难以看清对方的模样,只见来人一袭布衣,灰头土脸,但他还是条件反射地拔剑出鞘,稳驾于对方脖颈之上:“你总不会是来与我对诗的?”
“少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来人战战兢兢。
“只有死人才会什么都没有看到。”
“还有,还有瞎子也看不到。”
“废话少说,既然如此,你的眼和你的命,我必须带走一样呢。”
“那,你是要角膜,瞳孔,虹膜,晶状体,睫状体,玻璃体,巩膜,脉络膜,视网膜还是视神经呢?”
男子低头沉思,尽管自己并不懂对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但以自己的性格,还得不懂装懂。
那人轻轻地将脖间的长剑移向一旁,一脸无所畏想:“ 少侠可是想清楚了?”看着对方一脸茫然却死要面子,还有些忍俊不禁。
男子剑眉一挑,掐住那人脖子 :“想逃?你连本大爷是谁都不明白吗?”
“少侠,看你骨骼清奇,一定是惩恶扬善的武林高手。”
男子邪魅一笑:“抱歉,你猜错了,现在,你的命可就是我的了。”
“少侠,你让我直截了当地死掉,很没意义的。”
“你想被大卸八块?好,本大爷成人之美。”
“少侠,不如你将我打包回家慢慢把玩?”
“我对你不感兴趣。”
“求带走啊,少侠忍心看我曝尸荒野吗?”
男子一脸不悦:“厚颜无耻之徒, 谁派你来的?”
“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当你是馅饼?说吧,你是谁派来寻仇的?”
“我真的是从天下掉下来的!”
男子的眼眸倒映着璀璨的星光,蕴含着微乎其乎的笑意:
“吹牛不打草稿,瞧你这副愚钝的模样,难不成你还是上苍派来收归吾命的?”
“少侠,能在茫茫人海相遇,都是冥冥注定的缘分,所以,你可怜可怜我,带我走吧。”
男子见惯了这种油嘴滑舌的求饶,很是嫌恶:“我若是不杀你,已是仁至义尽了。”能动手就别废话,以往速战速决的他,今日竟与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废话了如此之多。
人心叵测,要是这人想置我于死地,为何迟迟不肯动手?他在隐藏什么?让我带他走了更方便他杀我吗?反正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少侠,你缺打杂的吗?”他的眼神充满希望,可少年却怀疑其间真假 。
“不缺。”少年顿了顿,“不过。我到是缺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呢。你看你字正腔圆地演说着你不可置信的来历,我当然是不相信你。不过,既然你想跟着我,或许,我们可以互相利用。”
“感谢少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好好帮助(li yong)少侠的!”
“虚伪。”
“他似乎,总是皮笑肉不笑的,令人想疏远他,要不是我无处可去...”他跟在少年身后小声感叹道。
会当断不断必受其害吗?
男子身轻如燕、翩若惊鸿,而身后死缠烂打的人只是尽快的跑着。
“你师从何处?武功可真是差劲呢。”男子又心中暗暗想:可是他有很强大的真气,以他的内力,足以隐藏,他是在故意暗示我什么吗?
“咳,那是因为,我们体育课总是被班主任占用。”他也很奇怪,平日自己连1000米都跑不下来,为何现在提速都毫无压力呢?如果是故人,也不会傻到这种程度。
又是一堆令殷戈费解的词汇,此人来历不明,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对了,你叫什么?”
“我啊...你叫我小明吧。”
“小明?这么俗气的名字,还是我给你取一个吧。”
“你不是我爹,为什么这么霸道?”
“不乐意?不是你要死要活地跟着我吗?不乐意的话,就此别过!”
“别啊,少侠,等等我——话说少侠你贵姓?”
“殷戈。”
“殷戈少侠?简单明了,不过与‘阴歌’同音,有些令人心生寒意...还请少侠赐名?”
“既然你叫小明,那你就叫殷明吧,英不英明?”
“少侠,都随你吧 。”寄人篱下的悲哀...
涛天浪涌的江湖中,无人不晓杀人不眨眼之殷戈。见殷戈,如同闻阴歌,凶多吉少。从前,殷戈拔刀出鞘,刀必饮人血。而这化名为小明的未知人士,是第一个从殷戈剑锋下活下来的人。
于是乎,殷明同殷戈“跋山涉水”,来到山林深处一间破旧的古宅,黑灯瞎火中只能看出其年代久远。
殷戈已经快一个月没回这个所谓的“家”了。
“殷明啊,你真是不英明。你是走投无路才会跟着我吧,你瞧我家徒四壁的模样。”
“少侠,你没让我曝尸荒野我已经很感动了。”
宅子中闪烁着微弱的烛光,夜深寒重,清风过时烛影曳。
一孩童睡眼朦胧,秉烛而出 :“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殷戈温柔地揉了揉小男孩的头:“阿忍,不是让你住在村头张婆子家吗?你总是喜欢偷偷跑回来,我要是一直不回家怎么办?你不用等爹爹,快去睡觉吧。”
“咦,这位陌生的大哥哥是谁啊?”阿忍疲惫而疑惑。
“他是爹爹在路上捡的,你以后叫他哥哥就好了。”
“好的爹爹,晚安。”
“晚安。”
“少侠,你儿子?”
殷戈只是长叹一声,摇摇头:“你不必知道。”
“你凑合一下,去休息吧。”
“少侠你呢?”
“与你无关。”
殷明独自走向破旧不堪的别院,“这,仿佛是古董建筑了,摇摇欲坠,时时刻刻都会坍塌。”
“既来之,则安之。”殷明开启了自我催眠,“不过我要是被掉落的瓦片砸死,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而殷戈目送殷明远去,心里暗想:“哼,都跟到我家里来了,那我们就走着瞧,以你的能耐,又能耐我何?”
殷戈开启了吐槽模式:他的声音真的好耳熟,好像我失散多年的师兄啊......不可能,妄自尊大的师兄怎么会跟着一贫如洗的我?况且师兄从前都是“唰”的一下就无影无踪,才不会跟着我慢慢跑,他的轻功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难道师兄还没长大,又来逗我玩了?不,我没有这么又丑又傻的师兄!
殷戈麻利地躲在床底下,睡觉可能不必了,他决定躲在暗处守株特免。说不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而全然不知殷戈在胡思乱想的殷明,已经睡得鼾声如雷。
次日晨间,荟兮蔚兮。
殷戈眼皮沉重:“我为什么像个傻子...躺在床底?”
耳畔传来阿忍轻快的脚步声:“爹爹,你昨天晚上带回来的哥哥做好了早餐,叫我们吃饭呢。”
阿忍见满面尘灰的殷戈躺在地上,正准备扶他起身,却不经意见殷戈眉间若隐若现的玄色剑形额印,心中一怔:“爹爹,阿忍就不打扰你了。”
话音未落,阿忍已经跑着离开了殷戈的房间。
殷戈独自起身,拍拍身上的泥渍微尘,发现阿忍已经逃离,他心中清清楚楚:“久违的‘自己’,再次出现了。”
只是,前几日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殷明见阿忍如此慌张,少侠也久久不现身,不禁向阿忍询问。
“今日的爹爹,不是昨日的爹爹。”阿忍稚气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爹爹,还会七十二变?这么历害? ”殷明很敷衍,不可置信。
“不是这样的,据我观察,当爹爹眉间额印显现时,他会变得喜怒无常。哥哥,为了你的人身安全,今日别去打扰爹爹了,不然...”阿忍忙不迭打了个寒颤。
“啊,那现在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不过,万一阿忍是在吓我玩呢?他转念一想。
“哥哥,你且随我来。”
阿忍拉住殷明的衣角兜兜转转来到一处隐蔽的竹林下:“我挖了一个地窖,就是用来躲着爹爹的,今日咱们就躲这儿吧。”
“不吃不喝吗?”
“嗯...那哥哥等我一下,我去偷点就好。”
一会儿,阿忍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串密集却青涩的葡萄迎面而来。
“这是我偷的爹爹的,不过偷熟透甘甜的葡萄容易被发现,所以,我聪明吧?哥哥你就凑合一下吧。”
殷明随着阿忍跃入空间狭小的地窖,“阿忍,你我只算是萍水相逢,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哥哥嘛,弟弟不应该对哥哥好吗?况且爹爹性子古怪,他竟然能带你回家,那你应该是个好人吧。”阿忍似是欲言又止,“葡萄,你还要吗?”
“那我就不客气(cou he yi xia)吧。”
殷明和阿忍一起吧唧吧唧,阿忍神色如常,而殷明面目狰狞:“这酸爽,才正宗。”
或许是殷明饥不择食,但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这酸涩中有一种会动的颗粒感,于是也摊开手,在阴暗的地窖中定睛一瞧,“我似乎,吃了几只蚂蚊。”
“没关系的,蚂蚁又不会吃你。”
也对啊,有强大的消化系统在,妈蚁能被各种各样的消化酶消化掉,如此说来,殷明还摄取了部分营养物质。
经历了蚂蚁,地窖生态环境挺好的,还有蚊虫、蟑螂等。山间气候宜人,就是生物复杂多样,生态系统自我调节能力一定很好吧。只是殷明不喜欢蚊的歌唱和蟑螂的舞蹈。
无所事事了好一阵,殷明终于忍不住:“阿忍,俗话说人有三急。”
“那,出去右转,速去速回,注意安全——”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尽管烈日当空,但至少蚊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殷明急匆匆地朝茅房走去,一阵熏天的不明气味萦绕在他鼻间,不过万万没想到一一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难道是冤家路窄?
四目相对,深情凝视;没有小脸一红,只是脸色苍白。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殷明躲来躲去,终究还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茅房)与殷戈邂逅了。
殷戈在炎炎夏日中冷若冰霜,二话不说,一记掌风,伴随着殷明惊天地泣鬼神的巨吼,殷明仿佛被一股12+级强风直直地打向地窖入口处。
“看来,阿忍说得没错。”殷明有气无力地感叹道,一个神奇的念头又从他脑海一闪而过,“我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落地速度,要是再快一点,超越光速,我是不是可以回到过去,然后就不会莫名其妙的被挨打?”
殷戈先是疑惑,而后无情的眼瞳中掠过一丝讥讽。在这偏僻深山老林中,对于他来说身份不明的人全都死光光才算安全,若不是自己手无刀刃,早已将眼前的陌生人碎尸万断。不过,这个人为什么还活着?
此时的殷明仿佛经历了裂骨之痛,他心疼地揉揉自己,瘫痪在炙热的烈阳下,动不动都是痛,根本无力起身。
“哎,我的主角光环呢,怎么一出场就该领盒饭了?殷戈少侠,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殷明虚弱地在内心感叹道。
阿忍闻声寻来:“哥哥,快跟我走。”
殷明(戏精上身)口吐鲜血,弱不禁风:“我,我快不行了,你,快,走吧,别,管我...”
似乎被爹爹发现了,怎么办呢?
阿忍没有办法,以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怎么可能将殷明拖动?于是他眼珠一转,灵光一闪一一那就和哥哥一起装死吧。
殷戈朝着阿忍的方向缓缓走去,轻而易举地拎起阿忍:“醒醒。”
阿忍一阵毛骨悚然:“怎么了,爹爹?”
殷戈顺势揪起昏昏沉沉的殷明,问向阿忍:“你认识他?”
阿忍欲哭无泪,只好说:“爹爹,他是我们家的奴才啊!”
殷戈挑眉:“奴才?咱们家何时需要奴才了?”
阿忍瑟瑟发抖:“这是捡来...防防防盗窃乱贼的。”
殷戈仍是这么面无表情:“家徒四壁,何来盗贼?”
况且这里可是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外户而不闭;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人人安居乐业的世外桃源。
阿忍斗胆解释:“就是我们家太穷,捡一个奴才回来饲养,以后把他卖掉,就可以赚钱了。”阿忍见殷戈眼神质疑,还未放弃杀念,便悄悄地从背后掐了一下殷明,沉迷表演的殷明一下子跳起来,见阿忍“快回去”的手势,向殷戈点点头微微笑,就一溜烟地不见了。
殷戈狐疑地正准备再拷问些什么的,突然从背后的林子中传来一阵“沙沙”声,就一个闪现去林子里了。阿忍感谢苍天,感谢大地,感...赶紧溜了。
殷戈跃向丛林深处,安然着地,四下无人,只有一只雪白的信鸽咕咕直叫。他熟练地从鸽子羽翼间取下一张微小的纸条,蝇头小楷历历在目: 君家大公子,似漏矣。
殷戈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他一阵冥思苦想之后仍是毫无收获,今日的他不是昨日的他,他将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你总是出现得不是时候啊,该死!”他一气之下将指甲镶入掌心,鲜明的血丝如彼岸花般随着掌纹细细蔓延,曼妙生花,“咝——”,是刺激太小,还是昨日的‘自己’选择了沉默?
此时院中的殷明,阿忍二人躲在树下一起颤颤巍巍。
“阿忍,你瞧,你你你爹在天上飞。”
“嘘——”
“我知道了,此情此景,一切只在不言语中,此时无声胜有声,如此难有之景,须要静心视看,以我观物,万物皆着我之色彩...”
“别说话了,你是真的想死吗?”
然而,no zuo no die why you try的殷明这一下还真把飞呀飞呀我的骄傲放纵的殷戈用小石子给try下来了。殷戈作为一个常常在外杀人放火的魔头,听见半点风吹草动都会十二分警惕。阿忍想把殷明拖走,但殷戈已经把玩着杀猪刀横在面前:“我允许你先跑一炷香。”
殷戈见殷明默不作声:“对了,我不杀无名之辈,你,报上名来。”
“小的殷明,见过主子。”
“对着主子,你自称英明?”
“不不不,主子英明。”
“够了,上路吧。”
“刀下留人!爹爹,他是你昨晚带回来的哥哥啊。”阿忍细声细气。
“你从哪带来一个野男人?”殷戈问的是另一个自己,“我可没功夫去养闲人。”
“等等,你是阿忍的哥哥?”
“小的不敢高攀主子。”
“奴才,我不需要;不过,我倒是可以放你一命。”
“谢主子高抬贵手。”
只见殷戈轻笑一声:“既然你是阿忍的哥哥,那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大儿子了。”
殷明脸上笑嘻嘻,心里不可描述:“主子开心就好。”
“好的,爹爹。”
此时殷明颜面扫地,既然做不了血气方刚的大丈夫,那就做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吧。
“既然你自称英明,那爹为你赐名殷明。
“好的,爹爹。”
“阿明,阿忍,走,”
“好的,爹爹。”殷明和阿忍异口同声。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