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念的》洢雪

1、处暑(1)

　　“温念第一次见顾怀是在十五岁那年，处暑那一天。”
　　我叫温念。
　　这名字不仅拗口，而且像个大家闺秀才会取的雅名，再不齐也得是个小家碧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那种。
　　事实上，我爸妈在我小时候确实企图把我向这个方向培养。于是乎，在受过围棋老师，国画老师，以及书法老师的熏陶之后，我终于明白自己不是那块料，完美地偏离了淑女的道路，在大大咧咧的路上越走越远。
　　在十五年的短暂生涯里，我唯一能让我爸妈停止吵架的就是我的成绩。老天爷在帮我关上古典文学的窗户之后，很厚道的打开了语数英的门。虽然在初三的时候放飞自我，成绩直线下滑，所幸中考的时候有惊无险，还是进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外国语的大门。这一壮举，一度成为我爸妈和亲戚朋友炫耀的开场白。
　　我爸妈吵了十五年，可能更久，不过我也无从知晓了。幸运的是，他们终于不吵了，从局部热战转向全面冷战。我明白他们是真的想离婚了，就像苏联在冷战之后不久就解体了。但我们都心照不宣的憋着不说，他们想让我开心的度过高中，我想让他们开心地觉得骗过了我。
　　所以，我很庆幸外国语是寄宿制学校，我们都不用装的那么累。
　　我就怀着这种喜悦的心情走进外国语的大门，却在分班的红榜前面突然有点难过。不是我矫情，而是恰巧被分到十三班，旁边十四、十五、十六三个重点班，谁都会有点感触。何况我还是个受过中国古典文化熏陶，习惯于伤春悲秋的女子。
　　中考真是残酷，它把每个蛋糕店最好吃的蛋糕都摆在一起，然后非要让黑森林和提拉米苏比个高低。作为输得那一方，我很不服气，但谁让我爸不是教育局局长呢，我只能认怂，然后接受命运。
　　“顾怀，你在十三班，好巧，咱俩又在一个班。”后面一个甜腻腻的女生响起。
　　我去，不会是对情侣吧？作为一只资深单身狗，母胎单身十五年的那种，我看到情侣的第一反应就是跑路，免得等会儿被撒一脸狗粮。
　　然而就在我尝试着从围观的人群中突围的时候，一个清冷的男声从人群外围响起“谢谢。”
　　为啥会用清冷这个形容词呢，倒不是我言情小说看多了，是这个男生说话确实够冷的，言简意赅，不留情面。我想甜腻腻姑娘一定是特别温柔体贴的那种，要是我男朋友这么跟我说话，还让我挤进去看分班表，我早就跟他分手了。嗯，所以我一直没有男朋友。
　　我从人群中一寸一寸的挪出来，擦了擦头上的汗，快步向寝室走去，寄宿制就是这点麻烦，生活需要自理。
　　“2401，3床”再次核对了一遍信息，我终于长舒一口气，瘫倒在自己的床铺上。处暑的节气真不是闹着玩的，太阳真是一点儿情面也不留啊。我这正咒骂着太阳，“砰”地一声突然响起，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阵痛感已经传来。直到那天，我才发现脑子这种东西你不用来思考，就只能用来与床板亲密接触了，总之要物尽其用。床铺还没铺好，我躺什么躺啊？
　　对不起，太阳大大，我不该骂你。
　　“你没事吧。”好像是甜腻腻的声音，我坐起身子，果然看到了刚刚分班表前遇见的女孩。
　　“我没事。”我摸着后脑勺，咧出一个微笑，我总不能说，能不疼吗，你撞一下试试啊。
　　“我叫安安，你呢？”
　　啊？安安，现在小姑娘都这么自我介绍了吗，我要说什么，我叫念念，这完全不符合我大大咧咧的人设啊！
　　“我叫温念，你全名叫……”
　　“我就叫安安啊，姓安名安。”她露出一个无比温婉的笑容，嗯，很像沙扬娜拉里的水莲花。
　　我也笑了，不过满脸都是尴尬。对不起啊，姑娘，我的过。
　　我原本以为她是在男朋友面前才装得温柔可爱，接触了一会儿，才发现人家就是这个性子，就是我爸妈原本希图我成为的那种姑娘。果然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啊，基本可以跨越物种了。
　　寝室里还有两个姑娘，一个叫魏子璇，就是那种典型性学霸，戴着副厚眼镜，手里一直捧本书，一心向学的那种。还有一个叫李夏，一头利索的短发，个子不高，一看就是那种非典型性学霸，当然具体是哪种非典型，我还要再研究研究。
　　总而言之，我们四个就这么认识了，收拾完东西准备一起去班里报到。
　　当然去的路上难免就开始了一通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少女话题。我很自然的充当了电灯泡的角色，并打算把安安和那个叫顾什么的男生抖露出来，但老天爷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因为在路上我们就遇到了顾同学。
　　“顾怀，好巧。”
　　真的是好巧，你们已经遇见两次了。然而顾同学并没有给面儿，点头示意后，就快步离开了。真的是快步，快到我都没有看清他的脸。
　　长得高了不起啊，腿长了不起啊，嗯，好像是挺了不起的。毕竟我一米六的身高，一直被diss。没事儿，安安，这样的男朋友，大不了咱不要了。我在心里暗暗地说，并且咒骂了一通顾同学。
　　但我还是没说出口，因为我怂，我怕安安对他爱的深沉，我们还没建立起的友情就这么被我扼杀在摇篮里。于是乎，我换了个十分委婉且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说法
　　“安安，你同学啊。”
　　“嗯，初中同学。”
　　我觉得我这问题真心白痴，但所幸，谈话接着进行了下去，我白痴的还算可爱。
　　我们的班主任是在大家都进班之后才过来的，来的很晚却也没迟到，他站在黑板前面，三十多岁的样子，看上去却十分有威慑力，估计这就是为什么人家能当班主任，而我二舅四十多岁还是个普通的人民教师，最普通的那一种。
　　“十三班的同学们好，我叫杨威，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我们要在一起度过三年的时光。我先点个名字，然后大家有序地来领军训的衣服和饭卡……”
　　“陈轩宇”
　　“刘卓凡”
　　……
　　“顾怀”
　　我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回他走的依旧很快，但教室前方的停留，足够让我看情他的脸。嗯，确实很帅，我看看了旁边的安安，脸上的笑意已然藏不住。心想，如果我是安安，可能我也会原谅他的冷淡吧，谁让自己喜欢呢？
　　大家都领完了自己的衣服和饭卡，杨威就开始安排座位了。并且说如果不满意，可以同学之间商量好后来找他来调换，美其名曰民主自由制。
　　我心里明白，调换不过就是个幌子，谁会没事第一天找老师换座位啊，这不就是变相承认你和xxx之间有奸情吗。我开始在心里默默祈祷遇见个帅哥，遇见个学霸，老天爷啊，看在我十五年单身的份上，来个好同桌吧。我拜天拜地，祈祷完毕，猛的一抬头，看向座位表，我去，顾怀？
　　完了完了，朋友夫不可欺啊。
　　然而此时，顾怀已然走到了我的旁边。“呃，顾怀，你想换同桌吗？”我自以为体贴的跟他说了我们俩人生中的第一句话。
　　“你想和谁坐，可以直接换，不用问我。”
　　什么叫我想啊，我是怕你想。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升起来。
　　“成，那就不换。”我到要看看是你难过，还是我难过。
　　“温念，你来一下。”安安的声音把我从即将被怒火烧死的险境中拉出来。
　　“念念，你和顾怀做同桌，能不能多说说我的好话……”这语气，怎么总感觉安安是单相思啊，我恍然间明白为什么顾怀刚刚是那种语气了，估计他是以为我有男朋友吧。我的清白啊，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我浑浑噩噩地听完了安安的话，连忙回到顾怀旁边，满脑子都是尴尬和草泥马。
　　“我不是想和别人做同桌，我问你是不是想换同桌，是以为你有……”我还是没能把女朋友说出口。
　　顾怀轻哼一声，不合时宜地笑了。我回赠了一计白眼，在他旁边安静地坐了下来，突然觉得，他好像没有那么高冷，也是个普通的男孩子啊。
　　夏天，真的是个折磨人的季节，带给人们这么多的炎热与烦躁，却又让人憎恨不起来它的美好，一如这青春年少。